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累月定锁盈盈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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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怎的这般凉？”微低的声线里满是疼惜，同样着了月白色袍子的帝王将身子弯到几欲伏在软榻上，为着与云未平视。
她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却是这些时日以来最欢喜的时刻，可心下对他多日的冷落颇有微词便收敛了欣悦，直到瞧见了那个人身上与自个儿颜色一致的锦衣才放开了心结，勾起了唇角，“宁荣你一定是打听好了我的喜好才过来的。”
话里的打趣之意让他听罢眉眼染笑，当真细细的寓目了一遍，才一本正经的开口：“汝之既为美，当以美人之怡为宜。”
云未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就盯着眼前恰如冠玉的容颜猛瞧，又拿手轻轻扯了扯宁荣的脸，在人发怒之前放开了手笑道：“听这口气倒是像足了京城里玩世不恭的登徒子，只可惜奴家早已嫁做人妇。”
换做旁人自然是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触犯天子威严，于上位者也断不会容忍。可是宁荣疼极了云未，也只是由她动作，反而因了对方的后一句话有些吃味儿，“那尚未嫁人便会动心了？”
“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云未弯了灿若星辰的眸子，细瓷一般的手拖了精致的下巴，状似无意的启唇，“生来就注定是天家人，我大约只会入了皇室。”
没成想这话非但讨不得年轻帝王的欢心，反惹了那位尊者冷面。可尚未维持弹指一瞬，宁荣就缓和了脸色，竟是微微将耳廓染上一点赤色，连声音也软的不可思议，“不要这样笑，也不要说这种话。”
云未闻言睁圆了秋水双瞳，愣愣的把手覆上他的额头，喃喃，“估摸着是病了……”
一树雪色枇杷花开，周身裹了隐香四溢。
哪里会瞧不出对方有意为之的心思，宁荣径自一把揽着人离了软榻压于身下，一瞬不瞬的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眸，“我们做夫妻好不好？”
“我不是已经嫁给……”
“阿未，”宁荣说着说着便把头埋在云未的颈项间，也不知是不是枇杷花香抵不过身下人常年皆在的药草香，他只觉得苦涩不止，“就做寻常夫妻，煮酒品茶，对弈作画。”
云未闻言笑了起来，知道宁荣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一字一句分明都在说他只想有她一人，却也没有揭穿他，只是拥住了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她才十六岁，便好似因了那个人的情念活成了一辈子。
从碧水轩出来时夜已经很厚，去往勤政殿的路上偶有浅花淡香依偎着风吹送，气息宜人，皇撵里的人却有些心烦意乱。
很快这不宁的心绪便有了了结。
有人拦了车辇。
正要生怒，撵外沉稳恭敬的老者声音就响了起来，“奴婢斗胆叨扰陛下，因太妃娘娘做了一道糖蒸白玉酥酪，寻思着是陛下的口味，故让奴婢前来请您。”
来人是太妃跟前的掌事嬷嬷南堇。
宁荣抚着额心应了声，便令皇撵转道去了太妃的寝居福明殿。心底多少也猜测到了太妃的用意，无非是将至的选秀之事。
因生母早去，宁荣算是由着母亲的亲姐照看养育成人。即位后这位先帝的贤妃却怎么也不肯受封为太后，只愿做太妃常伴青灯。
举箸尝了一口盛于玉盏中的酥酪，宁荣接过南堇嬷嬷递来的锦帕擦着唇角叹道：“说到这糖蒸的手艺，还是要数母后这里的方为上乘。”
虽是封做了裕太妃，可宁荣坚持唤的母后也让她听惯了，便不再做纠正，于是便笑颜慈爱的开口：“哀家就是知晓皇帝爱吃才令南堇叫你过来。不过是糖蒸罢了，御膳的花样儿也多。”
“御膳虽好，哪里及的上母后这小小酥酪里的心意，儿子都知道。”说罢又品了几口。
“皇帝哄得哀家眼角又要添上几道细纹。”裕太妃笑了笑，拿起描青的杯盏，话锋微转，“后廷里宫人虽众，皇帝身边却是连个可心的人都没有，否则也不会觉得哀家这里做甜食的手艺为佳了。”
宁荣心里微讶，面上却仍是如常，连语气也丝毫未变，只是不动声色的挑起了话头，“母后说的是，过些时日的大选还要您为儿子择出几个出挑的才是。”
“人是侍候皇帝的，哀家也只帮着瞧瞧罢了。”话虽如此，裕太妃的面上分明因由宁荣的一番说辞大为和悦，末了，才又嘱咐道：“新人将至，这旧人也莫要冷落。”
旧人？宁荣不知怎的在此时单单只想起了云未，那人眉目如画，如春水潋滟浸过自己心间，不竭不歇。然而嘴里道出的却是言不由衷，“儿子知晓，断然会顾及众人。”
又问询了裕太妃近来安康与否后，见人有些倦意才起身告退。步子已经将要迈出寝殿，裕太妃含着威仪的声音便不疾不徐的传来，“皇帝日前可是又罚了云家那丫头？”
宁荣听罢怔忪一下，回首间已是淡去了几分情绪，“云氏宫宴之上胆大冒犯，是以小惩大诫一番教之众人。”
坐在金银丝线合绣的簇簇满堂红的塌上，裕太妃微阖着眼，手里慢慢拨着一串楠木佛珠，“如并未铸下大错略施惩戒便也是了，倘若有朝一日过错已是无可挽之，皇帝也万不能姑息。”
“后廷里自然一视同仁。云氏即为后妃，”他稍稍颔首，沉声应下，“亦当如此。”
春意悄然。
禁足之时眼瞧着也欲满，除却庄贵妃梅蘅时时差人关询，也再无闲杂之辈嘈扰。近来多雨，沥沥擦过了春来万物，处处泛着湿意。
一早起来，青葙、木莲和碧水轩的几个宫人就欢欢喜喜的向云未请安，许是被众人的喜悦感染，她虽有不解也是展了笑颜，“这样喜上眉梢，今儿是打算备着哪个节令？”
“是贺主子。”回话的是青葙，罗裙随着步子旋开透着轻快。
以浓茶漱了口，被对方煞有介事的样子逗笑差点呛了喉咙，云未拿淡青的绸锦拭过唇角揶揄她，“我有什么喜事自己却不知晓？”
青葙瞪大了杏眸，有些嗔怪，“今儿可是主子罚期的最后一日。”
“那明日再庆就不成了？”故意板了脸责怪的云未强忍着笑意，一双堪比摘星的眼睛弯成了新月，衬上一袭新换的水荇如意琢花缎衫无端惊艳。
青葙“啊”了一声，像是全然忘了明日才更是佳期。木莲倒是个心思剔透的，早已觉察出云未有意捉弄，便抿唇带笑不出声，反而是几个小宫女小太监听了叽叽喳喳的抱怨，“青葙姐姐说的早了，就说要明儿才适宜呢。”
被埋怨之音弄得羞恼，青葙追了几人闹着跑开了。
云未看着他们笑出声，坐在似覆上一层轻纱的黄铜镜子前，手里才拿起白玉梳就被立于一旁的木莲接过。“奴婢在宫里头也侍候过几位娘娘，主子算是最将圣上眷宠置于身后的了。”
云未抚着垂于颈侧泼墨般的青丝，淡淡道：“祸福之间，哪里是都能算的清楚的，我不过是贪慕安逸罢了。”
拢高长长的发梳成了反绾髻，木莲把一只悬垂了细小明珠的羊脂玉簪插于其间，“圣上虽罚，却是把主子放在心尖儿上，您还未入宫之前，圣上可不曾如此。”
云未很少问起自己并未踏入宫门之前的事，也鲜有人在她耳边提及，现下听来却是多了几分好奇，“便是宫里在妃位者也未得君心？”
甫问出口，没待木莲回复，云未就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多余。
宁荣心里有没有她，除了她还放得下哪个，其实她自己心里原本就通透。只是再深的情意在这深宫之中因由罕有，便是教人难以相信。
木莲大约是答复了令云未安心之言，她望着窗外的雨帘并没有仔细去听，只是想到若是宁荣知道了自己这般怀疑猜测他的心意，又不晓得要生什么闷气了。
“主子，西厢出了岔子！”
笑息凝在脸上，云未微皱着眉头看向喘着气急急跑进来的青葙，外间的水串儿沾湿了她的发鬓。
木莲见状忙去递去了帕子，“姐姐慢些说，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心注意着云未的脸色，青葙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出了因果，“方才前去打扫西厢的丫头本是照常去的，可瞧见主子先前养在房里的几株花有枯死之兆，说是前几日已然不大对了。”
云未思索了下，心下多少明白了几分，“西厢平素也无异状，那花养的好好的，定不会说枯便枯，许是周遭有物事干扰了去。”
“主子说的没错。”青葙顿了顿，不大自然的开口：“岑充媛赠的那幅画在花旁。”
木莲惊呼一声，又问云未，“画果真有问题！主子打算怎么办？”
几番思量，云未约莫已是将初时的猜想证实了一半，另一半还要仰仗旁人。于是她令木莲传话下去，在事情了结前不让宫人们再踏入西厢，又吩咐青葙，“今儿怕是不妥，待明日罚期满了你去太医院请公子过来。”
究竟结果几何，只是谙于药剂之理的云未尚且做不了精准的印证，要依靠更专攻于医术之人方可探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累月定锁盈盈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