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 流光》故北泽

4、【番外】须臾（上）

　　雪稀稀落落的下了整整三天，雪势虽然不大，却也渐渐由地面蔓延上至砖瓦房顶。偶尔几道冷风刮过，还会夹带些许零星残雪，静静落在长廊过道的石壁边上。
　　银装苍茫，不落一丝尘埃。
　　龙宿手轻轻放在栏杆上，视线停在雪幕后那被烟云水气笼罩的远山。

　　但，故人，却是无法得见。
　　只得自己守着一点不相信，取出了紫金箫一个人倚在栏杆边上吹奏着一如往常的旋律，看着眼前已是灯火阑珊的宫灯帏，不知觉间眼眶已然模糊不清。
　　模糊的尽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该不可置信，还是该欢喜。龙宿一时茫然错愕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今安然归来的剑子。

　　最终在一片肃穆之中，对着已站在自己身前的男子，只是轻唤了声：“剑子？”却已道尽长久以来的思愁。
　　剑子亦了然：“龙宿，让你和佛剑担心了，抱歉。”

　　“佛剑好友，怎样了？”
　　“佛剑分说很好，剑子。吾是不是该问一句汝这二十年是在阿鼻地狱还是阎王说汝气数未尽又将汝魂魄送回，继续祸害汝之好友吾？”
　　“想不到剑子在好友的心中竟是这般。哎......”剑子叹气道。
　　“凤儿，今日刮的什么风，竟让顶先天的剑子仙迹能唉声叹气？”
　　在一旁轻笑的穆仙凤随即回道：“是东南风。”
　　“东南风。东风已到，南风......现在也到了。”
　　“哎呀，是佛剑好友。”
　　“嗯。”
　　“......”

　　“佛剑难得亲身前来疏楼西风，是发生何事了么？”
　　“仙凤告知吾剑子安然归来，前来一看。”
　　“......”
　　“吾无碍。既然佛剑难得前来，不如一同留下在疏楼西风共饮赏月，如何？”
　　“剑子，中秋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耶~正因如此，好友才要更加弥补剑子未能与好友一齐聚首之心伤啊。”
　　“凤儿，准备上宴。”
　　“是。”

　　琉璃净杯，盛满盈香的烈酒。
　　夜幕深重，三人分别看向薄星闪动的天际那轮圆月。
　　“剑子，汝倒算得真准，今夜正好是圆月。”
　　“吾不擅长此术，不过是碰巧而已。”
　　仙凤带着圆儿在花树深处玩耍，但见夜色更深，便先带着圆儿告辞了。

　　月色带着些许凉意，薄雾冥冥，使得风吹在身上更带几分湿气。
　　龙宿的鎏金眸子在黑夜的灯火映衬下，同他那张清秀的脸庞更舔了些邪魅。剑子仍旧是自顾自的喝茶倒水。
　　龙宿叫来远处的穆仙凤，轻声吩咐了几句。
　　只见仙凤怀里抱着把白玉琴，顾名思义，琴身通体是用质地细腻的白玉刻成，与此刻眼前的道者一袭白衣很是相衬。
　　剑子见状，便言道：“好友是想以一曲天音，恭送剑子离开吗？”
　　“那汝之箫声，便是天上云烟，虚无缥缈。”龙宿说着，右手食指放置琴弦之上，像是在试音。紫衣华裳，在月色薄暮之下，同披肩散下的紫色珍珠，被过道处的明火照得有些反光。剑子一个晃眼，心下方寸无多，背身过去，取出了紫金箫与龙宿合奏。
　　琴箫和鸣，绵延宫灯十里。

　　飘絮的飞雪零零洒洒的落在灯罩上，仙凤被龙宿支开，见一处灯火明灭，剑子便上前去换上新的烛火。
　　手上不免碰到了蜡烛边上顺势滴落的蜡油。
　　“汝真是不小心。”
　　“吾是看仙凤不在，才替你换上。若是换成仙凤，谅必龙宿你定是万般心疼。”
　　“剑子汝这话说得好严重。汝是吾的至交好友，怎会不心疼？”
　　“哦~也可以说是龙宿你款待好友之方式特殊。”
　　“耶~汝这话可是让吾伤心呐，啊，似雪落进心头，瑟瑟刺骨。”
　　剑子听完后，缓缓睁开双眼，俯身抓起一把地上的落雪，揉成团，向龙宿心口砸去，并道：“这样，是不是更加体会深刻？”
　　龙宿只觉得通体的冷，耳边能清楚听到冷风呼啸而过。

　　疏楼西风不知何时新翻了遍院子。与进门迎面来的不同，虽也有不少的花草稀稀落落的铺在石路两旁，但这院子的范围极小。只落了座比龙宿书房还要小上一圈半的阁楼。
　　儒门讲究华丽，然这座阁楼与疏楼西风上下一贯的华丽相比，显得简单而朴素。
　　像是，那人一贯的素衣飘然。
　　而这座阁楼，却是唯龙宿一人可往。连平日里与他谈笑不离谓之吐槽的特殊好友都是不能。

　　“耶~莫非是好友在内头藏了什么良人吗？”
　　“不过是平日里的书画收藏，剑子汝，也会对此好奇吗？”
　　“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龙宿你家产如此之大，现在又额外多出个不许人进入的院子来。指不定内中藏着什么不方便透露的东西。”
　　“那吾便反问汝，内中，藏有何等能让吾疏楼龙宿不便透露之物？”
　　“同样一句话回你，龙宿。”

　　“心知吗？哈。”剑子话里另外之意，疏楼龙宿岂会不知。
　　“耶~正因我们是知心至交的好友，所以，有好东西更要一起分享。”
　　“那汝便去看吧。保证会失落而回。”

　　然而.......
　　“里面真是有良人。龙宿，你竟不告诉吾。”
　　龙宿似乎对剑子这一句话来得早有准备，“定是哪里来得窃贼，想污蔑吾之清白。”
　　剑子反倒是一惊：“这良人无形无相，如何能污蔑得了好友之清白呢？”
　　“呵呵。”
　　剑子与龙宿双双对视，于心内却是各自已有几分把握。

　　前几天的雪还在下着，只是雪势倒不似前几日的小，却也收敛了不少。部分积雪开始融化成雪水，从屋檐滑落，正巧落在剑子抬头望天的眉心上。
　　将剑子眉心那点像是洗净般，在雾气中鲜少的阳光反射下，更显光泽。
　　剑子忽感眉心一泠，却是抬头望天打了个哈欠，自体内呼出的热气与清晨的潮雾融为一体。
　　清晨远山如泼墨卷画，展现在眼前，竟叫人一时分不真切。
　　“剑子，汝不是心心念念唠叨想看那院子吗？为何现在就在跟前，反倒又退回脚步了？”
　　“龙宿，吾不是已经托你的洪福，观摩过一次了吗？”
　　“汝看的未必是真。”
　　“假有时也能成真，所以真也罢，假也罢，只要心内有数即可。”

　　两人同时无言，一人躺在上面盖着毛毯的榻上，一人继续观视着此刻风云微动的天际。
　　“剑子，吾要汝答应吾，今后不管如何，也要平安。”
　　“该然。”
　　声音一惯的温和，却似带着些厌烦。

　　“龙宿，你今天不着急走，奇怪哦。”
　　“吾可是该回宫灯帏好好准备，招待汝一番啊。”
　　2015.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