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通幽曲径钟声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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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自叹了口气，梅蘅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略有犹疑的问询，“可是圣上罚你罚的狠了，你不愿再与他亲近？”
云未晃了神，转过身子背对着梅蘅，衣裙下是绵软仿若轻絮的狐绒，似乎像是置身在祥和安谧之境。
可她心里却是波涛涌起。
莫说是因了那些个他们二人知晓的惩戒相罚，即便是高位上的那个人要了她的命，她大约也不会如何。
十四岁那年的初遇，仿佛是个降头，让云未眼里除了天生矜贵的那个人再也容不下他人。
十岁之时，位在从六品侍御史的父亲升迁，调往富庶江浙做正五品的履正大夫，她离开了自小熟悉的塞北，跟从家人。几年下来，除了明面上是个闺中淑秀，她骨子里仍是留存着蛮荒养成的性子。
然后，在这般情境下，遇见他。
他让人割断了她手里纸鸢的线，也一并割裂了她的从今往后。
瞧她背身而过，梅蘅只当她在为自个儿不得圣宠的事烦心，便出言宽慰，“虽是大选将始，可这几日圣上仍是会频至后廷，个中情由，你多记挂。”
云未闷声应了，闭上眼有些难受的咬着自己的手指。
月光不见，众星难寻。蒙蒙夜色泛起点点寒意。
慢吞吞的走着，浑浑噩噩的分神，直到青葙叽叽喳喳的惊呼细雨降落，云未才勉强将思绪从海角天涯拉了回来。
木莲见状提议道：“不如主子与青葙姐姐先走一步，奴婢回庄贵妃那儿拿了伞再赶上你们。”
云未觉得麻烦便只是摆了摆手，指指雨帘，“瞧着也不大猛烈，先似现下这般在廊下走着避避，躲无可躲快些走过就是了。”
言毕无人应和，想着许是几个丫头顾着她的身子不大赞同自己的话，刚要回首视线便被遮了个严实。
鼻间盈满了玉华香的味道，还在晃神人已经被拉着走进了雨幕之中。走动间若有似无的香料之味从没有消散。
靠的太近了。
云未只要稍稍抬脚迈出些距离，马上就被侧旁的人重新带回身边。
晚些时候去了碧水轩，谁知正主儿还未归来。若是旁人让帝王平白走一趟等待着，早就惶惶不安的得来了那位的降罪，可帝王哪舍得冲寝居的主人生怒，也只是看做寻常事一般径自沿着她惯常走的路来捉人。
寻到了，平素里机灵的不得了的人却不知在想什么，三魂失了两魂，看的他心里很不滋味，听着还想冒雨走回去，天子就沉不住气了，做了个手势让周遭的婢仆噤声，亲自执了描金缀玉的伞就将人扯进了淅淅沥沥的雨帘之中。
“下次若不记得穿厚些，就别想领月俸。”把伞换到对方手上，宁荣照例一边训人，一边解着自己身上绣龙纹的披风繁复的结。
尚夹带着融融暖意的衣服被他细致的系到了自己的颈间，饶是心头因了何种缘故而生出不快，全都烟消云散，只记得这人的好。
“若是没了月俸，怕是也无银钱做些厚实衣物。”
宁荣重又拿过伞为云未遮着，也不甚在意自己会否湿或冷。伶牙俐齿的人时时反驳自己的话，只会让帝王开怀，“还敢顶撞？那方才又是因何事心不在焉？连我来都没察觉出。”
对方话里的抱怨之音听起来倒是不满了个十成十，可也仅仅为怪她没有在意自己。云未心下动容，微微侧着脸认真答道：“我只会为一人一事或喜或忧，心无旁骛。”
几乎是霎时的举动，宁荣弯身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没有因为她的话表态，只是久久维持着这个动作，一直到自己身子有些发麻，才不情愿的微直起腰改换成细细密密的亲吻。
呼吸之间玉华香气味渐浓，一抹抹糅合到心田的每一处。耳边是漱漱雨声，却未有一丝一毫滑落至身上，尽是一片生辉暖意。
良久，宁荣才微喘着放开她，在她耳边低语，“阿未，你我就算如同参商，我绕了天际也只要你。”
参与商东西相隔，遥远的望不到尽头，他们断然未到那般境地。
云未将头埋在宁荣胸口，指尖微微颤抖拢着他的脊背，即使喘气不便也不愿意离了那靠近方寸之地的位置。
倒是宁荣担心她闷着，清风霁月一般舒展了眉目，好笑的把她从自己怀里解救出来。“就这么舍不得我？”
“才不是。”惯常的狡辩。
宁荣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很是专注在听的模样，可开口又是另一番意趣，“阿未的话要反着听，我可记着。”
云未无言可答，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不甚甘愿的算是默认，惹得宁荣弯了一双细致美眸。
雨下潺潺，似有徘徊的流光不止不休。
因为家世尚可，又被帝王封赏，后廷里的人仿佛一夜之间忘却了云未曾经屡次被上位者责罚，一个个的都来道贺，走了一波儿另一波儿就在路上。
她伴着几个面生的妃嫔说笑，心头像是梗着什么一样不上不下的难受，耳畔尽是因了以“明”字做封号而带来的称誉，听得多了，真是大为不受。
索性后来便称病不见来客。
大选的各位良家子皆陆陆续续的进了宫门，后廷众人不去慰望的就把云未受封的事当做消遣，明面上贺一贺，私底下恨一恨。
“主子不去见岑充媛吗？”
正在吐着青梅核的人一愣，接过木莲递来的锦帕，拭过嘴角笑眯眯的道：“自然要去。”对方送过来那么一份要命的大礼，自己不礼尚往来多不合适。
歇了一日，该见的人还是要见。
也没有早起，云未如往常一般无二，身上是一袭柔青色的水纹细锦如意裙，并无刻意出彩，只不过衣角织绣上团团雪色素馨和着裙尾小小的菩提树花仍是可见主人的细致之处。
到了，一向娴静的女子正在作画，周身的卷墨之气倒是不负书香世家的名声。
“早就盼着妹妹来，无奈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未及登门恭贺妹妹得圣上眷宠。”岑萦搁下指间的羊毫笔，近侍姑姑江苑立时命婢女送上沾湿的帕子供其净手。
若不是辨认出在禁足之时赠来的画卷，确实出自面前素色锦衣的女子之手，云未都要相信这位承直郎家的嫡女如她的面相一般静安温雅。
只是现下对方一团和气，云未犯不着对笑脸人生怒，便也躬身回话，“本就是嫔妾应和要在罚期满时前来拜会姐姐，晚了几日，万望岑姐姐莫要怪罪。”
岑萦掩唇带笑，带动着反绾的乐游髻边玉制花钿的垂珠叮当作响，“本宫平素不善往来，可也知晓如明婕妤这般好相与的在这后廷之中也属难得，日后闲暇定要多来走动，为这寝殿添些人气。”
云未福身应和，又很快被对方搀扶起来，直说着见外。她强自忍耐着这样的氛围，眼角瞥见了青葙带来的食盒才算是有了转移话题的由头，“嫔妾知晓姐姐尤爱故乡的一道红菱白兰糕，念着是姐姐的口味，特地学了做来予姐姐品尝。”
让青葙拿近了木质雕花的食盒，云未起身将描画了锦鲤戏荷的瓷盘端了出来置于桌上。因食盒是特制，隔层下盛着热水便于留存温度，是以糕点尚且新鲜滑嫩。“岑姐姐尝尝看，莫要嫌弃嫔妾的手艺。”
岑萦面上仍是带着与方才一致的笑容，说了几句谢语，却并未动桌旁的玉箸。倒是一直侍立在侧的江苑姑姑开了口：“我家主子近来脾胃虚弱，太医也嘱托了要少进些黏腻甜食。”
“是嫔妾疏忽了。”云未歉然的瞧着岑萦，可片刻又出其不意的笑着启唇，“不过嫔妾就说与姐姐有缘，这些日子也是脾胃气虚，于是便将这一味甜食去了些甜腻。”
“不知妹妹如何改之？”岑萦脸色有些不自然。
“书言少食乏力可用四君子汤。”云未拿手指了指那道红菱白兰糕，“现下见姐姐病色滞面，肢体力浅，是脾胃不善之症。早些时候做这甜品正是用了四君子汤的配剂，将炙甘草，白术，茯苓，人参研磨成粉加于其间。”
说着，云未还抬箸咬了一小块的糕点，笑颜也似毫无防备般良谨。
对方话已至此，甚至还先尝过打消了自己的借口，岑萦此时也不好再推脱，只能一并尝了起来。甜度恰中，入口软糯，医嘱过后也未有机会嗜甜，因此她又尝了几块。
一来二去，也至晌午。
云未因念着碧水轩膳房早就备下的菜品，便谢绝了岑萦的留食。
乘了玉撵，云未有些轻松的支着头。
“主子的那道红菱白兰糕有古怪。”
“青葙你自小跟从果然了解我的脾性。”云未滴溜溜的眸子里透着狡黠，“我没有加四君子汤里的药草，减了甜味儿却磨了些郁李仁进去。”
“那岑充媛是否脾虚？”青葙疑惑。
云未想了想道：“她确有此兆，郁李仁下泻，若是脾胃不适者只会更甚。”
木莲有些担忧，“主子也有食用，近来脾胃虽无虚弱可总归伤身。”
“我放置瓷盘时将锦鲤鱼尾对着自己。”在轿撵上靠着，悬饰的流苏飘在脸上有些麻痒，云未出言让两个小丫头放宽心，“那边有几块什么也没加。”
侍女面面相觑惊呼，半晌才明白，复而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通幽曲径钟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