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声息》璟珑

36、第 36 章 后视镜中的

　　太阳照样升起，日子还是一天天过下去。冬天没有因为谁失恋就不来了，天气越来越冷，走到街道上已经可以看见哈气。
　　雯雯妈病了，一直发烧不退，医生说肺炎，要留院观察几天。
　　雯雯很自责，她都这么大了还让父母操心，觉得真是不孝。雯雯回到家里，给妈妈褒了一上午汤，又做了两道清淡小菜。还没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妈妈爽朗的笑声，雯雯的心稍定。
　　“妈。”雯雯一脸讨喜地走进去。雯雯妈正拉着一个年轻男医生聊天，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只是见到她立即板起脸。
　　“雯雯来了。”小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小姨。”雯雯声音如蚊，瞟了眼妈妈，站在床尾不敢靠近。
　　“刘医生啊，这是我的外甥女，长得好看吧，还没有对象哦。”小姨把雯雯
　　拉到那位男医生面前。两人互相打招呼，雯雯问了妈妈的病情，知道没有大碍放心了一些。
　　雯雯妈也是强脾气，一直到雯雯走都没吭一声，不过好歹还是赏脸吃光了她做的饭。
　　雯雯无精打采回到小桐店里，后者知道她失恋中，所以天天让她下班去店里帮忙，美其名是给她找事做，实则趁机压榨。雯雯才一到，她就拎着包找亲爱的去了。丢下她这个失意人，一个人站在柜台里唉声叹气。
　　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分手十多天了，她已经错失了两次吃大餐的机会。在她笔记本中记着的长长餐厅名单中，还有一半没有去过咧！
　　雯雯一声叹息，将笔记本扔回包里。
　　“欢迎光临——”门铃响了，雯雯拖拉着尾音，眼皮都懒得抬。
　　进来的却是徐有志，见到是她，他也有点小惊讶。
　　“呃，我来找郭小桐的。”
　　有那么一瞬，雯雯心惊肉跳，看到徐有志一个人进来才吁了口气，但心中又不免有些失望。
　　“她和你那哥们约会去了，你找她干嘛？”
　　徐有志只是说：“我有点事找她，等下我给她打电话好了。”
　　雯雯虽然疑问，也没多问。忽然想到，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是同秦朗待在一起才对。她向门外张望一下，果然一辆奔驰停在街边，她的心又是一阵狂跳。
　　徐有志仿佛看出了雯雯的心思。
　　“秦总也在车上，他不知你会在这儿，要不要？”
　　雯雯连忙摇摇头。
　　“那我就先走了。”徐有志寻思一下，转回头又问：“能问你为什么要和秦总分手吗？”
　　“因为爱情。”
　　谁的爱情？徐有志一脸疑问地上车。秦总从IPAD中抬起头。
　　“郭小桐不在，刘雯雯在看店呢。”
　　秦朗点点头，又去看手中的IPAD，仿佛那个名字是陌生的一般。
　　徐有志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奔驰缓缓启动驶离，雯雯推开门，远远地看到车子从小街转出去。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直到雨点一滴滴掉落。这都几月了还下雨？老天能不能讲点道理？!雯雯啪地关上店门，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
　　真是的！雨点都掉眼里了！
　　雯雯呆呆看着手中便签——11月15日22点。
　　这是小桐刚刚打电话告诉她的时间。就在后天，在机场，在这个时候，张子戚将重新踏上国土。她不敢置信，她就要见到他了，见到活生生的他站在她面前，再次对她扬起笑脸。
　　不知不觉，张子戚对她来说，已经像是神话一样的人物。雯雯像一个即将见到偶像的小粉丝，内心激动又有些紧张。
　　她要去接他吗？他还记得她吗？对了，他结婚了。
　　那么，他的妻子会和他一起回来吗？或者还有小宝宝。她要不要给他或她买个礼物呢？这孩子多大呢？也就三四岁吧？要买什么呢？
　　不过他一直奔波不定，不太可能会要孩子吧？对呀！他为什么要回来？这么多年了，终于想家了吗？
　　那，她到底要不要去接他？！或者他们？！
　　连续两宿，雯雯几乎没怎么睡觉，到了这日，她依然很精神，心脏嘣嘣嘣地乱跳，好像困住了一只红眼兔子。
　　像要见心上人一样，在镜子前试了八百套衣服，最后精神萎靡地倒在镜前。不得不承认，她老了好多，镜中的这张脸已经惨不忍睹。
　　还是不要去了吧！去有什么意思呢？他们已经分手这么多年，他也已经有了另一半，再见能说什么，要说什么，说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雯雯瞪着眼睛，脚跟不停颠着地面，看起来就像关在笼子里要出闸的猛虎。终于九点一到，她套上件衣服就冲了出去。
　　开着小黄，雯雯一路飞车，一个小时的车程四十分钟就到了。
　　雯雯等在出机口，看到旁边接机的人都拿着接机牌，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拿一个。正好一拨人出来，旁边接机的等到了人，她上前要了人家的接机牌，又借一支笔，在后面写上粗粗的张子戚，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欢迎回家！
　　飞机很正常的晚点了。雯雯稍松口气。有时间开始乱寻思，要是他和他的家人一起，未免尴尬，她还是不要去打扰了吧？雯雯把写好的接机牌又丢掉。
　　飞机终于抵达，不一会儿，开始有乘客走出来。雯雯不断地深呼吸，压制心中的那只兔子。
　　张子戚的脸，雯雯是不会模糊的，他几乎刚露头，她就看见了他。怎么好像长高了呢，身体变壮了很多。他似乎一个人回来的。雯雯看着他缓缓走出，之前想好的各种反应都忘到脑后，只是呆呆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来，走到她面前。
　　远隔十年，两人终于重逢。他们看着对方，万千话语顶在喉咙口，一时都湿了眼框。他还是他，没有变啊，还是会这样看着她，宠溺地笑，揉摸小狗一样揉揉她的头，说一句：“小豆包！”
　　“……”雯雯抿着嘴，眼泪瞬间滑下来，扑到他怀里就开始哭。曾经最疼她的人，当年为什么走的那么狠心，为什么要与她断绝联系，为什么要抛下她，为什么不要她了？雯雯大哭特哭，哭出这些年的委屈与不甘，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好了，好了，不哭啊……”张子戚像以前一样哄着她，自己的眼泪却也掉了下来。
　　两人抱在那里腻歪很久。郭小桐远远看着，重重一叹，她擦掉眼泪，转身走了。像以前一样，还是不要打搅他们吧。
　　张子戚走了太久，妈妈离开后，他和亲戚也不来往了，所以来接他的只有雯雯，他最想看到的也是她。
　　雯雯驾轻就熟地开着小黄，将张子戚载到他曾经的家。这个曾经温馨的三口之家，由于男女主人的过早离世，早早失去了欢声笑语，如今已经布满灰尘。
　　“看来这里暂时住不了了。我带你去酒店吧？”
　　“没事，收拾一下就好了，在国外比这更差的地方我也睡过。”
　　雯雯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那些资料里面介绍的很少，真正他吃过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那我帮你。”
　　两人粗略收拾一下，总算凑合可以住一下。
　　“时间晚了，你先回去吧。”
　　“……”雯雯看着他，不愿意离开。
　　张子戚好笑地抬一下她的下巴，说道：“放心。我回来了，跑不了的。”
　　雯雯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家里，因为见到了张子戚真人，因为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雯雯一颗心终于落定，睡了美美的一觉。
　　隔天，她向老总请了假，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给张子戚送去。
　　“豆包长大了，知道过日子了。”张子戚接过东西，开口取笑她。
　　“现在已经不是长大，而是长老。我昨天可担心你认不出我了。”
　　“我看看。”他将脑袋凑到她面前，左右看看，点点头：“嗯，脸皮有点松了。”
　　“去！”雯雯给他一拳，却好像打在钢板上一样，自己疼的直甩手。她不客气地摸摸他的胸肌。
　　“蛮有料的嘛！干嘛练这么壮？”
　　“在外面要保护自己，那些老外一个个身强力壮，必须练结实点儿，否则要吃亏的。”
　　因为太久没居住，没水没电没煤气，雯雯叫了外卖，两人简单吃了，又开始一顿收拾，直到中午肚子又饿了。雯雯大姐大的气派冒出来，带着张子戚去了附近最好的餐馆，敞亮地让他随便点。
　　等餐的时候，雯雯终于忍不住问他：“子戚，一直没问你，你太太呢？为什么没带回来？”
　　“她去世了。”张子戚淡淡说着。
　　雯雯很意外，资料上没提这个。接下来的时间，她听张子戚讲起了他的妻子珍妮。珍妮来自美国加州一个农场，和他一样半路休学，两人几乎同时加入红十字，他们做了很多年朋友，相扶相持。后来很不幸地，珍妮在行医时不小心感染艾滋病，张子戚知道她一直喜欢自己，便向她求婚，他们过了一年美满地日子，然后她去世了。
　　“子戚，你爱她吗？”
　　“爱吧，是另一种，是革命情谊。和对你的爱不一样。”
　　回到张子戚家，他们面对面坐在发霉的沙发上，看着对方，好像想把这些年少看的时间补回来。
　　“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了？”
　　“我在国外漂泊，处处危险，而你在国内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女孩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该找个人嫁了。可我不想回来，我不适合一直呆在一个地方，我也不会是个好丈夫。”张子戚很平淡的陈诉。然而当初他做下这个决定有多难，只有他自己清楚。
　　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张子戚想活出他想活的样子，雯雯改变不了，也不舍不得困住他。他说要去留学，她没用多久就点头同意，送走他也是一路微笑，只是没想到风筝飞上天就再也收不了线。
　　“那你这次为什么回来？终于想家了？”
　　“前段时间，我知道有人来调查过我，我想除了你，也不会有人还记得我，于是就想家了，想你了，想回来看看你。老实说，我以为你早嫁了，该有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没想到你这么不争气。”
　　“我嫁不出去，还不是因为在等你。”
　　“是吗？那正好，我们结婚吧！”
　　“啊？”雯雯惊住。见他笑得很贼才知是玩笑，气恼地举手欲打，心思一转，改成掐，掐住还拧一圈，疼得张子戚直呲牙。
　　“我知道你没那么大本事，能调动大使馆的人，我很好奇是谁？”
　　“我的前男友。”
　　“为什么是前？”
　　“因为我们分手了啊！”
　　“为什么分手？”
　　“因为他另有深爱的人。”
　　“心里没有你的人，不会费那么大周折来调查我。”
　　“也许有吧，但是不够，那个女人很完美，你认识程素素吗？”
　　张子戚摇摇头。雯雯用手机搜出程素素的照片给他看。
　　“是不是很漂亮？很完美？你们男人眼中的女神级。”
　　“漂亮是漂亮，不过如果是我，我就会选你。”
　　雯雯嗤鼻:“瞎掰。你们男人都爱漂亮的，怎么可能不动心！”
　　“在我眼里，刘雯雯虽然不是最漂亮的，但却是最可爱，最独特，最好看的女人。”张子戚说的一脸真诚。
　　雯雯眨巴一下眼睛，问：“你真的是为我回来的吗？”
　　“说了你就信！”张子戚白她一眼。
　　雯雯掐住又回转一圈。
　　“我太久没回来了，在外面飘久了，忽然很想家，想稳定一下。我也不知道会待多久，也许一直待着就不走了，也许厌了，过几个月就会背上包又走了。”
　　雯雯现在知道，张子戚就是一个标准的浪子。
　　接下来的时间，他说着他的这些年，她也说着她的这些年，聊着聊着，眼前的张子戚逐渐变得陌生。雯雯发现自己错了，他当然变了，这些年在他身上发生了太多故事，这些故事丰富了他的见识和人生，让他们在灵魂上彻底远离。
　　“这条疤？”雯雯发现一条很粗的疤，从脖子一直向右下延伸到衣服里。
　　“有一次被匪徒绑架，逃走时留下的。”张子戚讲得满不在乎，雯雯却是听得心惊胆战。
　　“为什么要绑架你？”
　　“向大使馆或红十字要赎金。”
　　雯雯咋舌，这在电影或新闻中才会出现，不敢想象这些年他是怎么过的日子。
　　一直聊到很晚，雯雯才离开。张子戚送她上车，嘱咐她小心，到家里报平安。雯雯向他挥手，开车驶去。
　　后视镜中的他越来越小，就像他离开她的人生，终于在某一点消失不见。
　　雯雯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悲怆。此刻真想扑进一个人怀里大哭一场。如果人生中能有这样一个人，可以在他面前无所顾忌地哭，那真是一种幸福。
　　不知不觉，雯雯开到了中和大厦。她远远停在路边，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这时候他应该已经走了吧。
　　雯雯停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真是没劲。发动车子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