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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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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饭饱思□□,填饱肚子的我既不淫也无欲,我只是想蹲在地上和殷无常唠唠嗑。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武功这么好啊?”
“你烤肉的手艺真棒,是不是经常流浪?唉,也是很不容易。我都没怎么出过门,平时出来只能采点药喂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不习惯和陌生人待在一起吗?紧张吗?要不我现在送你回去吧,毕竟我也该回去了。”
殷无常只是低头摆弄着什么,敷衍的嗯了几声。
“哎,和我讲讲话吧。”
我拽了拽他的衣角,努力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玄叔说,女孩子要柔弱些才有人疼,他说我这个表情就很惹人疼,所以我每次装出这个模样,玄叔都很依着我,可是这招对殷无常好像没什么用,因为他还是不肯看我一眼。
“我家里人都不陪我聊天,平时只有玄叔肯和我讲讲话,现在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不容易遇到了个可以说话的,你还不理我。”
听了这话,他终于舍得抬眼看我,似笑非笑的神色,眼中依旧淡漠疏离。
“之前你还一副冷淡的模样说就此别过,现在一个好端端的大姑娘怎么就像个小孩子似的。”
我脸“噌”的一红,小声道:
“你都烤肉给我吃了……我……唔……对吧?”
“你倒是容易收买。”那双桃花眼终于浮上一层暖意,极淡,稍纵即逝,一不留神便滑入了墨色瞳孔的漩涡。我忍不住伸手想摸了摸他的眼睛,他轻松捉住我的手腕。
“啊!那个……”我尴尬地伸回手,“我没有想轻薄你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很想亲近你……”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的时候,脸上愈发滚烫,我明明比较欣赏虎背熊腰的壮汉,怎么会有想亲近殷无常的意思,虽然他给我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那股浅淡的冷香,恍惚觉得也许曾经在哪里闻到过,所以之前才没有任他躺在坑里生死不知。
“你都抱过我了,就不许我摸摸吗!”
我慌乱地想要解释,却说出了更不得了的话,看着他古怪的神情,我想,完了,这下一定被当成流氓了,搞不好还要被揍,却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递过来一个东西。
我下意识接过,发现那是一个由许多长草互相缠绕纠结而衔成的花环,之所以说是花环,是因为上面还零星点缀着素白的野花,我见着十分喜欢,原来他刚才低头是在弄这个。
“这是……给我的?”
“好好的一个娇俏少女,没点衬托岂不是委屈了?”
他摸摸我未束起的头发,唇角携笑。
眼眶微微湿润,不是我没见过世面,葬剑山庄最不缺的就是世面,财大气粗的庄主表示怎么世面怎么来,像是用夜明珠铺鹅卵石小路什么的都是分分钟无形装比。
什么妙手回春,七绝圣女,那都是外界给的虚名,普渡众生救济世人又如何,事实上葬剑山庄知晓内情的不过是把我当作怪物看待,一个移动的药库罢了。
也许我的确是个怪物,虽然体内流动的血同样是鲜红炽热的,却会散发一股异香,况且依我所知,世上还没有第二个人的血有这样的奇效。
山庄里没人把我视作少女,不知情的对我敬若神明,知情的对我敬而远之,玄叔上了年纪,只把我当作孙女般的疼爱,我不知道男男女女还有男女之间有何不同,只是还小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过,月朗星稀,纷扬的花雨中,山庄里的男弟子折了枝花,温柔地插在了小师妹发间。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只是一瞬间心里涌起了莫名的感动,感觉这样的花前月下有着别样的美丽。
那时候我总想骗巷久也送我一枝花,但是苦恼于没有籍口,干脆就直接跟他说了,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只记得他那双轻佻的丹凤眼里溢满了我读不懂的东西,出奇的庄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我懵懂地看着他,一缕清月辉映照下,他笑的那样好看。
“就知道你不懂,罢了罢了,等你再长大些,我就告诉你。”那时候的温柔不像是做出来的假意,我满怀着期待一天天长大,他却与我日渐疏远。
“不喜欢?怎么哭了。”
殷无常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火苗跳跃在噼啪炸裂的枯枝上,随着风动影影绰绰,映着他的脸也明明暗暗。
“没有,我只是太开心了。”我啪嗒啪嗒地抹着眼泪,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总算不必顾忌丢不丢脸,可以畅快地哭出来,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难过,在看到巷久对别的人好时,总觉得心里有些抑郁,却说不出口。
“没想到名动天下的七绝圣女竟是这样一个爱哭的小姑娘。”
“才不是,我只不过……”我哽咽着。
等等!
“你!”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你先前施展的轻功是葬剑山庄的招式,且身怀异香,与传闻相符,我只是略略试探。”
他笑的风华绝代,我气得风雨欲来山满楼。
“在下南颂,莲华山门下弟子。”
他不紧不慢地向我抱拳,好一个风度翩翩贵公子,我的眼眶还是红红的,胡乱揉了一把,气鼓鼓地瞪他。
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让歌芊愁与舞芊默这对美人魂牵梦绕的如意郎君南颂?起初我还以为是那对姐妹感情太好嫁人都难舍难分,见了本人以后我改了主意,或许这两人关系并不好眼光却很好,同时瞧上了南颂,谁也不肯退让罢了。
“勾草,这个名字取的不错。”他戏谑看我。
“彼此彼此,殷无常也是个好绰号。”
“多谢。”
看着他眼中拂过淡淡的湖蓝色,我想起他那异常的体温。
“既然你都坦白了,应该就是没那么防着我了……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以医术闻名的锦良,你有没有什么想拜托我的?”
“没有。”他回答的十分果断。
“可是你……”
“你帮不了我的。”
“……”
好吧我还是承认,我探不出他体内的异常,更何况医治?之所以这么一提,不过是客套客套,可他这么笃定的态度,未免也忒伤人面子。
“我问过戏华巷的铃午钦了,他说唯有找到《风华录》,才能治好我的顽疾。”
那岂不是治不好了,我悲观的想。
“祝你好运吧。”
他淡淡笑着,浑不在意的模样,一半脸隐在黑暗里,一半脸被篝火映的柔和,眸中深沉一片。
这样一个相貌好武功又出众的人,在这乱世之中,是每个势力和姑娘都要费心争抢的吧,也许是老天看不惯,才命令他忍受这冰寒之苦,我知道体寒的感觉,以前因为体质原因经常被用来试药,虽不会死,却真切的感受过诸多痛苦,寒冷便算是其中比较磨人的酷刑之一。
葬剑山庄并不算正派,庄中也没有倡导真善美之类的人性教育,我没体验过众生疾苦也不知何为济世情怀,此时却有些替他难受。
体内的血液都被冻结是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周围的人全被隔绝开来,只剩孑然一人,独自沉入海洋的深处,被海水倾压到窒息,就算再绝望地求救,就算声嘶力竭,也没有人会听得到,没有人会靠近,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没,海上浅蓝色的光也逐渐被黑暗扑灭。
冷的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