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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篁来曳动影桐疏 ...

  •   第二日清早,青葙便去了太医院,寥寥几句,将还未及换上官袍的少年请去了碧水轩。
      由于在路上青葙已经向少年大致说明了情况,见了云未后,他也不多话,“先带我去西厢。”
      少年递给云未和青葙浸了药的锦帕,自己也掩了鼻子才推开了面前的门。
      扫了一眼房内枯死的花草,少年用帕子衬垫着手扣开了雕镂的画匣子。原本纤尘莫有的画卷已沾染上了星星点点的墨色,连裱画的双宫绸也不能幸免。
      若是不知道情由的人便会觉得这不过是画卷受潮所致,并不会放在心间。
      他皱紧了眉头,拿了两条帕子分别用力的细细擦过画匣和画卷四围,包好了置于药箱,看了看云未用眼神示意几人出去。
      “你还好吧?”少年清亮悦人的声音里透着几丝紧张,“我看你脸色不大对。”
      出了门,来到外间才拿过掩鼻的锦帕,深深吸了几口气,云未才冲少年笑道:“只是略有不适,没什么大碍。”
      “院子里人多口杂,咱们回寝居再说。”他背着药箱,熟门熟路的就行至云未的房间。
      青葙搀扶着人,一脸担忧的叫来木莲守着门,才跟了进去。
      “这画是几时送来的?”少年摆手推过青葙递过的茶,面色不善的直接开口问询,后来竟越说越是含着怒气。“还有这圣上又是在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就将你禁足一月?”
      无论是穿官袍还是着锦衣,少年都好似仙神座下的金玉童子,模样端的是少有人可比,可这脾性却不如他的面善。
      “我被罚不多久画就送过来了。”云未见惯了少年这番模样,也不去责怪,心知他的关怀之意,对于不能自由一事也是轻描淡写,“御前冲撞,如此已是开恩。”
      “我前些时候被提点大人遣去了城东医习病患,才回来便听说了圣上降罪于你。”少年听她这般解释,到底是心性简单纯一便信了,又开口提及自己的近况,本已稍有缓和的脸色在说出“提点大人”四字的时候又冷了下来。
      云未看着少年拧着的脸有些好笑,“也不知你与叔父究竟是哪个欠了哪个,时时刻刻都在较劲儿。他老人家管着偌大一个太医院多有操劳,你就不能多多体谅么,云川?”
      “我和提点大人的事先不说。”云川摸摸鼻子,被云未的话弄得很是尴尬,好似自己是不懂事在闹脾气的小娃儿一般,只能转移话题,“那画是谁赠与你的?”
      云未见状也依了他的意思,正色道:“是岑萦。承直郎家的嫡女,位在充媛。”
      “不过是正六品散官家的女儿罢了。”云川说来面上便有些恨恨,“瞧那些花草便知用的定是些阴狠的毒。青葙,去拿两个杯子各盛些水来。”
      水很快就送至云川面前,云未见他从药箱里小心的取出方才擦过画匣和画卷的那两条锦帕,缓缓浸入满是水的杯中。
      杯中的水看着也是如常,但两条帕子中抹过整个画卷的那个却开始透出一点极浅玄色。云川拿鼻子嗅了嗅,又用银针反复试过才说道:“毒用的是番木鳖,又添了颠茄,剂量都很足。画匣那条也有微量,恐有不够,又特意将这些毒物和入墨中和裱画的绸缎中。”
      闻言云未默默,饶是一向看淡死生也不禁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看样子,岑萦倒是一心想要了我的命。”
      云川拿起手中的银针给她看,“这针倒是无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我闻着那水却是不很舒适。”
      “这么说来,这毒……”
      “我想你也猜到了几分,这毒是依照潮气入体的。”云川看向室外,“这些时日雨水降落,画卷沾染湿气是以激出毒性。”
      “画送来那日,我已觉出不妥。”云未回想初见那画时的情状,“岑萦也送过他人画卷,喜的是刻实,可予我的画,匣子却雕刻了镂空。”
      “偶有一时兴起变更了喜好,算不了什么。”云川仍然有些疑虑。
      “话虽如此,但那黄花梨木的画匣却雕成了七星相接。”云未端起泛着蒸蒸热气的香片茶,鼻尖是兰蕙之气幽远,“听闻岑萦在幼时生了一场大病差点儿玉殒香消,病起时她的闺阁正对着七星,由此之后,七星在岑府便成了禁忌,视为恶曜。”
      云川不大关心重视后妃种种,也没有听人说过此事,闻言便开始了然,“原来还有这些个缘由。”
      云未说来心里的猜想便愈加明晰,“亲近之人不可能不知,约莫是她们也未曾想到雕刻师的无意之举。若是她送画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一时半会儿失了机会再去重新雕过,那用旁的替换过便是。可她那里只有实木的画匣,不得不用此怕是这雕镂有所用处。”
      “雨水湿气可轻易入画,倒是因了这些镂空之处。”云川皱起了眉,越发忧心面前这人的处境,“这岑萦倒是费劲心机,想来裱画用了双宫绸也定是因其便于浸染潮气。”
      “后廷之争,向来便是如此。我既已身为后妃,自然免不了受些明枪暗箭,我会谨慎处事,你也不必担忧于我。”云未嘴角带笑,出言宽慰少年,“那日画卷一经展开,即使加了新制的木蜜香也有隐隐药香,于是便猜着画里许是加了什么东西。如再有此类事发生,有你在,我何故言怕?”
      最后一句话让云川稍稍放了心,终是露出了一点笑颜,少年意气不自觉的流露出来,“我的医术当然没的说。”又交代了云未那画需得焚毁以绝后患。
      “我知晓了。”云未吩咐下去,接着让云川离去之前去瞧瞧清扫西厢的宫女,恐这毒害了人,这才算是了结了此事。心头轻松下来,便问起少年与他父亲的不睦,“叔父这次又是哪里责怪你了?”
      云川撇了撇嘴,模样跟个闹别扭的幼童没什么两样,“老爹总是嫌我生来无天赋,长成又惫懒,时时令他操心,事事折损了咱们云家的脸面。要是你学这悬壶济世之术,定比我强上百倍。”
      看少年愤懑的模样,十足一个受气包,让云未连连失笑,“我知你喜爱钻研岐黄,私底下已是勤勉,只是叔父顾及云家人嗣单薄,怕后继无人才对你多有严苛。”
      云川本来一时无言,直到听她赞赏之词才喜形于色。
      他满脸神气的模样让云未知道少年听进了自己的话,于是笑道:“你可别每次被他老人家呵责就拿我当做挡箭牌,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你行冠礼。”
      “姐姐!”云川一下子急红了眼,漂亮的眸子里立时凝起了水汽,“我和老爹都在想办法为你续命,你若失却信念,让我们如何自处?”
      云未有些呐呐,静了片刻才苦笑道:“生死一瞬,本就会来到,早或晚而已。”
      “那圣上呢,你甘愿自己一腔情意化作流水?”云川镇定下来,拿出杀手锏,“你若殒命,又怎能和他相守?”
      云未一想到自己身死便再不能执那人之手,见他笑意缱绻,就有些难过的不能自已,“我自是不愿,可……命不由人,我无回天之力。”
      少年听不下去,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便会露出软弱。自己的这位堂姐自小便坚毅过人,他若是想要做她的依靠就必须刚强起来。末了,只得强忍着心头的哀戚劝道:“你要多念一念圣上,你才伴他身侧两载,当还有大好时光。”
      “我晨起有些困乏,需再睡上一时半刻缓上一缓。太医院这个时辰大约也该忙起来了,我这儿就不留你了,恐误了事又叫叔父罚你。”云未也不愿再说,只好寻了个由头送客。
      少年也是真的信以为真,起身就要拜别。不过瞧着斜斜倚着矮塌之人还是叹了一口气,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说自话,“要是伯父不曾一纸调令迁往江南,大概现下又是另一番光景。”
      并没有等云未的回话,少年就迈步走了出去。
      塌上的人听罢有些难受的翻了个身,习惯性的拿手遮住双眼,好似那里会有成串儿的泪珠留下。
      可是没有,她久久不动。
      暖了起来的日子不那么难熬。才用过午膳,云未就令青葙木莲去东厢挑选些珍稀之物,打算前去拜会在宫宴上刁难于自己的曲玉琯。
      “这曲才人的脾性不佳是宫里众人皆知的,主子怕是主动言好她回头还是会翻脸不认人。”
      “她有意害我,我也掌掴了她。”云未冲青葙笑了笑,“曲玉琯心性虽小,但是比那些阴损之人要容易把握的多。”
      想来也是此理,青葙便不问了。
      一路上,云未已经做好了遇见哪位宫妃被其故意为难的准备,谁知见的人蓦地闯进她的视线令她颇有些措手不及。
      第一反应便是换道而行,那厢凉凉的男嗓就传来,“这是要去哪儿?”
      云未见躲不过便只好对上那双含情的眸子,“去见陛下。”
      宁荣听罢微弯了眼睛,也不去细细追问深究,“我此刻要去给太后问安,闲暇了就去碧水轩。”
      “嫔妾恭送陛下。”
      他一时有些头疼,抚过额角,倾身凑近了云未的耳廓,“方才还脉脉带情,现在却又赶我,阿未你就是言不由衷。”
      咬着嘴唇,云未同样依着宁荣姿势靠近,轻声说:“陛下……您莫不是生了眼疾?”
      她说完就直起身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云未不便打扰陛下,就此告退。”
      “站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篁来曳动影桐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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