《九天》我不玩

10、第九章 晋阳洛水

　　对古代的贵族——尤其是贵族女子来说，宴会是她们最喜欢的消遣模式：霓裳艳影，笙歌夜半，在开放自由的唐朝，兴许偶尔还能遇上个妙人儿，促成一段香艳刺激的精彩艳遇。越是大型的宴会，以上要素出现甚至齐备的机会自然就越大。
　　可惜今晚的筵席，注定不是一众仕女们理想中的狂欢，因为主角，定的死死的；主题，也注定只能在窄窄的轨道上游走。
　　宾主寒喧几句，而后依次入席坐定。
　　第三席上，洛水与李恪夹着太子殿下。毕竟是重要宴会，而且刚刚开始，皇帝还没发话，这几个虽然是很得宠的，却也还是谨小慎微，一言不发。
　　“朕听说，金大人此番来访大唐，随行带来了许多国内才俊，不知此言是否属实？”
　　“回陛下，使团中确有几个年轻小子，虽不成器，多少也还有些能耐。”金文立即答道，快得有些寻常。
　　‘有些能耐……怎么听你都在暗示他们暴有能耐……’
　　太宗挑眉道：“哦？大人何不给朕和在座宾客引见一二？”
　　金文仍是一脸恭顺，起身应道：“自当从命。”回头低声说了句什么，他身后的人群中走出一位高状的锦衣少年。这少年见了太宗，却不跪拜，只微微鞠躬。待他再抬起头来时，洛水方看了个分明——原来是之前那个无礼小子。
　　‘居然还是高句丽的少年英雄呢……莽撞的小鬼……’
　　张海见状大怒，高声喝道：“大胆小儿，见到陛下，为何不拜？”
　　“我金藏一生只拜父母君王，而大唐皇帝乃是邻国君王，自然不拜。”冷漠中带点挑衅的语气，仿佛只是少不更事的少年脾气。
　　张海张口欲言，却苦于一时找不到他言语中破绽。
　　金文挂着一抹难以察觉却又让特定人群无法忽略的笑容，出席拦在金藏身前，鞠躬道：“皇上恕罪，莽撞小儿，无知犯上，还望陛下海涵勿罪。”
　　这边厢，李治皱眉，李恪起身，均欲出言维护父皇，不想太宗大笑两声，道：“好小子，下去罢，晚些再看你有何本领。来人，备阵！”
　　话音刚落，周围仿佛有无数的声音齐声应道：“是！”声音一时间回荡在广场上，久久不散。
　　众人还未从震撼中脱身，只听杀声四起，由远及近，一时倍加惊慌，高句丽使团众人随力求镇定，但已有不少人摆出起跑之势。
　　太宗骄傲一笑，起身，全场寂静。他捻起台上一支令箭，掷下玉阶，瞬时杀声又起，角鼓如雷，大批兵士随之又四面八方进入广场，初时杂乱，转瞬列阵完毕。效率之高，令人赞叹，尤其高句丽众人，神情尴尬。步军入场后，大批骑兵竟自玄武门奔入，广场上登时马蹄声震天；起兵之后，居然还有十余辆战车。
　　兵士们排阵妥当后，洛水放眼看去，约有3000余人，其中骑兵占了大半。鼓手居左，角手占右，旗手在后，中间围着众骑兵、步兵、战车。
　　居中的一辆车上一个指挥模样的人举起令旗，挥舞传令。继而他身边的各车迅速将旗语传递开去，刹那间已到边框处的鼓角处，于是鼓声大作，角声嘹亮。旗手们也随之舞动手中大旗，之间那些旗随颜色各异，但上面的名号一致——唐。
　　渐渐地，周围宫殿中响起乐曲，初始甚微，逐渐加强，原来却是在为广场中央的角鼓伴奏。
　　‘师父给的记忆碎片中有记载……’
　　秦王破阵乐。
　　唐代宫廷乐舞，最著名的歌舞大曲之一。初用於宴享﹐後用於祭祀﹐属武舞。左圆﹑右方﹐先偏﹑後伍﹑鱼丽﹑鹅贯﹑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往来刺击﹐以像战阵之形。舞凡3变﹐每变为4阵﹐计12阵﹐与歌节相应。讲的是秦王李世民破叛将刘武周﹐解唐之危后，军人依军中旧曲填新词﹐以庆胜利﹐遂有秦王破阵之曲﹐後编入乐府。贞观初﹐太宗诏魏徵等增撰歌词7首﹐吕才协律度曲﹐订为《秦王破阵乐》。
　　伟大的美丽，真正的壮观，无论被事先描述过多少次，仍然会骄傲地在的一眼给予人永世难忘的震撼与卑微感。看着以武人的风格舞动的数千士兵，洛水突然发觉，师傅给的资料虽然是最直观生动的记忆碎片，依旧不能抵销亲眼见到的冲击。
　　‘不自己经历是不可能了解的……’
　　许久，灯烛转暗，声乐渐渐低沉，却见众将士再次开始不规则移动，一时看不出其中规律。待到音乐停止的时候，兵士们也恰好站定。
　　广场四面灯火再盛，众人这才看清场上将士们排出的形状，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左手边众兵士排成大唐东北疆界及契丹少数民族居地的轮廓，而在应是高句丽国土的区域内，士兵们围出错落有致的十二个矩形。
　　‘还有周边地形构造……’
　　洛水探头看清楚了形状，对身边的李治低声道：“没想到，父皇竟把高句丽的城池布局摆出来了。”
　　李治和身边的李恪均微微一惊，面面相觑一阵，继而李治压低声音道：“小丫头，大难不死忘了许多事情，倒是记得去年舅舅给你看过的高句丽地图，可真是奇了。”
　　洛水亦是一惊，再看那边高句丽众人，意料之内的紧张，正腹诽，只道他们示威不成反被威胁。欲收眼时却瞄见推到后排的金藏唇边挂着似曾相识的冷笑，直觉地感到有些不对。
　　再看旁边那席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脸上均是不露声色，但再看眼睛，却显是各自肚肠。
　　李世民看都不看使团一眼，径自坐下，一手端起酒杯，一手朝第二席一位大臣招招手道：“勋公宣诏吧。”
　　勋公张亮，刑部尚书，平日虽事文职政务，实际事李绩的同门师弟，军事才干不凡，乃是每逢大战，必不可少的一员大将。更重要的是，但凡在朝廷任职的，无人不知张勋公以多次宣读宣战檄文而闻名于四邻。
　　高句丽众人惊讶更甚，一个个握拳克制心中波澜，却不妄自行动。
　　此时张亮亦是不解其意，但毕竟深谙官场之道，当下整理情绪，迈开官步行至御前，俯身双手接下内官递来的诏书，转身挺立，缓缓摊开卷轴。
　　一片声响后，全场只余三人站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登基以来，遵先祖遗训，勤政务，近贤良，诸事仔细，唯恐损及江山社稷，百姓黎民。而今海内升平，天下大同，苍生祥乐，朕亦大感宽慰，唯愿盛世长久。我大唐皇族于马上得天下，以仁义治天下，方得如斯治世，今后如有和平阻碍，也定当效仿先祖，以武力制之，万不可背弃祖训。十九公主乃皇后嫡出，年已十二，封嫡公主，赐晋阳封地。钦此。”张亮重新卷好圣旨，含笑对洛水道：“晋阳殿下，请接旨谢恩。”
　　洛水款款行至御前，跪下接旨：“谢父皇恩典。”
　　“快起来吧。”李世民起身扶起女儿，而后抚着她的头发，意味深长道：“明儿，从此刻起，你就是大唐中唯一正式策封的嫡公主。朕与太子皆国事繁忙，宫中之事尽托于韦贵妃。”
　　心中奇异地涌起一股悲凉，洛水强行镇定，行礼，回道：“女儿自当倾尽全力。”
　　太宗摆手示意她免礼，这时韦圭站了起来，拉过她在太宗和自己中间坐下，绽开一个优雅瑰丽的微笑，道：“明儿，以后可要多助母妃啊。”洛水点点头，而后机械地应付着紧接着开口德妃淑妃她们，回想着这几天来越来越多的晋阳感受，心里百转千回。
　　‘若是没有经历过，即使有记忆也只能理解，而不能真正体验到他人的感受……这个□□是我自己的，但这个元神，究竟是洛水，还是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