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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泰山盗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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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盗跖!”
盗跖?
那不是泰山盗首领的代号!
戚姬好半晌才从震惊中醒过来。她有一堆疑问要问,但杨熊在一旁看着,现在还容不得她出半点纰漏。便尖叫一声,登登登抱着衣服跑去了里屋。
等戚姬穿好常服出来,杨熊已经不在了。
“久仰姑娘大名。”盗跖挠挠头,朝她挤眉弄眼。
戚姬忙后退一步,一脸警惕,“不知将军找谁?”
盗跖瞬移到她身侧,耳语道:“秦国那个狗将官已经被我收拾了,你不必害怕。”
戚姬勉强挤出一丝笑,“是,谢将军!“
“我现在在墨家门下,好久没回鲁国了,想向你打听一位故人。“
“将军请讲。”
“泰山义军统领——蒲将军,你可听说过?”
没等戚姬回答,盗跖径直往下讲,“说来惭愧!六年前我入泰山为盗,做了他们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老大!不过前不久,我听说秦军进泰山扫荡,义军损失惨重,也不知道我昔日的那些手下过得好不好。”
戚姬惊疑,“妾非鲁国人,将军何以会找我打听消息?”
“戚姑娘当真不知?”盗跖摸着下巴,有点高深莫测。
“请将军明说!”
“唉……”盗跖摇摇头,“县里都传遍了,说你与泰山蒲将军交好,引得这方圆百里的游侠儿都往兰陵跑。”
戚姬心惊。看来自己行事欠思量,终究是暴露了。
“将军说笑了,流言岂能当真?”
“……如果说这是误会,那他们与你接触后不久,就人间蒸发掉,又要作何解释?”
盗跖见她默不作声,继续劝诱,“帝国已经对你起疑,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戚姬被他说的心如乱麻,既想信他,又怕上当,一时竟呆住了。
“如果戚姑娘信不过我盗跖,我也无话可说。不过……”盗跖以退为进,“秦军已经在兰陵铸剑池设下埋伏,蒲将军他们危在旦夕。姑娘如果心向义军,而非暴秦,请尽快跟蒲将军他们取得联络。”
笃定戚姬不会束手待毙,盗跖耳语道:“明日午时,城东俳优馆,我等你消息!”
夜里下了一整晚雪。
清晨起来时,檐下冰光晶莹。开窗,寒风缕缕,天地一片白茫茫。
昨天派出去的人一夜未归,现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戚姬正心事重重,有一搭没一搭梳着妆。窗外忽然飘来一阵丝竹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谁家要办喜事了。
戚姬侧耳听着。不一会儿,喧天的丝竹声也不再游走了,只绕着自家门墙徘徊。院外这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戚姬的心狠狠一纠!
她扯着一根断发,喃喃:原来又是冲自己来的。
“谁啊?”老仆在戚姬示意下去开门。
刚开一条缝儿,却见一个涂着红脸儿、穿着喜庆的童子站在门外。见了人,正正朝他作了一个揖,甜甜道:“大爷好!”
老仆一个晃神,童子身后的人便推了门。
“哎——”
顿时门户大开,丝竹声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恭喜戚家娘子!”
“贺喜戚家娘子!”
老仆一脸懵,拦住打头的壮汉问道:“不知我家娘子有何喜事?”
“大喜事!大喜事!”壮汉抱抱拳,忙让开。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位须发花白、年约六十的长袍长者,他自称是兰陵县的三老,姓吕名青。
“吕青”之名在兰陵如雷贯耳,老仆不敢自作主张,忙请了戚姬下楼。
戚姬听吕青四字一句,抑扬顿挫地说完教化辞令,才知道昨日之事已经传开了。只不过,这个版本的故事堪称传奇。
流言说,秦国将军昨日全副武装去看戚姬,想抢她做小妾。不料,戚姬以死相抗,痛骂秦始皇白建了怀清台,手下人竟草菅人命、逼良为娼!秦将被这一出吓到,不仅没有动她,还勒令全军连夜出城,驻扎到郊外,以免扰民。
消息传开后,兰陵县上下无不欢欣鼓舞。
这不,雪一停,县里三老一合计,就应乡亲们之请,在俳优馆大摆流水宴。如今十里丝竹相送,是要请戚姬这个功臣出面说几句,在酒席上做个陪。
天阴沉沉的,朔风蓄着势,城东俳优馆却张灯结彩。
在乐手的簇拥下,戚姬被礼数周全的侍女请上台。戚姬在定陶是当作名优培养的,应付这种场面,自然是要多周全就有多周全。
转眼就到了午时,客人们就要到齐了。
戚姬想起昨天那个约定,偷闲四下转了转,却没有看到盗跖。心想,今天俳优馆如此热闹,人多眼杂,怕是坏了他的盘算,不来也好。
净室内,熏笼送来阵阵暖香。
“始皇帝陛下的碑刻铭文,可誊过来了?”趁着开席前的空档,席首的吕青对身边的壮汉殷切嘱咐。那壮汉正是他的大儿子吕臣。
战国末年,楚国屡屡败于秦国,都城跟着迁了又迁。吕国作为楚国的附属国,原本位于南阳郡,后来项燕在兰陵立昌平君为荆王,吕氏宗族也跟着迁到了这里。天长日久,吕氏宗族在当地有不小的威望。秦始皇将天下分为三十六郡,设乡三老教化乡里。当地人便推举吕青任三老之首,他的儿子吕臣也做了里吏社宰,负责分祭祀用的肉。
“誊了!”吕臣忙将一卷竹简打开给父亲看。
吕青见了,忙用袖子一遮,又卷好还给吕臣了。
“怎么了?”吕臣见父亲脸色不大好,忙问。
“始皇帝陛下推行书同文多久了,你怎的还用楚国文字?”吕青声音小,语气却十分严厉。
吕臣道:“是秦国自己没有想好用什么文字。一会儿大篆,一会儿小篆,现在又要用那劳什子隶书代替……爹,就甭管是用什么文字写的了,看得懂就行!”
“荒唐!”吕青十分生气。帝国派下的“行同伦”的任务,可都指望他们这些通雅语、识文字的老头子去推行。
不过……三老年纪大了,重新识字难免吃力,秦国的大篆他不认识,小篆识不全,隶书更别想,不让吕臣用楚国文字,难道要背下来吗?
吕臣见父亲犹犹豫豫着实可笑,嗤笑道:“你还真把自己当秦人了!”
“孽障!”吕青怒不可遏,要拿手杖责打儿子。
忽然门外一阵咳痰声响。
汹汹风雪卷开了一角竹帷,隐约见着有人脱了一只皂靴,单脚站着,把靴子里的水往门槛外倒。
“是秦兄!”吕臣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正是陵县人秦嘉。他本楚人,楚国灭了以后,应召跟着王贲讨伐秽陌,得了一点军功,现在杨熊手下做都尉。
吕臣挽了秦嘉的手,“秦兄何故来晚啊?”
“嗐!大清早的出任务,一通忙活,现在才消停。”
秦嘉嗜好美酒。兰陵美酒甲天下,秦嘉因酒与吕臣相识,在酒坊一起大醉过三天三夜,后来结为义兄弟。
昨晚秦嘉听说兰陵将有喜事,还请了定陶戚姬,硬是要一见芳容。于是吕臣便自作主张给他留了一个席位。
吕臣随口问道:“什么任务这么要紧?”
“从泰山逃窜来的蒲将军,可被将军逮着了!”
“你说谁?”不仅吕臣,屏风后的戚姬也是大吃一惊!
秦嘉听到女人的声音,眼睛一亮,望向吕臣。吕臣也见到灯光后影影绰绰的身影,点头道:“她就是定陶戚姬。”
见有大美人在场,秦嘉便顾不得军纪不军纪,当着众人的面奋力卖弄起来。
“将军新近得了个谋士……”
原来,秦军不是无缘无故退守城外的。
有人告诉将领杨熊,不日兰陵将降大雪,雪后找匪窝易如反掌。
为了麻痹城中内应,杨熊放出调戏戚姬却反被戚姬呵斥的谣言。跟着,却通过观察雪后房顶积雪融化程度,找到了一片用锅炉锻铁取暖的房舍。
打破墙体,里面果然放置了大量新锻造的兵器。
“我们先是伪装成一伙打家劫舍的盗贼,那泰山盗头子不知是计,半路来攻打我们,结果中了埋伏……”戚姬听得心慌意乱,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向蒲将军示警。
吕臣正听到精彩处,拍腿叫好,“不知这位谋士姓甚名谁?如此才干,不扬名天下真是可惜!”
秦嘉似笑非笑,“你真想知道此人姓名?”
“那可不是!大丈夫生于世上,不做豪杰,便为豪杰而死。你速速说来!”
说话间,钟磐叮咚奏起。外面一阵爆竹声,酒席开场了。
秦嘉率先端起酒,胸臆间涌荡着一股豪迈之情,大声道:“那便是咱们楚地大户,景氏后人——景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