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声息》璟珑

33、第 33 章

　　程妈妈讲述的时候泪流满面，雯雯也跟着哭了，哭一个小生命的消失，哭一对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哭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这么多年，我也想开了。素素的幸福是我现在最关心的事情，我希望他们也能忘记过去，如论是在一起，还是终不在一起，都解开心结，获得幸福就好了。”
　　雯雯擦擦眼泪，沉默不语。她对程妈妈同情，对秦朗和素素同情，可是她此刻的内心除了同情，还升起一股愤恨。
　　程妈妈的话说得漂亮，可是她告诉她这一切是为什么，她是在赤裸裸地告诉她，秦朗和素素，他们之间才是一对，请她不要再掺和。
　　雯雯沉吟半晌，才开口：“阿姨，我很同情他们的过去，也希望他们都能幸福，但是你确认现在的秦朗和素素在一起会幸福吗？”
　　程妈妈摇头道：“我不确定，也确定不了，所以我来找你，这个问题应该由你来确定。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们三个孩子都能幸福。”
　　还真是结局由她来定！好像她是这个爱情故事的作者一样，悲喜结局由她来主宰，而如果她不选择成全，这个悲伤的爱情就是她造成的。
　　这真是个沉重的指责！
　　也许搞不好，她还会受世人唾弃。
　　雯雯没再说什么，从餐厅出来，她礼貌地向程妈妈道别。后者在她转身时叫住了她。
　　“雯雯，我知道告诉你这一切，对你不公平，但是原谅我的自私吧，我只剩下这一个女儿，如果有一点可能可以让她获得幸福，我都想替她争取一下。”
　　“我理解您。可我很后悔听到这个故事。阿姨，人都是自私的，我也是，我还没有无私到成全别人。但是对于我和秦朗之间，我会慎重考虑。”
　　雯雯转身而去。程妈妈看着她的背影，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她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她忽然想到，这么多年了，很多人和事都变了，就像这个女孩刚才问的，对于秦朗来说，和素素在一起是否还会幸福？
　　雯雯没有回家，一个人开到河堤，趁着夜色遮掩，兀自想着心事。
　　连和小桐都不愿分享心事的时候，就是刘雯雯真正难过的时候。当年张子戚消失的那段时间，她一个人背着包躲到丽江，足足呆了一个月疗伤，拒绝他人的关心和安慰，甚至拒绝任何交流，只用短信偶尔报平安。
　　骨子里，她是孤寂的一个人。她的世界只有张子戚走入过，在她以为不会再接受另一人时，秦朗突如其来。可惜这段缘份就像丘比特射偏了方向，总是让她感觉不踏实。
　　现在，她不得不问自己一句，是否还能回到原点？
　　河水静静地流淌，就像这些年，时光真的不早了，她还能再重新来过吗？
　　雯雯的心态让小桐很担心，她找到徐有志，问了张子戚的事，徐有志刚收到调查报告，也正打算联系她。
　　小桐拿着报告回到蛋糕店，没有开门营业。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装着张子戚近况的文件袋，许久没有动。
　　拜托秦朗去找张子戚，一半为了雯雯，另一半出自自己的私心。从见到张子戚第一眼起，她就喜欢上他，然后知道了他的女朋友刘雯雯，她居心不良地与雯雯做了朋友，没想到两人一拍即合，最后反而因为这段友情放弃告白。她喜欢张子戚成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这么多年，她谈了很多场恋爱，遇见形形色色的男人，但是青葱年华里那份心动，却始终未再遇见。
　　她也很想他，想知道他好不好，是否还活着？！
　　小桐长叹一声，终于颤抖着手打开了文件。
　　一张照片首先映入眼帘，上面似曾相识的人顿时让她湿了眼眶。
　　……
　　小桐思虑很久，才约了雯雯出来。
　　她将文件袋推向她，说道：“张子戚还没死，看起来活得很好，这里面是他的近况和这些年的经历。”
　　雯雯紧皱起眉，看了看文件袋，然后疑问地看向小桐。
　　“是我拜托秦朗查的，并且让他先不要告诉你。”
　　雯雯沉默不语，静静看着文件袋，眼里没有丝毫波动。
　　“我和秦朗说了你和张子戚的事情，我想他知道后会对你更能理解。”
　　以往的雯雯是会发火的，但是她今天格外安静，小桐很害怕她这样。
　　“刘雯雯，你吭个声好吗？你最近怎么了？我现在越来越猜不透你在想些什么？”
　　“我没事。谢了。”雯雯拿起文件袋，起身欲走，小桐叫住她。
　　“雯雯……看过不要哭得太凶，为了咱们的友情送你一卷纸巾！”她将桌上的纸巾扔给雯雯，后者接过笑骂一声转身走了。
　　小桐一脸担心地目送她离开，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雯雯回到家，将文件袋放到桌上，然后洗澡换衣服，下楼吃饭，帮妈妈洗碗，才回到自己房里，看起来并不急迫。
　　她有多少年没有张子戚的消息了？
　　八年了吧。雯雯不慌不忙地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首先拿起那张相片。
　　这好像是一张结婚照，张子戚简单的白衬衣，比以前黑了许多，帅气的脸上有抹沧桑，他看着镜头嘴角挂着笑，身边挽着他的亚裔女人，五官轮廓很清楚，有点像混血儿，军绿色的T恤衫，长发野性地撩到一边，在脑后扎着头纱，手捧一束鲜花，笑容很灿烂。他们身后是一间帐篷，白布帘上印着红十字。两旁站着一堆满脸祝福的各色人种，很多穿着白大褂，还有几个笑起来一口白牙的非洲小孩。
　　这张照片好像战地前的婚礼，办的局促简朴，照片背面的日期写着2009年。雯雯惨淡一笑，原来他早已结婚。
　　她又仔细观察了那个女人。并不漂亮，但看起来很有个性，和他最终牵手的是这样的女人啊！
　　雯雯落寞一叹。拿起他的资料一页一页翻看。这些年他跑了很多地方，现在在非洲刚果，妻子是他的同事，可以说夫唱妇随。
　　看完这些资料，雯雯很意外自己居然没掉泪。
　　看来，真的是好多年过去了。
　　资料里的张子戚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让她感到陌生。
　　她将资料收起，放到抽屉最底下。然后坐在床头，望着窗外夜色发呆。
　　岁月像拿着砍刀追在她身后跑似的，让她每日每夜惶惶不安，她一面在张子戚会回来的幻想中催眠自己，一面马不停蹄地一次次相亲，一次次失败。就是找不到能够替代他的人。
　　秦朗的出现她本不抱希望，爱情却突然而至。如果她什么都不管，听凭两位妈妈安排，也许明年这个时候她就是秦太太，快的话可能已怀上了宝宝。
　　那时她终得美满归宿，不会再害怕岁月流逝，容颜易老。她会尽职做一位妻子，操持家里，照顾家人和孩子，听着枕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入睡。
　　那时的她已学会欣赏每一次黎明升起或是日落西山。
　　如果她不再那么坚持爱情，如果她更自私一些，如果她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那些幸福她便唾手可得。
　　也许，秦朗不是那么幸福，偶尔会看着那幅画伤怀，也许素素会心痛欲绝，从此远走他乡，但那又关她什么事呢？只要她的结局美满就好，他们的悲剧不是她造成的，她不必弥补什么。
　　应该是这样的选择。可是……
　　这些年的等待，就是想找到相爱的人白首携老，现在她要打破这个信条吗？她和秦朗匆匆在一起会幸福吗？她真的融入他的世界吗？为了抓住他，抓住有可能幸福的机会，抓住青春最后一条尾巴，她要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假装不知秦朗的心意，假装什么伤害都没发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就可以获得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