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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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门，回首，蓦然发现二楼窗口欣长的身影，我心头猛地一紧，小跑着逃离那座过于炽热的庭院。
我没有马上回紫筠堂，在门口停了一下，折身往原来居住的独居走去。我需要独处一会。醉花楼的一幕，让我思绪纷乱。上官彦本还想跟在身后，被我止住。
绕过长廊、亭台楼阁，穿过那个高悬“含碧台”的精巧亭子，走过那片埋着财宝、武器以及死人的古树林。
独院的摆设一直没有放变，收拾得整齐，一尘不染。
我拿起桌上青瓷茶壶，壶里有水，温温的。
窗前，本来放着月影送我的古琴，已不见踪影。如果没有我这个千年穿越来的灵魂，屋内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一切都如我附身所在的这具身体本来生活的环境一样。
梳妆台上的花饰，春莺和碧荷全都拿到紫筠堂了，而现在，桃木梳盒里，还放着精美的碧玉叶枝宝石花饰和几枚长玉簪。
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卷，屋角花木几上的鎏金熏炉里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仿佛这里的佳人不曾离去，仿佛只要侧耳细听，便可听闻银玲般的笑声，仿佛透过雕花窗，便可看见院里那个笑靥嫣然、娇柔清丽的女孩……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转身，一个小巧的女孩子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我。她小巧玲珑，不加任何修饰的惊人容貌让人眼前一亮，好美的一个人儿！
我很吃惊，看着她，有种亲近感。
“你是谁？”我们同时问道。
“我叫娆儿。”她清脆的声音很动听。
我心一惊，“你叫娆儿？！你住这？”
“不。我是这里的奴婢。我住那儿。”她一指外面下人的住房，笑吟吟地说。随后她一歪头，问道：“你呢？是这里的小姐吗？”
这个女孩从哪来的？她一点都不像下人。
“我以前住这里。有时会回来看看。”我说。
“哦，我知道了！每次你来，他们都让我出去，不让我见你。姐姐，你真漂亮！”娆儿开心地笑起来，脸颊因此而泛起两朵红霞，说着，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仰起头看我，“比我们村上所有的女人都美！”美目纯真无邪，如一汪清泉。
她的动作让我心一惊，抽出手，往后退了几步，娆儿惊讶地看着我。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我压着突突狂跳的心，拍拍她的手，笑着说：“娆儿也很美！”
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她羞涩地低下头，露出白若凝脂的脖子。
“你来这多久了？”我凝视她，问眼前娇羞的人儿。不知为什么，问这句话时，心跳得厉害。
“快一个月了。这里的大哥对我很好！” 娆儿歪着头想了会说。
“大哥？”我的口发干。
“嗯，每天他都会来看我。” 娆儿点点头，开心地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
“每天？”我想起每天晚上自己都睡得很踏实。
“是呀，有时他来得好晚，还让人家给他沏茶。” 娆儿说着，不知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低下头，吃吃地笑。
我心里一堵。看着眼前飞红的小脸，心里有些东西在碎裂。
“你叫他大哥哥？”我涩涩地问。
“不，他让我叫他训哥哥。” 娆儿扑闪的大眼睛清澈见底，不带一丝杂质。
我一阵玄晕。
“姐姐，你怎么了？” 娆儿扶住我。
“没事，没事的。姐姐走了，好好照看这里。”我定定神，勉强地笑着对她说。
“姐姐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这里的。”娆儿的笑容很熟悉，就像自己在笑一样。
我对她也笑笑。缓步走到铜镜前，笑了笑，一如娆儿的笑脸，只是我的笑如此苍白、虚弱。
“有人对你说过，我们很像吗？”我冲着铜镜喃喃地说。
“什么？”娆儿没听清我在说什么，歪着头问。
我摇摇头。
不知怎样走出独院的，身发着颤，心空空的，头脑抽痛起来。
摸出怀里的药瓶，取出药丸，在嘴里细细嚼，苦，苦，苦。
路过东院，突然很想见见韩氏，不容绿萼通报，我进到内堂。
内堂香火燎绕，传出“梆梆梆”的木鱼声。
烟雾中，韩氏闭着双眼，盘坐在榻上，手上拨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脸上保养很好的脸上已经出现细纹，薄薄的嘴唇一张一翕，吐露自欺欺人却让人心安的字词，微皱的眉头，透着主人的担虑。
一旁是敲着木鱼的沙弥，连续的，有韵律的“梆梆”声，不住提醒人敛神收身心，一心向佛。
绿萼要上前，我打个手势制止她。
那“梆梆”的声音，似乎敲打在自己心上一样，缓缓蹲下来，蹲在门口，按着胸口，里面有口气堵着，好难受，意识中觉得那里会很痛，可实际上那里什么感觉也没有。是幻觉，我徒劳地揉按着，期望那里痛，渴望体验到那种刺骨的痛，仿佛痛过了就好，痛过了那口气便会顺过来。
绿萼俯下来，扶我起来，眼里尽是关切。
我站起来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不理会诧异中的她转身离开。
我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回了紫筠堂。立在门口，仰头呆看高悬的院匾，晃若隔世。独院，是真真实实的符金娆的世界所在，无论我与原来的符金娆差别有多么大，那，终归是她的世界；紫筠堂，是游离躯壳外的单蕊勉强自己划出的地盘。
我大口地喘着气，口里余留药丸的苦味让我苦不堪言。
突然迎面扑来一条黑影，一下把我按倒到地上，我失声惊叫，背抵着冰冷的地面。那黑影伸着长舌头不住舔着我的脸，热热湿湿的。
“墨！”还没容我反应过来，门里传出叱咤，“退后！”身上的影子放开搭在我肩上的爪子，往后退去。随即，一双温暖的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触着我冰冰的手，眉一皱，“回来了也不老实呆着，乱跑去哪了！”桃花眼里温情脉脉。
我呆呆看着桃花眼，一时回不过神来。
桃花眼兴致很高，指着身边正冲着我摇尾巴的大狗说：“喜欢吗？”
美目温柔如水，完美的唇线因为开心扬得高高的，雪白的绒边印染长衣，熟悉的香草味让我一阵恍惚。
“唔？怎么了？”桃花眼湿润的手抚上我的额头，长手一揽，我落在温暖的怀里。
我偏了一下头，不自在地说：“没事。”
桃花眼眼里的不快一闪而过。
我这一偏头不要紧，一偏头，吓了我一大跳，我的身边蹲坐着将近一人高的大狗！
这是个块头巨大的狗，说是狗不如说是头小狮子更贴切。它体魄强健，茂密的鬃毛，目光有神，前胸及四爪暗黄，其他地方是纯黑色的毛发。体格非常高大，刚才它那一扑，站起来，比我还高！此刻的它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我不禁往后退了两步。“藏獒！”我脑里闪过这个词。
“呵，别怕。”桃花眼止住反身欲逃的我，拉着我的手去触它的头。大块头很乖，任我的手抚摸它的长毛，软软的。还转头，伸着长舌头要舔我的手，我惊得立马收回自己的手。我在现代对狗本来就没什么好感，更何况第一次靠近那么大的狗呢？
“墨很喜欢你！不用怕。它在跟你打招呼。”桃花眼又抓住我的手让大块头来舔。湿热的舌头舔得我的手心一阵酥痒。
桃花眼解释说：“它是高原出生的大猊，以后让它跟着你。”
我心一顿，揉揉大狗头顶的长毛，淡淡地说：“送我这么贵的礼物，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看得出来，这不寻常的狗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弄到的。心里闪过独院那张酷似现在我的那张脸。
桃花眼哈哈大笑，没说话，捏捏我的衣服，说：“快进去，穿这么少。”说着把我抱起来，住院里走。
心底涌起隐隐的失望。
他的怀抱好暖，暖得让人融化。
临近傍晚上饭时，发现晚上的饭菜比往日丰富，而且早早地就放好两副碗筷。
桃花眼很罕见地陪我吃饭。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书房里。
吃了饭，他仍没离去。看我细细缠着一朵又一朵玫瑰花。
“紫色很适合你。”他突然开口说道。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很熟悉。
直到要上床睡了，桃花眼还没去书房，相反地，他默默地陪在一边看着莲心她们帮我铺好床褥，看我上床躺下。
我们很默契地没多说话，我是心里有太多的猜测无从开口，他似乎心事也很重。
我本想他会在我睡下后，再去书房，没料到，他却在外间的软榻上躺下。
脑里纷乱的思绪扰得我无法入眠。
屋面风很大，窗子被刮得“吱吱”响。冬天快到了。
“睡不着？”桃花眼轻声问。
我没有回答。下午见着大块头的墨，仓促见了桃花眼，根本来不及思索什么。现在和他独处，有种难言的感觉让我窒息。
“怎么不说话？”一个温暖的身体挤进我的被窝。
“哎，你怎么过来了？”我推了推他。
“手还这么冷！”他不由分说，把我板过来面对他，温暖的大手抓着我的手。
“去睡吧，一会就暖了。”我抽出手，淡淡的兰草香包围了我。
“喜欢吗？”他笑笑，凝眸看我。
“喜欢什么？”不明白他到底在问什么。
“墨。”
“唔。现在它是我的了吧！任我处置了吗？”我吸了吸那些淡淡的香气。
“随你。它是你的。”桃花眼把被子掖好，心不在焉地说。
“我要给它改个名字，墨，啧啧，一点都不响亮。叫它旺财吧！”
“旺财？”桃花眼狐疑地看着我，“你现在是不是又没有钱用？”
“什么呀！你想什么呢。”我忿忿地白了他一眼。难道在他心里，我单蕊就是那么爱财的人吗？
“蕊，今晚我在这里睡。”说着，长手抱住了我。
听到他喊我“蕊”，心里一颤，呆了呆，说：“好。”
淡香中，沉睡过去。
夜深时，迷糊间，我伸手搭到身旁，被窝里还有余温，只是已触不到那双温暖的手。
我睁开眼，眼底涌起一丝潮气，我努力把眼睛睁到最大，努力适应着一室的黑暗。
黑夜这么漫长，我从来没有这么渴望白天快快降临，那种渴望就像窗外紧迫呼啸的秋风在呼唤冬天快点儿来一样，紧密地，急切地、粗暴地拍打着窗门，快来吧，冬天！ 快来吧，晨光！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