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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犀言言凝眸晚 ...

  •   看云未的脸色有些不好,教习嬷嬷哪里会不知所言向来不经心间的齐才人又说错话了,于是赶忙带着笑说:“才人恐是忘却了奴婢告知过您,碧水轩的明主子已是入宫两载。”
      齐莺坞好奇的眨动着杏眸,“姐姐看着年纪不大,是以嫔妾才会瞧错。姐姐莫怪,要怪就怪姐姐过于貌美。”
      一番话说的讨巧,听了断然会让人心里舒坦,不好驳了颜面。云未笑笑,却是立在一旁青葙很有些看不惯,不过接话仍是没失了恭敬,“才人好眼力!我家主子年方二八,甫及笄一载,正当年华。”
      “姐姐与嫔妾同岁!”齐莺坞想到了什么,弯起开阖灵动的双眸,上前拉起了云未的手,“嫔妾就说跟姐姐亲切呢。”
      尽量不动声色的悄悄抽出自己的手,云未福至心灵,算是圆了对方的意愿,“既是如此,才人便免去那诸多考量顾虑,多来走动。”
      “那嫔妾就却之不恭,不辜负姐姐美意。”齐莺坞眨动着蕴了巧思的眸子,说罢又聊了几句就带着侍女与教习嬷嬷告辞。远去的清脆声音说起躲避嬷嬷教习礼仪满是歉意,还笑着讨饶。
      “主子可有不适,奴婢瞧您捂着手肘。”木莲扶着人慢慢往寝居走,眼含关切,青葙也着急应和。
      云未想起今日的忌讳,便敷衍过去。重归静谧,留下满院芳菲徒自寂寞。
      午睡小憩将起,窗外落日正西斜,点点微光撒进室内,照着床榻上的人有些伶仃。
      唤人进来送水梳洗,茶白的如意团锦八宝裙上段段雪色枳壳花开得正活泼生动,衬得云未的神色少了些许病态。想着天色已晚约莫是不会见客,便让青葙随意绾了发。
      看一看铜镜,模糊中夹带着几分熟悉,云未呐呐:“怎的绾了这个?”
      “原先主子您尚未出阁前,还在江南时,奴婢就常梳这朝云近香髻,还惯好将发髻弄得松松散散的,垂散在颈后。”青葙拿了一支白玉簪旋插于发间,簪面光滑无雕饰,也是她那些年的喜好。
      “亏你还都记得。”云未看着镜中人叹道。
      “主子,”青葙垂下头,说着就有几分哽咽,“咱们要是还在漠北该有多好。”
      云未怔了下,掩去几分怀念思绪,随即又带了笑站起来作势要打她,“说的什么话!你是要爹爹一直不能高升么?”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随你是哪个意思。”云未拧拧青葙的脸,打发她,“我睡起有些饿,让厨房备些晚膳去。”
      人不情愿的走了,云未却是真的开始有些留恋以往的日子。莫说是在更早的塞北苦寒之地她终日自在自乐,就是在江南她也一样毫无忧虑。
      天高海阔无拘束,自家爹爹从幼时娘亲逝去便不再婚娶,让她免去庶母苛责,任由她率性长成,毫无烦忧。
      现下想来,大抵是她那时尚不知晓情爱滋味。
      不懂相思刻骨,哪知一旦铭心便会万劫不复。
      夜中泛凉,只余下几盏小灯照来点点暖色光亮,也没几分热气。桌上的膳食一口未动也是早已过了品尝的佳时。
      云未在这众人几多欢喜几多愁的夜里当真有几分寥落。药酒一口口的灌,沾湿了衣襟浸透薄衫,黏染在了手肘泛疼的伤口上,登时一片水红。原本熟谙的药草味道倏忽间陌生的令人眼角漾起酸意,生生教人厌恶。
      但凡有命受余年,她也不必如此惧怕那人会转身心念他人。
      云未咬着下唇有些吃力的起身,几乎快要站不住脚。一灯如豆,晕黄的光拂了周身,隐藏在暗处的一切透着股深不可测。云未胡乱的找了一条略长的氤氲着微芒的锦绸缠裹在了肘部,自己哆哆嗦嗦的席地坐在了浓墨一般的晦暗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身子泛起麻意,朱色阁门“吱呀”一声被缓慢推开,如同垂暮老人的叹息。
      “阿未……”来人拖了些微见长的调子,音色里含着的半分温柔缱绻犹在,却也是极快的被讶异取代,“你怎的这般狼狈?”
      只有那个人爱用这样温煦的语调说出问询之语。云未抬首,像是忽然才意识到自个儿的处境,莫名有些惊慌以至于身子微颤,无法如往常那般云淡风轻的解释,只好闭口不语,渐渐垂下了眸子。
      宁荣嘴角带笑,却实在是没有几分欢悦的情绪。扫过桌上未被主人动过的菜品,他搁置下手中的物什,径自转身吩咐宫婢熬煮些清粥送来,然后快步走到让他接连几日都在挂念的人面前,半跪着弯了身子。
      “陛下良宵嫌短,来嫔妾这儿做什么?”镇定了心神,虽是当作笑言,可一经开口便是有些吃味的语气,连云未自己都不知晓其中含了几分假意与真心。
      宁荣也不答话,直接将人抵在身后翠玉描金绘青山万重的屏风上,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唇就压了下来。
      一时间,细细的喘息夹带着湿濡的气音盈满了一室。唇齿相触,滑腻绵软,心如擂鼓,犹带着春溪潺潺而过,汩汩越淌。
      末了,宁荣顾及云未体弱,才勉强克制住心内的几分绮念,拿鼻尖与对方的相抵,声音微哑,“总算是活过来了。”
      云未瞪他一眼,只不过眼角湿红微微含着几分春情,毫无威慑之力,“你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吸人精气的魑魅?”如是那般,那她又成了什么?说完就有些赧颜。
      “我若是山野精怪便好,多的是年岁与你纠缠。”宁荣失笑,心内却是真的愿怪诞之象降临,情思缠绕难以诉说,只好拿指尖眷恋的一遍一遍抚过对面人颊边晕起的一点胭脂色。
      云未躲着他,“你方才拿了何物?”
      “是纸鸢。”宁荣将人扶起,颇有几分不舍的走过去将矮凳上的东西拿过来,献宝一样的递到她面前,“我这几日凡有闲暇皆在绘这些个花样儿,是否与你当初在云府放飞的有几分相似?”
      云未将几个纸鸢握在手心里,边角扎人,可到底比不过她心头的苦楚,只好掩饰,“我向来愚鲁,记不得了。”
      “都不是。”宁荣将她手中之物抽过,直直注视着那双被自己赞誉再多也不为过的碧水带景般的双眸,一字一句的说道:“是我命人割断你手里的线,掉落的纸鸢上描绘的分明是……”
      “是我自己。”云未艰难的笑起,几多惨淡,“宁荣,是我自己。”
      那年心血来潮,天真幼稚的认为高高放起的纸鸢会把她带到清和自在的地方,便仰躺在屋顶上满心满意的期冀,可是到头来,她的纸鸢将将升起,便被家里来的贵客打落。
      气呼呼的坐在一片青瓦之中冲着坏心的客人做鬼脸,哪怕瞧出来对方衣饰虽从简闲雅仍蕴了矜贵,进之温仪雍容有度,她也理直气壮。
      即使是随后从长辈口中得知贵客乃是从京里远至的皇亲,云未也只是面上乖顺淑宜,私下里少不了取乐捉弄。
      只是那人从来都是笑意动人,一言一语尽是包容,不曾怪过她半分。
      昔日的时光早已散落,如今即便是那人待她仍旧爱极,诸事不舍得多加责难,她也是诚惶诚恐。
      宁荣看不下去那张牵动着自己满满思绪的容颜上沾染了苦痛,于是揽人在怀,紧紧的拥着药酒味道四溢的身躯,低低叹道:“阿未,我从不曾后悔,愿你也别心生悔意教我难过好么?”
      骄矜的帝王,能将话说到这份上已是退无可退,云未哪里还舍得让他失望。“大约是我眼盲,向来只瞧得见你一人。”
      宁荣登时红了耳廓,呐呐几句失语一般口不能言,又不愿让怀里的人察觉,于是那双臂将人牢牢圈住,及至云未吸气不畅才放松了禁锢。
      可一旦复又看见那张深谙于心的面容,百般迤逦神思却是再也抑制不住。指节一旋,宁荣已经轻巧取出云未固发的玉簪,玉器清脆叮咚落地,一头墨色长发霎时铺满身侧。
      “云川前些日子来过,你身子可有妥帖些?”宁荣哑着声音低语,“你可要好好补偿我?”虽是问了出来,可那架势哪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云未只得握住了那人的手。
      才入宫那会儿,舟车劳顿,人也倦怠。云未住了几日也不大适应京城的膳食和节令,整个人都恹恹的精神气不足,也只能强撑着。后来竟直接在封位的那晚发了高热昏睡不起。
      宁荣自然是衣不解带的照料了一夜,也无怨言,反而还能回以笑颜。倒是晨起转醒的云未脸红的半天抬不起头来,半是羞涩,半是愧疚。
      随后的日子,来往甚密,亲近无间,可宁荣却并未有过留宿。
      现下,算是偿了那晚。
      “若有不适,要说,嗯?”
      “阿未,你可欢喜?总之,我很是满意。”
      “咦,阿未也会难为情么?真是罕见,跟个奇景一样。”
      “喂,不许再咬我了,大不了我禁言,至多在旁的地方用功卖力就是了。”
      衣衫尽褪,芙蓉帐暖,斜光摇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灵犀言言凝眸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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