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平生漾漾许怜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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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未顿住脚步，转过身。可听着帝王的声音凶狠，面上却挂着浅浅的笑，甚至还有几分促狭的意味，“吓到你了？”
她没好气的瞧着宁荣，有意忽略他的捉弄，僵硬的吐出两个字，“并无。”
“胆子越发小了。”他有些惋惜的叹气，衬上细致的眉眼，瞧着只会令人信了且去动容。
可云未不是才跟着他，而是已然明晰面前这人的脾性，便将话说的顺遂对方的心意，“那是嫔妾担忧陛下有朝一日会降罪，怕失了您的恩宠。”
耳畔是浅风迎来的细细软语，宁荣倾身抚了抚云未侧旋在发鬓的金枝合碎玉曳琉珠钗，将笑意聚拢在眉目之间，“早早口吐实情不就好了，还要我多番提点。”
“那倒是云未的不是了……”
帝王睨她一眼，一派悠然之境，“不然错的会是我么？”
无耻。云未悄悄腹诽，嘴上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算得上妥当，也就不开口了。不过二人相处的久，这般不言不语也丝毫不觉得难以忍耐。
哪知宁荣蓦地摩挲起她的眼睛，自个儿弯了双目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旁的隔过，这眸子倒是远胜月明清辉，瞧一瞧都像是在勾人。”
云未不明白他是何意，狐疑的注视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
宁荣看着那双似剪过秋水般的双瞳里自己笑意融融的模样，也满意于云未乖顺的表情，于是不疾不徐的冲身侧的内侍总管正色道：“全禄，拟朕旨意，云氏温良恭谨，端厚慧黠，尤以盈盈明眸深得朕心，擢升为婕妤，封号为明。”
全禄面色如常的领了旨，余下的侍婢仆从却也没有太过惊讶的。宁荣复而舒展笑颜，只有云未呆在了原地，有些受惊过度样子。
这般……随意？
他无奈的戳戳她的额头，“阿未，傻了么？”
抚着被那人指尖点到的地方，云未颇感压力的无形扑来，“陛下这决定似乎有些草率，嫔妾现下当夫人也不过月余，即便是……”她吞了吞口水，为自己接下来的话汗颜，“即便是陛下顾念嫔妾的诸多佳德，也请三思。”
宁荣本因她前几句话黑了脸，后又由于下文“噗嗤”一声笑出来，浅浅的挂在唇边，“你倒是大言不惭，毫不谦逊。”
“陛下先前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云未拿手背抵着脸羞窘，“再说嫔妾原先的美人做的好好的，陛下大可再许了嫔妾。”
“咳。”宁荣别别扭扭的看着她，“好好说话。”
“我做不来。”云未拍拍胸口，心下郁结，“后妃凶猛，指不定哪一日就被记在心头，怨恨起来了。”
“那就乖乖的躲在我的庇护下。”宁荣伸手拧拧她因这段日子无人烦扰而养的略略莹润的脸颊，皱眉道：“不过回头长些肉丰腴起来，躲不下了可别怪我。”
“宁荣！”云未羞恼的低喝，用手扇着慢慢发烫的脸瞪他，“嫌弃就嫌弃吧，还望你多多包涵。”
初阳渐渐晴好。宁荣望天，“唔”了一声算是应和，“那就跪安吧。”
福了福身，人就走了。他转过身后便没有动。
最后还是全禄记挂着要去裕太妃的福明殿请安的事，便出言提醒，“明婕妤已远去，陛下约是望不到了。”
“谁说朕念着她。”说出的话怕是根本连他自己都欺骗不过，宁荣也知晓，便回身离开此地。
全禄跟在后面，心里想的是陛下也太会口是心非了。
因觉得在禁足之日歇的久了，身子僵乏，云未走的缓慢，有意平一平困倦。
“圣上记挂着主子，封了婕妤估摸着位及十七嫔也是不日之事。”
叹了一口气，云未看向欢欣跃跃的青葙，“我知他的心意。可寻的旨意却说一句明眸，日后恐怕记恨之辈时时想剜了我的眼睛。”
听罢，青葙面上生出了些微惧色，“那主子可要谨慎，奴婢会护着您的。”
木莲闻言也连连附和。
云未瞧着与自己也相差无几的两人，笑而不语。
相距虽遥，说话间也慢慢近了。
木莲向宫人言明来意后，便退在云未后侧等待，可半盏茶的时辰眼看着欲要过去，通传的婢女还未出来，叫人不解。
青葙问云未，“主子要不要再传一遍？”
她心思已转了来回，哪里会不知曲玉琯这是在难为她，因而摇摇头示意，又与众人等了半盏茶的功夫。
“曲才人是何意？”木莲微微垂首低语，“即便是闭门不见也该令人回话才是。”
云未稍加思索，便面带笑容温声道：“你让人去告知才人，说我稍时便要去拜会庄贵妃，若才人明日不踏足碧水轩，我便来找她就是。”
到那时，天子加封的指令怕是已经下达。
此刻仰仗的是庄贵妃梅蘅的地位。
木莲依言而行，随后的事便算得上是在云未的意料之内。
只因前来答复的小宫女的恭敬之语，“我家主子歇的晚了，仪容还未打理妥帖，恐在云夫人面前失态不敬，便预备完好后恭候夫人您来。”
云未听了也只是理理衣裙面色宽和，是青葙回的话，小丫头听着夫人长夫人短的，脸上不快，心说如今诸多刁难，待之后便要神气不得了。
一进寝门，迎面而来的就是艳丽的脸，丝毫未见才从床榻起身的惺忪之态。
云未想着宁荣的旨意未达，便依着位阶的尊卑给人福了福身，“前些时候收拾厢房，瞧着了许多珍奇之物，今儿来见才人，是知晓才人有赏玩之乐，更是来谢才人宫宴上的提点。”
向来喜好艳色的女子今日也着了湘紫的八宝百褶锦裙，蜀绣的小段梨色木兰反而在衣摆下开的不甚相和。曲玉琯慢慢的旋开杯盏，小口饮着果茶，看云未福了身也有一会儿了，才笑着扶起人，“姐姐这是拜什么？哎，瞧妹妹这记性，圣上罚了姐姐为夫人。”
被人扶着坐于桌旁，云未也不计较她的话，甚至还有意将忧心之状显现在面上，“若是像妹妹这般姿色绝人，怕是免了圣上的责罚。”
曲玉琯也谦和笑笑，可得意的模样想要掩饰可遮不住，“姐姐说的哪里话，虽说旁人给妹妹冠上艳绝的名头，可这后廷里可不乏天人之姿。”
一通话下来，也不知是在赞自己还是在谦逊。
几句之后，二人皆不再提宫宴前后之事。云未先前也让宫人传达了将要去慈元殿庄贵妃那里的事，说了会儿话后便要启程，曲玉琯表达了不舍，有请她用些甜膳，可知晓她与贵妃之约又不好强留之意。
云未让她的假意弄的好笑，顿时心下的捉弄之味压不下去，“既然是妹妹的一番心意，那便依了。”
曲玉琯脸上显出几分难色，“不知姐姐是否会嫌妹妹这里的茶点粗陋……”
“怎会？”云未故意做出疑惑的模样，“听闻妹妹这里膳食最是讨人口腹欢喜，况且这是妹妹的心意哪可辜负。”
这下曲玉琯连笑都含着几分牵强，“若是此刻命膳房准备，用时良久，许会误了姐姐的时辰。”
云未见好就收，偏过头冲青葙眨眨眼。
小丫头心巧，登时会意，出言告知云未，“主子与贵妃娘娘相约之时确实临近，若让娘娘久等怕是不妥。”
“如此便无机会尝尝妹妹这儿的甜食了。”云未面带惋惜之色，留下了一句“庄贵妃倘若食用定会喜笑颜开”便要起身。
“云姐姐！”曲玉琯亲亲热热的叫住她，仿佛将原先的笑容全都加在了那张艳色的容颜之上，“娘娘可爱好嫔妾此处的膳食？”
“隔了许久也记不得了。”云未状似回忆，好大一会儿才在对方快要绷不住面上的表情眼含期盼之时回道：“庄贵妃说的似乎是岑充媛姐姐。”
最后，她在曲玉琯僵掉的身形前福身，徐徐离去。
末了，在慈元殿与梅蘅说起这事的时候，云未笑倒在铺了厚厚雪色狐绒的软榻上直不起身。
“你呀，什么时候能改一改爱捉弄人的性子。”梅蘅握着云未有些泛凉的手，眼中带着长辈的慈爱，“多花些功夫讨得圣上的欢心，在这后廷之中也多份庇佑。”
“人前尚可，人后的端肃我可学不来。”云未倒了杯热茶暖手，有些苦恼的开口：“圣意难以揣度，我老是弄不透彻。”
梅蘅将塌上桌前的几样干花向她那里推推，“不明白不行，可太明白了也不见得好。糊里糊涂的最能得上意。”
“那不就是我这样？”云未指指自己，嗅嗅玉盘里的几种干花，挑了几味将其投放到碧色的茶壶里。
“你是太糊涂。”梅蘅拿她没办法，笑着给出了评议，复又咬牙敲敲她的头。
“姐姐好凶。”云未委屈的捂着头，也不暖手了改仰卧在梅蘅怀里，给尚在肚子里的小娃娃告状，“你母后好厉害。”
梅蘅任她举动，但又念叨：“不许说什么母后，叫母妃。”
“姐姐诞下皇嗣圣上定会封赏。”
梅蘅有些怔忪，片刻后才道：“我们女子的本分合该如此，赏不赏的便也不多关紧。倒是你，何时能得圣上的恩顾？”
“我不要。”云未呐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平生漾漾许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