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伴花岸起经行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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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还一招，云未哪里会由得旁人为难而默自承受。只是岑萦此人深不可测，她时时提防也不知能否躲得过她的暗算。
大选进行了几日，听闻约有几个姿貌不俗，品性皆优的良人得上恩顾，等封赏定了位份许是要比得过宫里原有的佳人。
“越是定选的日子临近，后廷众人就越发焦躁。”开口的女子眉目间显露出一丝兴味，说着便有些轻鄙，“可圣上就是有中意的，那些个伸长脖子的人也未必等得来长久恩宠。”
云未闻言怔忪，颇有些意外。
说话的是充仪孟佩萸，从四品轻车都尉家的嫡女。云未与她鲜有往来，不过是见了相视一笑的交情。今儿不知吹了哪里的风，在丁香园里看见云未说了一通邀约之言，不顾她的推辞就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寝居。
此时听人之语，倒是不似寻常后妃那般为了争得宠遇费尽心机，反而有些爽朗。见云未不答，直接出言带刺，“明婕妤贵人金口难开，是该不屑于回本宫的话。”
云未不大自在的起身欲要恭拜，对方极快的制止了她的动作，说话更是毫不留情，“本宫原本以为明婕妤不是谨小慎微之人，想来是错看了。”
“啊？”这下云未直接有些傻眼，心思回转过来已是不免讪讪，“孟姐姐真是快人快语……”
孟佩萸约莫是压根儿没有细想云未的话，自然没听得出她并不是在称赞，眸子一转道：“原先在家中，长兄也总这么说本宫。”
云未干笑两声，望向对面的人心底有些无奈，“姐姐的性子着实是毫不矫饰。”又看了看眼前人那一袭无甚花样儿，很有些随心所欲的衣裙，和也不过是用作绾发的雕刻了木槿花的青玉笄，便愈发觉得方才的话倒是妥帖。
“就凭这一言，本宫此后就知交于妹妹。”孟佩萸说着起身走向内堂，当没看见云未的讶异惊奇，片刻后手里就多了一个金银丝线湘绣桔梗的锦袋。
“这梗草很是别致。”
“闲暇时的随手之作，经不起赞誉。”孟佩萸将手中之物递给有些尴尬的云未，又命宫人抱了几个画着墨色芙蕖的瓷坛过来。“近来多梦心悸，明婕妤可能制个香囊供本宫放于床榻之畔？”
云未一个一个挨着掀开瓷盖，里面放置的尽是些干花药草。“孟姐姐若是有失眠之症，调些安神香料燃点却比这药草香囊管用。”
“哦？婕妤通晓药理，所言极是。”孟佩萸拿目光审视着她，“本宫记性差些，不知妹妹是否记得一道益元散？其治梦多失眠，本宫可依法儿用了。”
云未心下似乎顿悟出什么，于是依照着她的话头柔声道：“益元散于书中有言，配以灯芯草，甘草，滑石，辰砂。虽能安眠，但它功效还在消除溽暑，姐姐还是请太医来问脉才好。”
“不必了，也不是什么难症。”孟佩萸缓和了稍有紧绷的脸色，“妹妹着实聪颖。”
是有心试探吧。云未也不是心盲之辈，寥寥数语，算是明白对方的用意，方才若是说错一味，大约就会被认为是用心险恶了。
好似先前含义不明来探知面前之人反应的事没有发生一样，孟佩萸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说话也不怎么客气，“一心做个装傻之人，圣上才未察觉出婕妤的慧智。”
话说的直接，可是细细听来着实并无恶意，对方爽快，云未也毫不扭捏的回道：“偌大的后廷，哪个不在故作无知？”
孟佩萸听罢，先是拿指尖敲敲楠木的桌面，无甚情绪。复又笑起来，索性连面上的敬称都不用了，一字一句的对着云未说：“你最无知。”
“……”
几乎是被硬拖着留下用些膳食，云未因心有防范，少有动箸。临了，反而是孟佩萸带着几分自顾自的理解，“定是我这儿的菜品不合你胃口，你说几样儿惯常爱吃的，下回我好吩咐下去。”
云未也不去管她言语间去了些微的生疏，没来由的多了亲昵，只在意着应和，“嫔妾约是和姐姐的口味一致。”
“……我爱用些生蒜、韭黄。”
瞧出来了！云未颇有些不自在的拿眼扫过桌上的珍馐，也是嘴角微微抽搐，“是嫔妾说错，与姐姐反之即可。”
及至孟佩萸跟身侧的侍女说起些淡味儿佳肴，云未才恍然觉得前路漫漫。
估摸着像是相交一友。可宫里不乏交好之群，也不缺一团和气。
嘉宁三年三月三，宜嫁娶，祭祀，祈福，忌求医，治病，坏垣。
一早起天边就似缀着一层又一层的远山淡淡灰蒙。猜着兴许细雨不久将至，等了几等，熹微的光便散了下来，大概是不会落雨。
帝王纳了不少良女佳子，有几个甫一入宫门就封赏连连，直打破了这几年的诸多先例。
只是在这般情境之下，那位也特意令总管全禄前来带话，“青陌春好，依约不散，帷幔相起，遥夜有信。”许是怕她多想，只是用词太过于无耻。
碧水轩的几位近身丫头在今日皆处事小心，唯恐一言不慎触及了云未的痛处。
“不过是新人欲至，情理之中，没什么容不得的。”就是云未这样说了，脸上还挂着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笑靥，青葙木莲她们也是认定了她在强颜欢笑。
她们哪里知晓，自云未识得人世诸事起，便不再奢求与谁共赴余生。
她的余生太短，无法强留他人奉陪。
依照往年的习惯，白日里会有宫里众人交相往来，无非是新人拜会拜会旧人，旧人提点提点新人罢了。
云未一向算得上深居简出，位分也不怎么突出，况且在旁人的闲言碎语中又是个常常惹怒天子的不长眼之人，因而也就少有人来寻。
正好，她也落的清净。
懒懒的在园子里侍弄药草，左右无人，一道娇俏俏的女嗓就凭空传来，“姐姐这里好香！”
云未回转身子，并无瞧见哪里有人迹，心下疑窦丛生。可既然有人不愿意现身，她也只是看过几眼却不打算理会，反而径自拿起一旁的木勺慢慢的浇水。
“哎呦！”脆生生长长的惊呼响起，云未搁下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只来得及看见柳黄色的衣角如蓬草般随风转过，便消失了。
俄顷，杏眸带水的女子便提着裙角从后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与云未打了个照面。“方才趴在墙头上来着，姐姐未见……”清水滴石般的声音如是说。
云未看着不请自来年纪尚小的客人，然后报以一笑，并不多言。
福了福身，女子很是不好意思的开口：“嫔妾姓齐，名莺坞，是新选进来的才人。”语毕还腼腆的笑了。
云未打量着齐莺坞，看她样貌也属上乘，眸不画且幽，唇不点而赤，颊无妆也姣，衣无饰便雅，如此想来将将进宫就得以封予才人也便不足为奇。
这——就是宁荣喜欢的？云未压下心头泛起的苦涩。
“姐姐这里真好。”齐莺坞倒是随了自个儿的名字一般，一经启唇便是鸟儿啼鸣那样情悦干净，“这么一大片连翘花开，将其他的春景全比了去。”
碧水轩凿了几条浅溪，春至桃花夭夭灼灼，瑞香叶静抹抹葳蕤，几片淡湘色花瓣落入溪水之中，却也是佳致。
云未失笑，寝院的一花一草一木一景皆是她悉心照料过的，自是个个喜爱，不过现下看来倒是只余这片灿黄入得了那乍听像是“鹦鹉”一样名字的人眼中。“你若心生怜惜之意，我让人植根于花盆之中赠与你就是。”
“还是不要了。”齐莺坞想都没想的出言回绝，只是说话间饱含惋惜，“嫔妾最是毛躁，养不活花草的，放在姐姐这儿妥帖些。恐怕嫔妾日后要来这院子里多加走动赏花了。”说完还生怕主人拒绝似得眨眨满是恳切祈求的眼眸。
云未伸手舀了一瓢清水递过去，算是无声的默许。
齐莺坞欢欣的快要跃起来，笑容烂漫，只是尚未接过木勺，贴身侍女就慌慌张张从门边跑过来，喘气说道：“主子，教习嬷嬷朝这边来了，可要躲一躲？”
被吓了一跳，齐莺坞直接拽过不明原因的云未奔向寝居，连声招呼也不打的就开始迈步，结果就是拖着云未双双跌在石阶上。
“明婕妤，齐才人！”推门进来的教习嬷嬷惊讶呼喊，赶忙打发了几个侍女扶两人起来，自己也上前惶惶然给云未请罪，“是奴婢引导无方，致齐才人冲撞婕妤。”
“你、你、你是婕妤？”齐莺坞睁大了眼睛。
青葙与木莲听到院里的动静也慌忙跑了过来细细问询。云未素来爱独自赡理花草，是以才无人跟在身旁。
“无甚大碍，嬷嬷不必紧张。”云未摆摆手，不很在意的样子。
见人没有事，一众人才放松下来。倒是齐莺坞好半天没回过神，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婕、婕妤？那以后是不是就不能过来了。”
“才人多虑。”云未冲她笑道：“齐妹妹还是不要有所顾忌，爱花之心常在往来就好。”
“新进宫就被封了婕妤，还有封号，姐姐定是颇得圣宠。”齐莺坞直截了当，说着便有几分失落，“嫔妾莽撞，怕惹了祸端连累姐姐，还是少有往来的好。”
青葙看看有些恍惚的云未，皱着眉头。这新晋的才人虽然是误解了，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也不知道是含了几分故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伴花岸起经行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