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声息》璟珑

41、第 41 章

　　昨天所有的情爱，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
　　我不能随便嫁掉，为了我心爱的人呐，
　　再苦再难也要坚持，只为即将到来的你，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雯雯撕扯嗓子大吼着，自己改编的歌词，直接唱出她的心声。
　　“别喊了！快给我收拾去!”雯雯妈在门外一声大吼，雯雯乖乖闭嘴，十分不情愿地去换衣服。
　　今天，将是她第一百三十七……不对，是一百三十八次相亲。
　　张子戚已经走了半个月，雯雯与秦朗分手也三个月，雯雯妈终于接受现实，重整旗鼓，张罗着给雯雯相亲。
　　雯雯给自己画个死人妆，随着妈妈和小姨去相亲。对方三十七岁，温文儒雅型，长得白白净净，带着眼镜，不讨人厌。企业白领，离异无子女，有房有车，工作稳定。
　　程序化走完，雯雯妈十分相中人家，也不问雯雯意见，过后直接回复可以继续发展。
　　雯雯也懒得挣扎，程序化的加了对方微信，偶尔抽控聊一会儿，互相交换个人档案，程序化的吃饭看电影，期望随着时间推移，彼此逐渐熟悉，磨合到位，当我习惯了你，你习惯了我，便可谈婚论嫁。
　　当下，很多大龄男女都会选择这种速食婚姻，结婚就是为了结婚，为了生孩子，更冠冕堂皇的理由，结婚是为了人生更完整。
　　雯雯觉着，完整个屁！这样活着只是行尸走肉!
　　刘清有洁癖，每到一家餐厅，都会用手帕将杯子碗碟擦干净才用，而且自带餐具。雯雯觉得就这一条，他们就难以一起生活，因为她性子超懒散。秦朗也很爱干净，可是秦朗家有佣人，所以不在意她这个缺点，估计这位彬彬有礼的仁兄跟着她屁股后收拾几天就得疯。
　　刘清喜欢安静，话不多，经常就是雯雯害怕冷场，噼里啪啦找话题聊，然后他听着勉强附和。秦朗也很静，可她不会不自在，也不用费脑筋找话题，因为和秦朗压根也找不到话题，但他们就是能相安无事。
　　刘清不挑食，吃饭细嚼慢咽，雯雯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一看，人家才开始不久。秦朗吃饭很速度，经常会剩下一些好东西给她，而和刘清吃饭，雯雯只能吃完自己那份，然后眼巴巴看着他盘子里的不敢动。
　　这么看，好像秦朗还挺适合她的呢！当初她为何觉得秦朗不合适呢？大概真是脑袋抽筋，也可能是穷人的自尊心作祟吧。
　　唉！
　　在刘清擦拭的同时，雯雯已经点好餐，正在她琢磨着接下聊点什么，远处走来一对俊男靓女。雯雯一时有些呆，这家西餐厅主菜都是海鲜类，秦朗不是很喜欢吃海鲜。看到他身侧的素素，雯雯想，也许是她喜欢吃吧。
　　曾经他们经常光顾的地方，他干嘛带着别的女人来！雯雯脸色一沉，假装没看见，那两人却向着她这方走来。
　　雯雯低着脑袋，直到他站定在旁边才不得已抬头，然后露出招牌向日葵笑容，惊讶地问：“咦？这么巧？你们也来吃饭啊？”
　　【不介意的话一起坐可以吗？】
　　雯雯看看旁边的一堆空桌，又看回秦朗，见他目光坚定，只好点头。
　　“我给你们介绍，我……朋友刘清，秦朗你认识吧？还有这位女神是程素素。”雯雯觉得他们之间还不能定性为男女关系。
　　四人互相打招呼。刘清颇为震惊，他做电子行业，自然知道秦朗的大名，而程素素这位国民女神，身为中国男人要说不认识，那绝对是虚伪。
　　因为秦朗是聋哑人，刘清不知如何沟通，只能看看雯雯，又看看秦朗，顺便再偷看一眼女神。
　　秦朗有些目中无人，并不在意刘清。
　　【张子戚走了吗？】
　　雯雯点头。她听妈妈说那晚是秦朗和张子戚一起送她们回来的，后来也听张子戚说，那晚他们两个聊了一会儿，可问他聊的什么，他就没正经地说风花雪月。
　　没两天张子戚就走了，她不会傻的相信他们聊什么风花雪月，自然是与她有关。她好奇秦朗说了什么，让张子戚下定决心离开，她一直想问他，却不知如何问。
　　“你怎么会认识这两位大人物？”刘清还有些蒙，觉得不可思议。
　　雯雯耸肩，语不惊人死不休，“相亲时认识的。”
　　刘清一呆，和谁相亲？
　　“这是我的前男友。想不到吧？我就是报纸上那个神秘的悲情女配角。”她夸张地压低声音。本是开玩笑的态度，却谁也没笑，三人表情各异。刘清惊得头发都要竖起来，秦朗眉间现出两道刀刻般的印迹，而在她身边的素素则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不到她表情如何。
　　雯雯自己干笑两声，也笑不出来了。
　　【报纸写的不要尽信。翻译给他听。】
　　秦朗的眼神很有压迫感，雯雯乖乖照翻，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刘清哦了一声，不知还能做何反应。他看了眼并排而坐的雯雯和程素素，心中不自觉地比较。当然，高下立分。无论是外貌还是性子，都是天差地别，不能说雯雯不好，她其实长得也不错，就是性子有点……不够温柔，不够文雅，不比程素素有气质。
　　“听说你开了芭蕾舞学校是吗？”雯雯又开始找话聊。
　　素素点头，“是，刚开学，正在招生中。”
　　“我同事的宝贝六岁，想让她学芭蕾舞，去你那里给优惠不？”
　　“没问题。给你打八五折。”素素半开玩笑。刘清在她细软的声音中都快醉了，心想此等女神真是只应天上有。他看看身旁的秦朗，心中叹息，自愧不如。
　　雯雯和素素边吃边聊，秦朗一如既往低头吃，刘清是心细的人，很快就察觉出气氛的诡异，他觉得眼前这三人都有问题。
　　两个女人看似聊得愉快，但互不对视，眼神都在闪躲，女神的笑很勉强，雯雯的笑很夸张。而旁边的秦朗虽然不声不响，但不知为何，就算他眼神搭在食物上，他也觉得他在观注着雯雯。有时男人的第六感也很敏锐，例如当他的领地受到侵犯时，自一开始，他就在秦朗的眼神中发现了一丝耐人寻味的东西，尽管这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雯雯吃得慢吞吞，因为旁边的淑女和对面的斯文男都很慢，她不想吃快了最后只能看着他们吃。秦朗要的海鲜意面，里面的三只大虾都被他摆到盘子一旁，她已经觊觎半天，眼巴巴瞅着不敢动手。
　　吃，她觉得这举动太暧昧。
　　不吃，丢掉太可惜了！
　　吃……不吃……雯雯盯着大虾的眼神逐渐专注。秦朗早就发现她的心思，以往他会主动奉上，免得她把哈喇子喷出来，但今天他偏偏不给。
　　素素看在眼里，将自己那只虾夹到她盘里。
　　“谢谢。”雯雯一口吃掉，然后继续瞄着秦朗的虾。
　　“再要一盘芝士焗虾怎么样？”刘清体贴地问雯雯。
　　“不用，够了。我已经吃完了。”雯雯摇摇手，知道自己有些过，忙收回眼神。
　　四人在这种气氛下各吃各的，秦朗率先吃完，雯雯已经拖到最慢，连摆盘的萝卜花都吃掉了，直到盘子空无一物才放下刀叉。可这样一来，她就像放下了武器一样，觉得自己特别脆弱。迎着秦朗灼人的视线，雯雯眼睛乱瞟，在他的注视下，竟然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愧疚感。
　　气氛实在压抑，素素和刘清跟着也结束晚餐。
　　【和你的朋友说，这一餐我来请客。】
　　雯雯不会错过占便宜的机会。翻译给刘清，后者推辞一下，也没有太坚持。不过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问雯雯：“你会读唇语？”
　　“对啊，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姥姥是聋哑人，我是由她带大的。”
　　【看来你们还欠缺很多了解。给我做翻译，我和刘先生聊一聊？】
　　“聊什么？”雯雯警惕地盯着他。他刚把张子戚聊走，还想聊？！
　　秦朗不理她，侧头看着刘清。
　　【刘先生在哪里高就？】
　　雯雯不情不愿，只好给他充当翻译。
　　“哦，我在泰山电子做工程师。”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天海旗下的？】
　　“是的。”
　　【很有实力的公司，周景逸手下无弱兵。】
　　“谢谢，我只是小职员。”
　　【刘先生谦虚。】
　　刘清笑笑，虽然秦朗说话客气，态度平和，但毕竟位高权重，他每句话都要在肚子里斟酌几遍，少说少错。
　　【刘先生是与雯雯通过相亲认识的吗？】
　　“是的，不过我们没见过几次，还在了解阶段。”
　　【我对雯雯很了解，老实说，我觉得你们不是很适合。】
　　雯雯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他，转头翻译，“他说他觉得我们很合适。”
　　“谢谢。”刘清点头。有点莫名其妙，搞不懂这话的意思。
　　秦朗看了雯雯一眼。
　　【雯雯好吃懒做，性子跳脱，不是贤妻良母的好人选。】
　　雯雯瞪起眼睛，他什么意思？不管，她微微一笑，“他说我人勤快，性子文静，是贤妻良母的好人选。”
　　雯雯自己说不觉得羞，把刘清听得不知所措，素素在一旁掩嘴偷笑。
　　【雯雯从小让父母惯坏了，任性十足，倔起来十匹马都拉不住。】
　　雯雯继续保持笑容，“他说我家教良好，从小就很懂事，善解人意。】
　　【雯雯向往至死不渝的爱情，其实就是个小女孩。】
　　“他说我对于婚姻忠贞不二，是个成熟的女人。】
　　【雯雯就像一匹脱缰野马，需要一个人耐心驯服。”
　　“他说我是一只乖乖的小白兔，需要一个人用心呵护。”
　　……
　　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话翻译到这种地步，秦朗对雯雯的厚脸皮和急智很是佩服。
　　【替我谢谢他让我们搭桌，很抱歉打扰他了。】
　　“要走了吗？”雯雯一听秦朗是结束语，有些意犹未尽，她还没玩够呢。
　　【是，还有一些文件要看。也给你们留一点时间，好让你展示自己的乖巧懂事和善解人意。】
　　素素看到秦朗眼底的笑意，心没来由一痛，他似乎好长时间没开心过了，她怎么没发现呢，这么长时间，原来他一直没开心过。
　　回程的车上，秦朗开着暖风，而素素开着车窗，吹着寒风，不知在欣赏夜空中哪颗星。
　　秦朗专注地开着车，竟然一路都没发现。
　　素素收回视线，转头看着秦朗，静静地看着。那种眼神，仿佛要看到恒久。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等待，一直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句话，等时间过去，他重新回到她身边。她能做的只是等。她不能主动，因为秦朗不会拒绝她，她不愿强求一份结果，那会抹黑他们曾有的美好，她也不能违心说自己不介意，她在意他心里有她，所以，她等，静静的等，什么都不做，什么话也不说，把未来交给命运安排。
　　现在看来，似乎命运又捉弄了她一次。她还在原地，而秦朗已经走远了，远到似乎走不回来。
　　这些日子，秦朗从不逾出好朋友或是亲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他们无比亲蜜，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清楚，其实心靠得越来越远。
　　素素一点点明白了秦朗的心意。原来他也在等她，等她发现他的改变，等她慢慢接受他的改变，等她安然无事后，他才离开。
　　他如小时一样，呵护她度过每个艰难时刻。
　　可是，他不再爱她了。
　　“秦朗，我爱你！”
　　秦朗依然专注开车，听不见，也看不见。
　　素素转回头，继续欣赏夜空中那颗最遥远孤寂的星。
　　到了家，两人互道晚安，素素下车，却在门前停下。秦朗见她静静站在门口看他，打开车门走了过去。
　　【怎么了？】
　　“我想请人打理学校，帮我物色一个合适的校长。”
　　【好。】
　　“等学校逐步上轨道，我要回美国看看爸妈。”
　　【好。】
　　“不知道会呆多久，学校帮我照看一下。”素素笑得有些落寞。
　　秦朗蹙眉。
　　“怎么不回答，不想帮我照看？”
　　秦朗深深地看着她，良久，他轻轻点头。
　　【好。】
　　“只会答好，你就不能拒绝我一次？”今天的素素格外刁钻。
　　秦朗淡淡一笑。
　　【舍不得。】
　　从小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爱意纠葛，两人已深深印进对方骨血里，是怎么也割不断的一种情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理解，他有多舍不得她，舍不得她伤心，舍不得她流泪，舍不得让她一个人走，如果能骗她一辈子，他就许她一辈子，但他知道自己骗不了她。
　　素素抿着嘴，面露笑意，眼圈却湿了。
　　“转过去。”
　　秦朗照做。素素从后面抱住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秦朗抓住她的手，感觉她在抽泣，想转过身抱住她，她却死死抱着不肯。
　　她的哭声，他听不到，但一样心如刀绞。
　　一段感情消失，就像一段岁月流逝，凭你如何努力，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没有为什么，怎么办，也不要过不去，放不下。
　　生命是一段长长的旅程，眼前的一切只是沿途风景，当终点一到，回首再望，这依然是一段难得美景。
　　所以，谢谢，放下，然后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