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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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很快就出门，等我妆扮停当，却被晾在房子里，除了九婶一直陪着外，就是莲心、碧荷时不时进来陪我说会儿话了。本来开始的时候，自己很兴奋，毕竟在亲身经历古代婚嫁，等我对这些事的新鲜劲一过，眼皮就不由自主地打起架来，不顾莲心和九婶的惊呼，和着婚衣往床里一躺，睡了。到下午时才被九婶慌慌张张地摇醒，“我的大小姐，姑奶奶，不要睡了，可别担误了正事。”
吃着几块小点心，莲心不停地拉扯着我的婚衣，试图抚平被我睡出的褶子，九婶不停地摇头，没见过我这样的新娘，对出嫁这么不上心，等新姑爷时竟然会睡着了。碧荷端着点心盘子吃吃地笑。
九婶感慨以后，跟我叨唠着下面要做的事情，辞别符家老祖宗，父母、兄弟妹妹、出门，进洞房，见公婆、三朝回门、见李家祖宗……
听得我头大，不过也明白了，这婚礼还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
九婶见我发直的眼神，又大叹一声，还好有莲心姑娘跟着你，让她提醒你罢。
直到太阳偏西，飞霞满天时，才有人来报说桃花眼已到东院正门等候，让我们现在就去西院辞行。
准备出房门时，戴上缀满珠光宝器的凤冠，我乐得嘴都合不拢，呵，这也是计到我的个人财产里的……
当然在高兴之余心里也有担心：昨晚发病耗了不少精力，全身还乏力，顶着个沉甸甸的凤冠，我担心我柔细纤长的脖子能扛多久。
尽管我很想早点看到桃花眼穿婚衣的样子，可急不来，下面繁琐的祭祖行礼，古代老爹、后妈的婚前训诫、兄弟妹妹们的离别送行一个步骤都少不了，还耗去不少时间。
令我意外的是我的老爹从驻地赶回来参加我的婚礼，虽然他站在高高的西院台阶上对我说今后要时刻小心，恭敬、谨慎，不要忘记了符家的关爱时，削瘦的脸板得正正的，表情有些僵硬，但圆眼中流露出的疼爱与不舍让我的心替符金娆又暖了一把。
穿过我住的小院，我的兄弟妹妹们在那里与我辞别，除了我那小宝弟弟用胖乎乎的小手不停扯弄着我的婚衣，嘴里呀呀呀地说着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婴语外，其他的兄妹们都没有多说什么，大妹撅着个嘴站在那，很显然还在为那个延真哥哥打抱不平，小妹用没有受伤的手紧紧地捏着我的手，大眼里水汪汪的，让我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我以为作为兄长的昭信会来一段语重深长的话，可是直到我走出小院跨进东院了，他还是背着双手，紧紧抿着嘴，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待我跨进两院间新开的圆月门回头再看他们时，昭信的嘴角才稍稍上翘，冲我点点头。我想那是一个小小的笑容吧。
这就是我的至亲，我的兄弟妹妹们！相处虽短，却让人眷恋。眼底没由来的湿润起来，唉，我是个感情丰富的人！
除去在东院厅堂里与桃花眼相隔天再见时那最初一刻身着庄重婚衣的桃花眼给我惊艳的震惊外，若干年后，还记忆犹新的就是他在门口台阶下等我上彩车的那一刻。
那一刻，我站在台阶上往下看，艳丽妖娆的晚霞只剩下天边的一抹胭脂红糅合青青的暮色，原本炽热的夏风此刻温柔而多情。
台阶下，我熟悉的那个美得不像人的男子，在装饰绚丽异常的彩车前对我浅浅地笑，星眸里映着淡红的霞光分外灼热，欣长的身体卷包在黑衣红裳高峨冠帽之下，夺人心魄。彩车四周悬挂着的彩绸在暮色晚风中轻扬飘卷，地下青色的毡毯延向远处，远处的尽头有我不可知的未来。
我有些许的犹豫，那尽头等待我的是怎样的命运？
恍惚中，莲心和碧荷扶着我上车，九婶在我上车前又是一阵叮咛，我一概笑笑对之。虽然我是代符金娆完成李符两家姻亲缔结的约定，但毕竟是我来走完这婚礼这个步骤的，心中有些怪异，觉得我像个木偶，操控者就是符金娆。我想晃晃头，结果头上沉重的凤冠压得我脖子发酸没能用上力，只听得头上的步摇发出一阵细碎清脆的声音。
桃花眼拿来一件玄色红花边丝缎外衣披到我身上，凝神看了我一下，“怎么了，不舒服？”低沉磁性的嗓音让我听了心里安稳下来，对自己说，是我在出嫁呢！嘴里却答，“没有。”
桃花眼笑了笑，一手撩起车厢的惠帘，一手环住我的腰，我低声惊呼间已到了车厢里。轻薄的纱帘垂下，车身一重，桃花眼坐到驾车的位置，彩车前面的一批人呼啦啦开起道来。喜庆的声乐响起，红通通的迎亲灯燃起，间杂着执事司仪高亢的各种说词，车后跟随着仆役奴婢，路两旁还围着看热闹的人，呵，好大的排场。
“一会我要先走。”车才行进起来，桃花眼就说道。
尽管九婶跟我说过新郎会先独自回家等我，可现在听到他说要先走，心里还是一沉，这几天的遭遇让我心里总有种惶恐，好不容易这种惶恐在见到桃花眼那一刻稍微消缓，现在他又要让我一个人在，顿时心生怯意。
“在听么？”
“知道了。”我闷闷回了一句。
“不用担心。”他好像知道我的感受。
到李府时天已经全黑下来，我蒙着在快到李府时莲心给我披上的头巾，在旁人的引导下在李府里七弯八拐的穿行，我想，是送我去桃花眼住的西上居吧。
跨过马鞍，终于进到亮堂堂的新房。突然扶着我的莲心和碧荷放开了手。我立在房中，不知什么情形，呆了一会，不会吧，就这么把我摞下？正要自己扯下头巾，只闻得一股兰草香，桃花眼，这三个字才蹦出脑来，遂眼前一亮，可不是么，桃花眼美目含情正笑着看我。
心中淡淡的怯意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时完全消散。
我暗暗松了口气，脚上却一软，昨晚的旧疾发作再加上一天来的折腾早让我体力大大透支。
桃花眼一个箭步向前，抱我到软榻上，榻上的案几摆着食物。
我的天，终于结束了！我舒展了一下身体，累！恨不得马上在这软榻躺下来。
我扶了一把凤冠，“莲心，帮我把凤冠取下来。”又捶了捶肩，美丽是要付出代价的，真担心再不取下来我的脖子就会折了。
“呵，小娆，再等等！”桃花眼美目流溢的光华让人心发颤。
一旁有人隐隐地笑。
我这才发现，碧荷已经不在房中，房内除了莲心外还有两名华衣妇人和一个小厮。
我吁了口气，“还有什么？能不能晚点再继续？我好累！”
“小娆，一会就好。”桃花眼宠爱的眼神可以杀死人。
说话间，莲心和一旁的小厮已经给我们倒上了一杯酒端到我面前。
哦，还有交杯酒没喝。我打起了精神，结婚这么累人！
酒才沾唇，就被桃花眼伸手拿到他手上喝尽，没等我反应过来，桃花眼给我夹了一夹菜，笑着示意我张嘴吃。是肉，我皱了眉，一阵反胃，这一整天我都没沾一点荤腥，我摇了摇头。我现在想吃的是米粥。
桃花眼手没收回去，笑得越来越暧昧。那两名妇人已经在偷偷笑了。什么意思？看来不吃那家伙是不会作罢的。
我闭了眼，张嘴轻咬一口不敢细嚼，一咕噜吞下去，可是胃还是泛起一股气。
桃花眼及时地递过一杯水，我一饮而尽，呜，这段时间只能吃素了。
两名妇人转到里间，边往婚床上撒着红枣、瓜子、花生、栗子和糖块，嘴里念道：“撒一撒龙凤成祥配，撒二撒夫妻恩爱共白头，撒三撒早生贵子枝叶繁，撒四撒富贵满屋并荣华……”
看着她们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想发笑，呵呵，我们是假结婚，搞得那么正式，倒是显得滑稽了。我偷偷看了看桃花眼，他一脸虔诚，呵，他很投入呢。我转过脸，打了个哈欠，昨晚根本没睡好，希望早点结束，我得好好休息才行，符金娆这副身体实在是禁不起折腾。
莲心扶我坐到里面的婚床边上，帮我取下凤冠，发饰，头上一轻，我顿感轻松。那两个妇人待我凤冠取下后，就撒开我的发髻，把不知从哪拿来的一小缕头发，夹到头发里，辫成发辫！呀，这就是结发？那小缕头发是不是桃花眼的？
结好发，那妇人示意我上床，我大为惊讶，干嘛？还要看我们睡下才走？
“上来吧！”桃花眼已脱鞋坐到床里边，两只脚冲外，见我没动，笑着说。
晕，他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吧！
思绪间，莲心已经帮我脱好鞋补袜，把我的脚抬了上去，并把我的右脚放到桃花眼的左脚上，让两只脚的大脚趾并在一起，另一名妇人拿着月色的棉带，把我和桃花眼的大脚趾绑住。腿和腿贴在一起，感觉到桃花眼的体温，我浑身不自在起来。
“祝大少爷、少夫人永结同心！”屋里的人跪到我们面前同声说道。
说完这些，一屋的人静静地退了出去，我长出一口气，屋门被他们一掩上，我马上俯身要解开那丝带，嘴里嚷着，“啊，总算结束了！天哪！累死我了！”
“我来！”桃花眼把我拉住，俯身去解。他身体很倾斜，几乎是贴着我的腿。他解得很慢，赤裸的脚面感觉到他温热的一呼一吸的气息。我不由缩了缩脚。
他一手按住，说：“别动。”
“快点！怎么这么慢？”我粗着嗓门大声说。我的脚在他温热的手中，心里一阵酥痒。
他听得我的声音有些异样，转过头看我。
“看什么？快点，我还要吃东西，饿死我了！”我的目光与他一触即离，飘到外间的案几上。
“嘿嘿”他笑了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用力一缩脚，呀，解开了，一下就跳下床，往外间走去。边走还边说：“咦，怎么没有酒席？难道不宴请宾客吗？”
“怎么不穿鞋？地上凉！”桃花眼也跟着下了床，皱着眉头把我抱起来。
“喂，我自己可以走！”我有些恼怒地说。心里没由来的发燥。
“在前厅。崇玉在照应着。”他放我到榻上。
我看了看案几上的，其实就是一大盘肉，其余的就是些小点心。挑了一块桃酥放到嘴里，心想，这会要是有粥就好了！
不过这年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莲心这时敲门进来了，手上托着热气腾腾的粥。
桃花眼看着我吃完粥，帮我细细地擦去嘴角的粥渍，“我先去一下前厅。”顿了一下，“很快就回来！”
“嗯。”我头也不抬地答道，眼睛看看里面，又看看地下，心想着是否要赤脚回到床上。
桃花眼看我眼睛到处瞄，好笑地说：“新婚之夜，你的眼睛不看新郎官还想看什么？”
我的眼瞪得大大的，警惕地说：“喂，我们可是约好的。不要忘了哦！”
“哈哈哈，记得，记得。”他笑着又把我抱回床上。
莲心收拾好碗筷出去了。
桃花眼看着我，小声地说：“一会可能会很晚才回来。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呵，好。”他回来早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深深吸了口气，桃花眼身上的兰草味此刻倒像是催眠药，打着哈欠，倒到床上。
房内不知熏着什么香，淡淡的带着一丝清甜，闻着安逸舒服，依稀听到桃花眼在门外跟下人们吩咐着什么。枕着这满屋的清香，不一会儿，我就睡着了。
如若没有半夜的尿胀我定会一觉到天亮，心里都把这当家来看了，毕竟这是来古代后的第一个落脚地，这一觉睡得安稳，没有噩梦。
屋里的红烛燃得只剩小半截，夜已经深了，桃花眼还没有回来。我唤了几声莲心和碧荷都没人应。急得我在房里团团转，这房里我找来找去就是没有类似夜壶的东西。
推门出去，黑漆漆的，仅能分辩房屋树木在静夜中模糊的轮廓，月黑风高，我脑里闪过这四个字，不由打了个冷颤，叫了声，“有人吗？”
除我自己的呼息声外就是寂静。不会吧，又让我一个人在？呜……忘了跟桃花眼说了，我真的不喜欢静的，呜，我其实是喜欢热闹的。
记得西上院的茅厕在房屋后的拐角处，我摸着黑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晕，没有！心里隐隐不安。
对于西上院，我是蛮熟的，当初无聊时把李府上下都摸得熟稔无比。带着担心，又在在院子里兜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这根本就不是西上院。
我转出这院子，院门悬着的灯总算让人看了心稍定下来，院门上“紫筠堂”三个大字让我心里一阵收紧，这李府不会在这短短两天内重新翻修了吧！
可是，茅厕到底在哪？
出了院门胡乱地走着，憋得我手心出汗，连个小茅屋的影都不见。看着黑黝黝的树影，难道真让我这个大小姐钻到里面去解决？
当我咬牙决定这样做时，远远地看到一盏灯向我走来，哎，有人！
“你为什么要娶她！”那女子尖厉的声音划破黑色的夜。天哪，竟然是月影！本想迎上前的我马上闪到一棵大树后蹲下偷偷望出去，心砰砰地跳得厉害。
“情势所迫。”果然和她在一起的是桃花眼，语气冰冷得让人发抖。好久没听见他那么冷的声音。
“哼，好个情势所迫！”月影猛地站住，桃花眼手里挑着的灯映到她的脸上，晕黄的灯光没给月影白皙的脸更添柔美，倒是更显凄厉。从没见过月影这个样子，此刻她美目里闪动着狂乱，依然红润丰满的小嘴微张着，嘴角挂着刻薄和残忍。曾经的温柔如水的脸现在尽显狰狞。
“你敢说你没喜欢她？谁敢迫你，李家大少爷？”月影讥讽道，“还是……”她话一转，“那小贱人讨你欢心了？”月影脸上的阴狠让我不禁打了个颤。
疯狂的女人！我缩回头，靠在树上坐下来。
“公主！”桃花眼冷冷地大喝一声。“喜不喜欢跟公主没关系！只是公主嘴里说出的话实在让李某大失所望。”
“我才说一句，你就心疼成那样了！”她幽幽地说，“那日见你把玉鹰给了她我就知道了。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要让我们反目吗？”
“哼，我若不给，怎么再娶符家人？哼，难道让我娶个死人当妻子吗？这都拜公主所赐！”桃花眼稍显恼怒。
“训，我对你怎样，你难道不知道吗？况且我们终归要在一起的，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对我！休了她，休了她！你休了她娶别人吧，啊，好不好？”月影的质问变成了乞求。
“公主，难道你忘了符家两姐妹中，当初是你挑中她，让我娶她的。”桃花眼冷笑着说。
汗从我的脊背流下，原来……原来如此。
“我反悔了，反悔了行不？啊，训，休了她吧？”月影低声哀求。
“不行，我们必须取得符将军的支持。”桃花眼冷酷地说。
“好，好，好个必须，你本可以推得一干二净的，本可以让给崇玉那傻小子娶那狐狸精的，你……你到底是喜欢上她了，啊？是不是？”
桃花眼没有答，“公主，走吧，一会遇到人就不好办。”
“你最好不要爱上她，要不，我会让她生不如死！”月影咬着牙说。
“公主，这样你是恩将仇报了。当初若不是小娆替你在李守贞面前求情，你就是插上十只翅膀也飞不出这汴梁城。”桃花眼冷冷地说。
“我不管。我恨她！”月影冷冷地说。“还有，你要记住，我才是你最终的妻子！其他的，都是……贱人！”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你……你敢打我？”月影吃惊地说，“你敢打我！！”随即大叫起来。
“身为高贵的公主心胸却是如此狭隘，言谈如此粗俗，我只是提醒你，你身上流着皇族的血。”桃花眼的声音尤若千年寒冰。
“好，好，我把这笔帐记在她头上了！”月影呆了半天，一拂长袖往前疾行。
桃花眼一个虎跃，到了她前面打着灯笼。
我长吁一口气，软软地坐着，半晌才缓过神来。我的天，怎么会是这样？心底的隐痛很快就被下腹的一阵胀疼所代替。
“该死的！”我轻声啐了自己一口，我出来干嘛来着？对了，上厕所！偷听这些惊天动地的对话，胀胀的尿意硬是给生生憋住了。不过，再不解决我恐怕真要被憋死了。
是啊，就是给刚才那些话给震惊死也不能给尿给憋死了。我看看四下没有什么灯光，便在原地尽情地释放了。
远去的桃花眼和月影已经隐没在亭台楼阁中，四周迅速归于死寂，刚才发生的一幕掩埋在浓浓的夜色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我心中的隐痛告诉我，那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