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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编笠百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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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威严、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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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站在球场上、直面着言笑晏晏的女孩,越前才真正体会到了,那种场外人所无法想象到的气场。
仿佛茫茫沧海中微不足道的一粟,又仿佛浩渺宇宙里不值一提的尘埃。在她广袤的眼眸深处,任何人都会一下子发觉了自身的渺小,似乎只有她的存在,才是真实可触的。
但凡定力稍差一点的,便真会迷失在了那具有魔性般的气里。
一路顺风顺水至今的越前,生平第一次,在自家老爹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那是独属于强者的,天然的威压。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球拍。
耳边,众人的议论与贺茂的开始声仿佛都于顷刻间消失,只能听见风声与球拍挥起时引动的气流。
他踩着单脚碎步,闭上眼睛,不去看那迷惑人心的绚烂虚影,仔细地一一辨认那被他打乱的气流,搜寻着那一处不和谐的杂音。
这里……不是!
这里……也不是!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伴随着同一时间挥举的球拍,在缭乱的光影间精准地找到了那个黄绿色的影子。
在他被地心引力牵引倒地的前一刻,用力回击!
成功了……吗?
贺茂赞赏地点了点头:
“确实,通过风来扰乱球的气,用步伐破坏声律的协调,这也不失为一个破解这一招的好方法。只是……”
“你以为,我就只会这一招?”
女孩灿烂地微笑着,眼底却是满满的恶意与猫逗耗子般的戏谑。
话音未落,只见那颗被费力打回的网球便如自投罗网的鸟雀般,不顾一切地冲向了中间的球网,被困于其间耗尽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动力,才力竭而坠。
“15-0。库洛-里多领先。”
直到贺茂淡定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不可置信地交头接耳:
“球竟然没过网!”
“怎么可能?越前居然会犯这种错误!”
“不会是意外吧?”
……
女孩享受地感受着周围众人脸上的惊疑不定,以及对手那迷茫、否定又自我怀疑的矛盾表情。这一招的魅力就在于此——当它发挥到极致时,能从心灵上完全击溃对手的自信,甚至让他以后连握拍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不过,主角不愧是主角,越前很快就回过神来,拉了拉帽子,锐利的目光直直投向了对面悠闲而立的女孩,复杂地问道:
“这招,叫什么名字?”
“‘让王’——同样取自《庄子》,杂篇第六。”
女孩难得没在意对方冒犯的视线,甜甜笑着回答,
“一个嘲笑着所有汲汲营营、忘其本真而困于俗物的愚者的故事,谨与诸君共勉。”
闻弦歌而知雅意,这话里话外指的什么,自是不用再明说。
越前抿了抿唇,熠熠生辉的猫瞳里满是不甘与倔强。他把球拍换了一只手,说道:
“再来!”
看那架势,似是并不服气,非要破了这一招不可。
女孩的目光微微闪烁,仿佛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似的,顿时笑得愈发灿烂。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越败越战的少年,似是在考虑着要怎么用这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玩具打发时间。
一看就知道对方在打些什么主意,贺茂有些不忍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
“难道经理认为小不点会一直打不过网?”
菊丸耳尖地听见了这句轻叹,急忙追问。
“这招真有这么厉害?”
大石有些担心,也有些疑惑,
“从发球的起势看,并不是太复杂啊!”
乾闻言,抬头否认道:
“不是这么说的!初看起来似乎只是越前不停地在回球失误,实则球的轨迹在发球的那一刻就设定好了。不管再怎么努力,都是无用功,因为他没有看透本质,就像这招的名字——”
“‘唯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托天下也’。看不透便永远也破不了。”
手冢淡淡地接道,目光深邃地投向场上。
站在阳光下微笑的这女孩,真是从头到脚、由里及外、乃至一个信手拈来的发球,都无一不诠释了何为“精雕细琢”。
而反观对面,越前少见地在球场上体会到了何为手忙脚乱。他疲于奔命地接球,竭尽全力地打回去。可不管是什么招数,却都换得了一个殊途同归的末路。
最后一次,他趁着球触网未坠的那短短一瞬,飞奔着伸长球拍,妄图能够再次打回去。可那球下落的速度看似缓慢而从容,却永远比他的到来快了那么一点。
所谓咫尺天涯,莫过如是。
女孩愉悦地享受着对面猎物徒劳的挣扎,包括那倒地时身体与地面碰撞发出的沉闷响声,在空气中飞扬的尘土,还有那顶跌下头颅的高高在上的帽子。那种希望破灭一刻爆发的绝望,恰如转瞬即逝的盛大烟火,真是动人心弦到百看不厌。
因此,望着狼狈地扑倒在地、冲她怒目而视的越前,她却忽然眼角一弯,朗声大笑。
不同于之前带着慵懒与傲慢的冷笑,这不加掩饰的笑声宛若山泉倾泻,溅起四落的水花与明澈的阳光。
众人皆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怔。
原来,世界上就真的有这种人,傲慢、刻薄、懒散、任性、肆意妄为……但当她弯起眉眼、冲你微微一笑时,以上那不胜枚举的种种缺点,便瞬间变成了无伤大雅的可爱之处,就仿佛奶油蛋糕上点缀着的酸甜草莓。
她上一秒能让你恨得牙根发痒,下一秒就能让那些怒气转瞬烟消云散。明知这朵看似娇美的鲜花有毒又带刺,偏偏那么多飞蛾扑火的人们仍然又爱又恨,却无可奈何,还甘之若饴。
如果有谁先前还不信,那么此刻,在见过了迎着阳光嫣然一笑的女孩后,也只能哑口无言。
灼灼日光下,她高昂着头,毫不介意周遭的眼光——敬佩也好,畏惧也好,不屑也好……甚至不能在她翕动的卷翘眼睫下蒙上分毫阴霾。她就是那样任性而肆意地活着,明媚得像是高远蓝空下绽放正荼的夏花。
手冢垂下眼帘,似乎也是被今日这过于明媚的春阳刺了眼,一直握着手肘的右手却毫不自知地牢牢收紧。
一片寂静中,唯有贺茂早知如此地一笑,环视了一圈,方才从容开口道:
“现在,大家应该对我的决策再无异议了吧。”
“我不同意!”
清甜的女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自说自话,
“别以为我刚刚出手教训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就代表我愿意在这里浪费精力!”
说着,具有欺骗性的娇弱外表的女孩骄矜地捋了捋肩头披散的紫发,一脸嫌弃地又窝回了舒服的椅内,还不忘打了个哈欠。
然而,这回,面对她这嚣张无比的态度,却再无人敢出言不逊——实力至上的道理,果真是古今都一样。
一直沉默旁观的手冢不由望向了身边依然智珠在握的贺茂:确实,这个高傲的女孩果然是此刻在连续的胜利中越发骄傲自满的青学正选们最合适的磨刀石,但是……这样疏懒淡漠、好逸恶劳的性子,真的会心甘情愿来做这辛苦的助教?
贺茂却回给他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而后从手边的提包里抽出了一叠资料:
“你看过这个再做决定也不迟。”
“哦?”
女孩不以为然地接过,支颐草草扫了一眼。
然而,不过看了几行,她脸上原先的漫不经心便瞬间一扫而空,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最后甚至双眼发亮地一跃而起,那与之前判若两人的表现简直吓坏了一直旁观的众人。
还不待看完,她便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贺茂,压着嗓子追问:
“果真?!”
那话里话外的激动与期待,配上她火力全开的笑容与逼人美貌,简直能亮瞎人眼!
而更让人肃然起敬的是,直面这等闪亮攻击的贺茂居然还能面不改色,淡定地忽略了她被紧紧揪住的衣襟,镇定自若地答道:
“果真。”
她的话音刚落,笑容满面的女孩便兴奋地抱紧那叠资料,喜不自胜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嘴里还念念有词: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见此,贺茂不由轻咳了一声,在将女孩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之后,才慢吞吞开口道:
“当然,这些都是只对学校的内部人员开放的。”
“哦?”
女孩脸上的喜意淡了下来,危险地挑高了眉梢。
贺茂却丝毫不以为怵,反而大大方方地直言:
“如此,你看我之前的提议……”
“好,成交!”
女孩干脆地一口应下,仿佛刚才那个推三阻四的人不是她。
一直充当着布景板顺带旁观的青学众人简直目瞪口呆:
我去!这居然也可以?!简直神展开啊~
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桃城用自以为小声的大嗓门傻愣愣地问:
“你说,经理不会是在那张纸上下了药吧?”
被拉的菊丸蚊香眼,晕呼呼地回:
“不造……但是,真的很像喵~”
就连不二都托着下巴笑眯眯凑一脚:
“我觉得,还是降头术更像吧~”
贺茂:……
理都不理周围这群木木呆呆的凡愚,女孩兀自喜滋滋地翻着资料,在绿发青年宠溺纵容的目光和肩头白猫不悦的抗议声中,愉快地朝着贺茂挖下的大坑纵身一跃,顺手还填了铲土。
眼见她一看起来就没完没了俨然要持续到天荒地老,贺茂无奈地一把夺过资料交到森手中,拉着女孩走到了还没缓过神来的正选面前。
“好了,那些东西你有的是时间看,总得先认识一下今后要相处的团队吧!”
贺茂说着向肃立的手冢点了点头,
“这位,就是青学网球部的部长,手冢国光。我之前也和你提过,拥有不输于职业的水平,更难得的是个性严谨、做事负责,作风方面也是要求严格,绝对不会因为你不是他的部员就放松分毫。你到了这里好歹把自己的性子收一收,在他面前那一套可是行不通的……”
女孩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偏还没办法一个魔咒拍死这个噪音源。
顺着贺茂喋喋不休的介绍,她不耐烦地抬眼看去,而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锐利得仿佛能直看透她内心的眼睛。
她几不可察地微颦眉心,虽然面上的微笑不变,却下意识地别开了眼。
眸中的神色变了几变,直至那紫色渐浓至黑,才复而掀起眼帘,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连贺茂也推崇不已的部长——
阔朗又沉稳的前额,挺拔而倔强的鼻端,还有藏在镜片后那双锋芒内敛的棕色眸子,仿佛沉睡在冰山下的熔浆,那被冷静自持所压抑的澎湃热情简直矛盾得惊心动魄。
不得不说,即使是以爱丽丝挑剔的眼光来看,这也是个极为出色的少年——不,应该足以说是青年了。不同于艾力欧漫不经心的绅士神秘或者森那如沐春风般的温润澄澈,就算乍一眼看去和月同属高冷俊美的那一类,他也因少了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淡漠,因而显得成熟可靠、认真尽责。
完美的领导人,以及出色的运动员,这本应不可兼容的两种身份竟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身上,甚至完全没有一丝不协调的杂音!这真是……
完完全全与她截然相反的刺眼!
像是压根没有发现女孩的不悦,贺茂唠叨了一堆后,又将她往前一推,对眼神微动的手冢介绍道:
“手冢君,至于这位,就是和我自幼相识的旧交,爱谱丽思·西尔维娅·库洛-里多。至于全名太长就不多说了,你也可以和我一样叫她爱丽丝。希望你们以后能相处愉快。”
闻言,手冢沉默了一瞬,镜片遮住了眼底的神情,再抬眼时,仍是一成不变的冷肃。他顺着贺茂的
介绍,出于礼节地伸出右手,沉稳开口道: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然而,爱丽丝却毫不给面子地忽视了对方伸出的手,只是微微点头算作回礼,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他左手肘处浅淡的褶皱,傲慢道:
“初次见面,手冢君。柊泽爱丽丝——我的日文名——鉴于你们日本人的英语发音委实难以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