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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 章 卢芳的爱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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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的卢芳背着一个行李包跟在她表姨的后面走,她的表姨替她拿着另一个包。
来到一幢二层楼的房子前,表姨转身对她说:“到了,就是这里。”
人还没进去,卢芳就听到屋里“劈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怒吼声。
卢芳刚要跨进门槛,一个瘦削俊美的男孩子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推开她,冲了出去。
卢芳差点被他推倒,幸亏她表姨拉住她。
一位老太太从屋里追出来喊:“庆庆,你就别跑出去了,马上就吃饭了。”看到表姨和卢芳她们,瞪了她们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回屋。
表姨已习以为常,对卢芳说:“那个是你表姨夫和他前妻的儿子,他们每天都这样的,你以后就习惯了。这个老太太是你表姨夫的妈,你也不用理她。来,我们先进去吧。”
进屋后,表姨让她先休息一下,不用忙着收拾行李,马上就要开饭了。卢芳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屋里,隐隐约约听到老太太和表姨父争吵的声音。
晚上,卢芳躺在床上睡不着,听到楼下有人回来关上门的声音。一会儿听到表姨夫的吼叫声:“你出去了,有本事别给老子回来!”
“你以为我爱回这破家啊!”
表姨夫还在骂骂咧咧:“老子上辈子不知做了什么缺德事,生了你这么个败家子!”
蒋修庆冷声反唇相讥:“你才知道自己做了缺德事啊!”
然后是“砰”地一声,用力关房门的声音。
第二天,在表姨的理发店里,表姨教卢芳给顾客洗头。洗好后,她用毛巾擦干头发,然后用毛巾包起来,带到一张镜台前,把头发吹干。再由表姨接手,剪发,吹发。
送走顾客后,表姨和卢芳坐下来聊。
表姨对她说:“他们一家都是疯子,你都不要理他们,反正你白天、晚上大多时候都在店里,跟他们也不怎么碰面。就他们家那个蒋修庆,成天在外惹事,玩女孩子,是个混混,你没事千万不要去招惹他,就算他来招惹你,你也不要理他。知道了吗?”
卢芳点了点头,把表姨的话深深地听了进去。很长一段时间,卢芳都有意识地避开蒋修庆,不敢跟他说话。
一次,卢芳从店里回家,看到迎面走来的蒋修庆,她马上低下头,快步地从他身边走过后。蒋修庆停下脚步,回转身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匆匆而过的背影。
还有一次,夜里,卢芳从房间里出来想上卫生间,看见蒋修庆从房间里出来,她马上返转身回房间关上房门,过了一会儿,打开房门,看没人,才跑进卫生间。
直到有一天,他救了她。
卢芳的表姨夫这天又喝得烂醉如泥,他醉卧在门厅的沙发上,醉眼望着墙上的挂钟,恶狠狠地说:“要是十二点,那个婆娘还不回来,我就把她锁在外面。”
卢芳在自己的房间里害怕地紧握双手走来走去,心里默念着:表姨,快回来啊。
过了很长时间,听到楼下表姨又敲门又叫门的,叫了很久,都没人给开门,于是又往家里打电话,也都没人去接。
卢芳起床,悄悄地下楼,看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的表姨夫,她吓得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从他的身边走过去,就在她轻手轻脚要开门时,表姨父突然冲过来,抡起拳头就要往她的头上砸下去。
她吓得抱着头哭起来,却发现拳头迟迟没砸过来,仰头一看,蒋修庆一张俊脸憋得紧紧地,怒视着自己的爸爸,死死地抓着他的拳头,对还没反应过来愣在那儿的卢芳说:“还不把门打开。”
卢芳回过神来,连忙打开门,表姨进来后,没吵也不闹,只对卢芳说:“你先回房睡。”
回到房间听到蒋父在楼下又骂又闹,又砸东西,因为没人理他,闹了一阵也就停了。
卢芳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一直回想着蒋修庆刚才救她时的样子。
这件事之后,她好几次想跟他说谢谢,他却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理都不理她。
有时很晚了,他还没回来,她怕他进不来,会刻意为他等门。
这天,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他却手拿着钥匙开门进来了,她紧张地坐直身体,看着他,心里酝酿了半天,刚想开口,他冷眼瞟了她一眼,就上了楼梯进了自己的房间。
店里有时不忙,表姨会让卢芳去附近的街上逛逛。这次在逛荡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蒋修庆和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向她这边走来。
卢芳放慢了脚步,看着他们慢慢走近,他却像没看到她一样,迳直走了过去。卢芳转过身,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令卢芳想不到的是,几天后他竟主动来找她了。
那天,表姨有事出去了,她一个人在店里,正翻着美发的杂志。他走过来,碎碎的刘海盖下来,遮住了眉目,在店门口往里看了一下,问她:“你姨妈不在?”
卢芳看着她,说:“不在。”
“你出来一下。”
她放下杂志,走到门口。他看了看她,有点不好启齿:“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她想了想,问:“要多少?”
“一百。”
卢芳从口袋里掏出一百给他。
“你怎么不拿抽屉里的钱啊。”
“那是表姨的钱,我怎么能拿。”
他看着她笑了笑,卢芳一抬头刚好看见他明亮的笑容。她马上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此后他经常找她借钱,她都会尽量给他,宁愿自己省着点花,也不忍拒绝他。
这次他又来找她。
卢芳惊恐地说:“不,我不能帮你。”
蒋修庆挨近她,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如果你不帮我,我死定了,她父母一定会杀了我。”
卢芳心里不忍地看着她,但还是不敢答应。他用眼神哀求她,“求求你了。”
她轻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眼里泪光一闪,不再看他。
卢芳和一个女孩坐在医院的手术室外。
女孩神情紧张,两只手一直紧紧地攥着。卢芳握了下她的手,试图安慰她,却发现她的双手冰凉。
“你等我一下。”卢芳站了起来。
女孩马上显现出惊惧的神色,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你去哪里?”
她柔声说:“我去去就来。”
女孩无助地看着她。
“放心,我马上就回来。”
她去医院旁的超市买了一杯热珍珠奶茶。她把温热的珍珠奶茶递给女孩。
女孩抬头,看着她,眼里泛起泪光,感激地向卢芳点了一下头,接过奶茶捧在手心。卢芳眼里满是同情的看着女孩。
手术时间到了。
女孩躺到手术台上。手术台上的灯亮了起来,女孩睁大了眼睛,惊惧地看着。
手术结束,把女孩送回家后,卢芳快步地在前面走着,蒋修庆在后面追。
她突然转过身,对他喊道:“不要跟着我。”然后走得更快了。
蒋修庆跑了几步,走到她的面前,说:“你以为她是什么好女孩吗?”他哼了一声:“她跟我也不是第一次,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堕胎。”
她的脸“刷”得一下红了,“呸”了他一口,推开他,向前跑去。他在她身后喊:“你以为每个女孩都和你一样吗?”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卢芳都不理他。
这次,她却是避无可避。
他们在楼梯上一上一下正碰个正着。她快走几步,想绕过他。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说:“我今天都看见她和别的男孩子玩在一起了。”
她根本不听,想挣开她的手。
响起老太太的声音:“庆庆,是你吗,你是不是又要出去啊?”
蒋修庆不耐烦地喊:“没有,我下楼找点吃的。”
卢芳还在挣扎,却被他抓得更紧了。
老太太又说:“你饿了,那我给你做点吃的。”
蒋修庆连忙说:“不用了,我自己来。”他拉起卢芳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后,他很急地抓着她,说:“不要让她影响我们的感情好吗?”他看着她,拥她入怀。
她呆愣着,目光呆滞地停留在半空中,心想:原来他对我是有感情的。
他们开始偷偷交往了。
因为理发店收工都比较晚,卢芳和他的约会都只能在夜里。
这天半夜,蒋修庆又轻轻地来敲卢芳的房门。
卢芳打开房门,是他一张兴奋又故做神秘的脸,他压低声音,说:“我带你去一个你很想去的地方。”
“去哪儿?”她更小声。
“你跟我来就是了。”他拉着她的手,俩人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他带她来到一处园林的院墙边。
卢芳担心地看了看静悄悄的四周,“让人抓住了怎么办?我们还是别进去了。”
“你不是很想看看里面的园林吗?”他蹲下去,让她踩在他的后背上去。
卢芳费力地爬上去,骑在院墙上等他爬上来。
蒋修庆后退几步,噌噌跑到院墙边,单脚一蹬,两手一抓,就上了墙。他先跳下去,在下面张开双臂等着接住她。
他们手牵着手在月影下的园林里漫步着。
他揽上她的腰,“这里的景致还真是好啊,怪不得你一直想进来看看。”他把她揽到自己面前,用手轻抚着她精致的脸说:“可惜我给不了你这样的生活。”
她看着他忧伤的眼神,说:“我不需要这样的生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动情地吻上她的嘴唇。他的吻轻柔而挚烈,卢芳感觉自己就要融化在他的怀里了。
为了有更多时间和他约会,她有时只好向表姨说谎。这次为了陪他去参加朋友的聚会,她谎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打点滴。
蒋修庆牵着她的手走进朋友的家。他与几个朋友寒暄几句后,几个人坐下来玩牌。卢芳站在蒋修庆后面看他们玩,一会儿有人过来给每人发白色的小药丸。
给卢芳时,她看着小药丸,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肯要。
蒋修庆笑笑,说:“这没什么的,吃几颗没事的,还很舒服,就跟做梦似的,很快乐的,什么烦恼都没了。”
卢芳看着他,又看看其他人,看到有些人吃了以后笑得很奇怪,她吓坏了,肚子突然一阵绞痛,刹时面色发白,直冒冷汗。
蒋修庆一见她这样,紧张极了,“怎么啦?”
卢芳表情痛苦,双手抱着肚子说:“我肚子好痛。”
他抱起她就往医院跑。背到医院时,卢芳在他的背上挣扎着想下来,“你放我下来,我已经好了。”
他放下她,看着她,不放心地说:“真的好了?”
“真的好了,已经不痛了。”
他还是不放心,“不行,还是去看看吧。”拉着她向急诊处走去。
卢芳拖着他,不走,“我真的已经好了,别浪费钱了。我刚才可能太着急,才肚子痛。”
他回过身来看着她,看到他满头大汗,她心里一动,流下眼泪来,“你不要再吃那些东西了,我们好好地过日子,以后我自己开间理发店,我养你好吗?你就不要再跟那些人混一块了!”
她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抱紧了她。
好景不长,他们的恋情很快就纸里包不住火了。
老太太、蒋父和表姨三人都铁青着脸,严阵以待地坐在门厅里。
卢芳心里很害怕,她回头怯怯地看了蒋修庆一眼,他却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根本不看她。
表姨站起来,拽着卢芳,问她:“芳,你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在交往?”
卢芳低下头,不说话。
表姨再次逼问她:“你说,你到这儿来以后,我对你怎么样你自己也清楚,你不要骗我,你跟我说老实话,你们到底是不是在交往?”
她看了看表姨,轻轻点了点头。
表姨痛心地喊道:“哎呀,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啊!”
老太太走到自己孙子蒋修庆的面前,“庆庆,我问你,你真的跟她在交往?”
他父亲也逼视着他。
蒋修庆看了看大家,然后满不在乎地说:“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和一个外地人交往,我只是和她随便玩玩。”
卢芳抬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避开了卢芳伤心欲绝的目光,看向别处。
老太太指着卢芳表姨的脸说:“你呀,管好自己的侄女。”又指着卢芳的鼻子说:“我孙子就算再娶不到人,打光棍,我也不会让他娶你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卢芳虽然答应了表姨和他断了,但她心里还是放不开他,她一点也不恨他,她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说给表姨他们听的,她知道他心里还是爱她的。可是,她心疼他伤害自己,那天之后,他几乎都不回家,她瞒着表姨四处去找他。
一次又一次,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大街上还是小巷里,夜市、酒吧,还是他朋友家,只要能找到他,她都不知疲倦地去找。
打他手机,他也不接,这一天,终于接通了。
“修庆!修庆!”卢芳抓着小卖部里的公共电话在喊。
电话里蒋修庆没说话,一直在嘻嘻哈哈地笑着。
“你在哪里?”她更急了。
他说了一个朋友的名字。
卢芳撩下电话,直奔他朋友的住处。敲了很长时间,门才打开。
屋里烟雾缭绕,有很呛人的烟味。她掩住鼻子,看见屋里坐着的,站着的,躺着的满屋子都是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女。蒋修庆和一个女孩背靠着背坐在沙发上,对着卢芳嘻嘻地笑。
卢芳走过去拉他的手。他甩开她的手,“你为什么老缠着我,我说了不要你了。”
她的心被刺痛着,“我们出去再谈。”
她欲再去拉他走,他把她推开,对着她嘻嘻笑。
卢芳看着他,眼看着他陷进去,却无能为力,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离开那里,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路上车来了也不知道躲。
回到家,表姨劈头盖脸地一通骂:“你是不是又去找他了,你怎么就这么贱啊,非得死皮赖脸地找上他,和这种人没有结果的,说句不好听的,他这种人说不定哪天就横死在街头了。你到底图他什么啊,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我要说多少次才听进去啊!”说着,她“呜呜”地哭起来,也哭她自己所嫁非人。
卢芳失神地看着她,慢慢站起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夜里,在卫生间,她拿起洗手台上的刀片向自己的手腕处划了下去。
医院的病床上,卢芳极其虚弱苍白,连在睡梦中也轻蹙眉头。
蒋修庆站在床前,哀伤地看着她,她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已多了条蕾丝的手链。
她睁开眼看到他,她向他绽开虚弱无力的笑颜,“你来了。”看到手腕上的手链,欣喜地问他:“这是你买的。”
“以后会留疤的,带上这个就看不出来了。”他心疼地轻抚她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傻!”
她流下泪水,别过脸去。
“以后别这么傻了,为我这种人不值的。”
她转过脸来,泪眼婆娑,哀声说:“你不能为了我改好吗?”
他低垂着头,痛楚地,“你不明白的,我回不了头了。”
她哭着抱住他,“能的,只要我们真心相爱,我们可以的。我爱你。”
派出所的关押室内,卢芳娓娓而叙:“我们从家里搬了出来,我自己开了一家理发店,我们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时光。那段日子真是美啊,只是那段日子太短暂了。随着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们的争吵也渐渐多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吵得凶。”她凄楚地笑了一下,“真是应了那句‘贫贱夫妻百事哀’。每次吵完以后,我都挺着大肚子去找他。”
说到这里,她开始坐立不安,哈欠连天,她对她们说:“我的毒瘾犯了,不能再讲了,下次吧。”
民警姜烈见状,走过去对智娜和李照说:“她需要注射药物了。”然后把她带了出去。
她们目送卢芳被带走,两人相顾无言。
走出派出所,心情沉重地几乎连说话的欲望都没了,直至走到车站要分手时她们还是唏嘘不已。
李照叹声道:“看着卢芳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是啊,我们都是同龄人,她甚至比我们都小。该是正当花季的时候,她却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李照不无担忧地说:“你说这次她能把毒戒了吗?我听说毒瘾很难戒掉,复吸率高达90%。”
金智娜重重地叹了口气:“希望她能吧。为了丢丢,她也必须得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