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朗曼宅邸 没错，男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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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诺玛第二次站在朗曼家棕色的大门前。
她依然穿着昨天的亚麻裙子，但这次把一头漂亮的长发盘在头顶，显得干净利落。她想要在第一天给主人留下个好印象。今天早上她五点多钟就爬起来，认认真真地洗脸，再认认真真地把头发盘好，接着和往常一样打扫卫生，做饭。等到一切都忙活完了，才七点多，于是她坐在自己简陋的小床上，盘算着在那栋大房子中应该做什么。
她回想起昨天上午在那件闷热的小房间的里的男人，他带有压迫性的，无法抗拒的声音。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有钱人，也是个有魅力的男人。那栋巨大的、昂贵却不奢华的宅子。她似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完全没有想到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哦，还有那个远东少年。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亚洲人，只有欧洲来的白人，还有做苦力和佣人的黑人。但是她在施尔曼家听说过中国人，制作精美绝伦的瓷器和丝绸，留着奇怪的辫子，穿着长长的袍子，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她从来没想过，东洋人会长得像画一样，与她见过的金发碧眼的美国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一切都是柔和的，朦胧的……眯起的，长长的眼睛……
她站在大宅子门口，按响了门铃，等着慢吞吞的老头来开门。身后的大街人来人往，那个卖雏菊的少女还站在角落，上午的明媚阳光照耀得白色的雏菊泛起一层晶莹的光芒。
突然，她明白到底是不对劲在哪里了。
为什么这栋宅子的窗户这样的少呢？
花白头发的老头懒洋洋地打开门，挥挥手让她进去，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他把削瘦变形的手伸进宽大的裤子口袋里，慢慢摸索着，好一会儿才摸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他用手捏着最大的黄铜钥匙，在诺玛面前晃了晃：“这是大门的钥匙。”
她接过钥匙。
老头如释重负地拍拍手，轻快地说道：“钥匙都给你了，因为新来的那位先生把以前的佣人都辞退了，所以目前这宅子里只有你一个佣人。不过很快新的佣人会陆陆续续地来的。”
诺玛点点头。她在脑海里复习着那个男人的声音，想象着他遣散所有佣人的神态和语气。
“那位先生现在不在，他大概要十一点钟才能回来。”老头继续唠叨着，“在此之前你可以四处看看，觉得脏了就擦擦，大概十二点半把午饭端进二楼左数第五个房间。啊……做什么都行。我们两个要等到那之后在厨房解决。”
诺玛又慢慢点点头。二楼左数第五个房间，她想，那里面会是谁呢？为什么他不去餐厅吃饭？她想到了昨天上午给她带路的东洋少年。会是他吗？
老头已经转身要回自己的小房间了，突然又转过身，一只手指指着她：“记住，二楼最尽头的房间千万不要打开。永远也不要打开。”
他的口气很严肃，从未有过的严肃。诺玛点点头。不去就不去，每月三美元，就是让她所有的房间都不许去也无所谓。
接着，他又补充道：“二楼左数第四间，最好也不要打开。”
诺玛笑了笑，轻快地点点头。老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现在一个人，透过门廊，正对着她的壁炉旁边放着一座深棕色的座钟，指针指着八点三十七。
时间还很充裕，她决定先四处看一看。她走进空旷的客厅，脚下踩着交织着奇异花纹的红蓝相间的低糖，找到了昨天通着后门的走廊。她看到了那间闷热小房间的门，但没有进去。另一边是会客室，里面摆满了精致的小玩意，一个柜子里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货币，她几乎都不认识。还有厨房，里面的调料应有尽有，她还找到了一些奇形怪状的材料。洗衣房，卫生间，餐厅，专供佣人就寝的两个大房间，还有针线房和一间画室。
她没有去地下室。
她上到二楼，大多是卧室，装修得简单而典雅，但厚重的窗帘都紧闭着，阳光顽强地从缝隙中钻进来，模糊地照亮这些房间。她避开了二楼尽头那扇镶着金色把手的雕花大门，还有左数第四间的房门。她特意打开了隔壁的房间，里面很明亮，窗帘打开着，阳光清晰地描绘着正中央白色的大床，纱帐从四角垂下来，罩着里面叠得整齐的丝绒毯子。除了床头柜，台灯，床下的写字台和屋角的黄铜衣架外，在没有别的东西，房间里显得有些空旷。这也许是客房，她想，不常有人住。房间里还残留着有人住过的痕迹，掀开了一角的帐子，还有一边翻卷起来的毛绒地毯。但是现在，客人并不在。
她无声地退回去，关上门，走过从客厅的笔录上跨过去的横廊，可以看到一楼的地毯和门洞。另一边还是客房，但再往后又有一个阅览室，还有一间小房间，或许是这宅子里窗户最大的一间了，但那扇巨大的窗户却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不漏。里面摆放着一架钢琴，还有一张桌子，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式各样的乐谱。
她还找到了几个其他的小房间，每一个都有不同的功能，但它们的陈设都是如此考究和典雅，每一件木制家具都透着货真价实的沉重感。这是金钱的重量，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富有的人大多都有些怪脾气。就像施尔曼太太，醉心于一些奇奇怪怪的小说，整天叨叨着要用闪电复活死人，想想就让人害怕。
阳光越来越强烈，她估摸着已经有九点半了。虽然这宅子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打扫的，但她决定拿上抹布和扫帚四处走走，顺便盘算一下中午做什么吃。当她准备下楼到扫把间拿水桶和抹布时，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钢琴声。
并不是连续的乐曲，只是一个音，又一个音，好像是不会弹钢琴的孩子在胡乱按着玩儿。
声音是从那个放着钢琴的小房间传来的。
她迟疑着朝那个房间走去，转过一个拐角，就到了刚刚的走廊。这是，声音停下来了，她听到一阵脚步声，很轻，但很迅速。她跑过转角，刚好看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来不及多想，迈开双腿追过去。“噔噔噔”地跑过横廊，绕过角落里巨大的青花瓷瓶，她看见左数第五间的房门关上了。
她奔过去，用手掌“砰砰砰”地拍着门：“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里面没有回应。按下门把手向里推，却发现门里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她只好继续拍门：“我是这里新来的佣人，你是谁？为什么要跑？开门！不然我要把你送到警察局了！”
门里的力量丝毫没有放松。诺玛抬起手要继续拍门，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犹豫着说：“你……你是朗曼先生的客人吗？那个，我……我是新来的佣人，我叫诺玛，诺玛·艾金森。你认识朗曼先生吗？”
门里的力量放开了，房门渐渐开了一条缝隙。诺玛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点一点，她看见门后的半张脸，和熟悉的长长的眼睛。“嘿，”她轻声说，尽量柔和，害怕他又要逃走，“我是诺玛，你叫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抿着苍白的嘴唇，没有说话。
“你……你是中国人吗？还是日本人？”她依然没有放弃。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你会说英文吗？”
他依然不说话，半边脸藏在门后，谨慎地看着她，好像怕她会扑过来把他脖子扭断一样。
诺玛用手指指自己：“诺玛，我叫诺玛。你叫什么？”
等她重复了四遍，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轻轻地说了两个音节。
诺玛愣了愣，她没有听清楚，只好不确定地跟着念：“和……和师？”
少年盯着她，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看得她不好意思起来。他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比刚刚大一些，但也只是大了那么一些而已：“何悉。”
这回她听清楚了，高兴地跟着重复：“何悉？你叫何悉？我叫诺玛，我是新来的佣人。”说完，她觉得今天她似乎重复了太多遍这句话。她冲他微笑着，但少年却向后退了一步，似乎后悔做了什么错事一样。他看了她一眼，关上了房门。
诺玛呆在原地，盯着在自己面前砰然关上的房门。她有些失落，但也不是那么失落。毕竟，她只是一个贫民窟出身的女孩儿，为了每月三美元的工资来到别人家的宅子里打扫卫生，她还想奢望什么呢？和贵族家的少爷做朋友，一起读书绣花弹钢琴吗？
啊啊，安心工作吧，她在心里感叹着，离开了房门，慢吞吞地走下楼梯，到扫把间去拿了抹布和水桶。但是她脑袋里不停蹦出那个意义不明的外国音节，“何悉”，“何悉”。她在脑海里重复这个词，将它与那个东洋少年朦胧秀气的半边脸联系在一起。来自遥远东方的少年，一切都成谜，她的好奇心不可抑制地高涨了起来。
她走出扫把间，抬起头，看向二楼的走廊。从这里，可以看到走廊里漫出来的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朗曼宅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