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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缭绕空翠念远人 ...

  •   一见云未走近,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司廉辛如蒙大赦,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恭敬道:“圣上这里出了岔子,卑职拿不定主意,还请婕妤明示。”
      云未一惊,问:“发生了何事?”
      “圣上独自策马外出,严令不许人跟随。这会儿约莫着已经将要半个时辰了……”
      话音未落,云未便转身疾走几步后来索性迈步跑了起来,牵过了马翻身而上,马蹄声阵阵极快远去不见。
      顾不得令人支援,云未急切得乱了心神,只好先行一步。
      别苑四周尽是远山隐隐,稍不留意便会乱了方向。云未自幼喜好东走西走,辨别方向的能力向来比旁人高上些许,况且她也跟帝王来过行山别苑几次,自是了解那人最爱去往哪处。
      因顾及帝王行踪唯恐泄露,云未便没有呼喊出声。
      可是不知算漏了什么,寻了几个最先进入她心中的地儿,皆是不见天子的踪影。一片寂静,倒像是从未有人来过的模样。
      春来喜雨,渐渐飘起了水丝。
      沾了雨水的地面开始泥泞湿滑,来来回回的印上了不少痕迹,却是愈加分辨不出是自己这方的还是那人的。安抚着急躁喘息吐气的马儿,云未勒紧缰绳下马。
      艰难的往马匹不能通行的狭窄之处走了几步,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看过才确信这处了无人迹。又翻身上马依着此法察看,仍是找寻不到他。
      雨慢慢大了起来,除了雨声淅淅沥沥听不见别的。
      伸手捋了捋长发上被淋过的雨水,拧了拧衣裙,云未心觉定无所获,焦急之后反而平静下来。连歇息的工夫都空不出来,又驾了马往别苑赶去。
      心思百转千回,连随后寻人的路径都专心考虑了好几遍。可到头来却只换来守门的廉辛踌躇几番的话,“圣上现下正在与梁婕妤用膳,……可要卑职通传?”
      云未只觉得自己的一身衣裳湿得有些可笑,眨眨眼水珠自睫上滴落,“不必了,有人伴着就好。”
      至于他何时归来,去了何处,可知自己在寻他,有无差人找她,云未并不想知道。
      虽是落了雨,好在及时驱寒取暖,又补了眠,醒来时她觉得身子懒懒的却无不适。甚至还有体力去汤泉里泡上一泡。
      出来时又几乎要昏昏欲睡。
      侍女在前方掌灯引路,明澄澄的灯光衬得夜色越发干净。云未慢吞吞的紧了紧身上的薄裘,仍有几分闲心望一望周遭的景致。
      推开住所的门,漆黑一片,正要唤人,便愣在了原地。廊下的小灯透过浅浅的光,让人得以看清桌旁显现的轮廓,是一个人。
      不言而喻。云未缓了缓心神才似嗔非嗔的抱怨,“陛下可真无趣,明知嫔妾胆子不大还要乌漆漆的吓人。”
      宁荣含糊的应了一声。
      看不到他的脸,便猜不出他所言的情绪几何,云未受不住这逐渐压抑起来的氛围,只能托词说要找人过来点灯。
      “你来。”也不知是多久没有开口,宁荣的声音竟然有些哑然。
      若是还有寻些借口推辞就不甚妥帖,云未便应允了。
      一点一点的光聚起来,真的要看清楚彼此,反倒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心里装满了对方,是无需多说什么的。
      视线移向别处,云未这才有些讶异。桌子上是冷却的饭食,全是她惯常爱用的菜色。细看下来,其他菜品和宫里的御厨的精巧手艺相差无几,只除了一道冬瓜盅。后者的卖相实在是让人有些看不下去。
      及至看见了宁荣衣袖遮掩下的右手,便有些明了。
      云未垂下眼睑,“你这又是何苦?”
      宁荣不知是不是有些恼羞成怒,拂了袖就要起身,脸色不善,似是下一句便是些伤人的狠心话。
      可云未直接拉了人遮住的那只手,悄声说道:“你只要一句话我就会百般依赖,哪里需要这些。”一言已尽,连她都忍不住暗骂自个儿没出息。
      有什么法子,宁荣就是吃云未这套儿,顿时不说话了只管抱了人腻歪,怒气是何物,它又有何用?正美滋滋的帝王可顾不得这许多。
      要不是念及怀里的人尚未进食,他可要做些让人面红心跳之事了。
      被宁荣硬迫着塞了一肚子的佳肴,云未撑得直掩着腹部说不要,举箸昏沉沉的想睡,无奈又被饱腹感逼得合不上眼,委实不大好受。
      倘若此时某人打算从她嘴里套出什么好听话,可比酒香熏染管用多了。只想解脱起身走走,云未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宁荣侧着头拿玉勺盛了冬瓜盅里浓郁的汤汁递到她面前,状似不经意的问:“身子近来可有不适?”
      云未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立刻去了大半。
      她倾身小口含着汤匙,再开口时脸上已经沾了些桃花色,“我哪有你清楚……”有心逃避。
      宁荣的话里那些迤逦情思淡得很,不知是否看出了她病弱的端倪。
      只是随后应了声便不再说什么,着实让云未松了一口气。心里一无拘束,直接留人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诧异过后,宁荣却一反常态的没有笑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人不自在了才笑着上前揽住。
      静静于室,一夜无梦。
      破晓时分,云未便“唔”了一声要醒,朦胧间眼睛将挣未挣,就被一双温暖的手遮住,缱绻的男嗓随即响起,“还早,再睡会儿。”
      于是她便真的闭目,安心睡去。
      整夜好眠的结果就是行路之上云未即使话不多,也是神采奕奕的。与宁荣一同驭马,间或偶尔应和一两句那人的调笑之言,倒是再舒心不过了。
      坐在马车里的梁笺就没那么自在了,当真是浑身不快。帝王虽没有明说不让她出来随从,只是但凡梁笺提及,天子便笑着忽略不答,一回两回还好,几次三番下来饶是素来敢怒敢言的梁笺也有些吃不消。
      沉不住气的掀起车帘的一角,目所能及之处尽是相当融洽的一幕,明明那二人无甚亲密举动,但却无一遗漏的透着敦睦之态。
      到了目标之地也是一样。
      长满槲树的山林因着雨后湿润,草木之气清泽,远处山景依约微茫,不忍若负。
      待梁笺出来也遮了面纱御马时,帝王与云未早已不见踪迹,只有步司廉辛仍旧遵从了命令立在一旁等着,说是二人已于相悖之向进山。并未犯难,梁笺想也不想的只问了他们二人中天子的去处后便追了上去。
      廉辛也紧跟在其后与帝王会合。
      气息不稳,梁笺连稍作停歇也不敢的才终于赶上大队人马,远远望见那个尊贵威严的男人就在人群之中听下属说着什么。他身边并没有女眷,云未不知去了哪里。
      听见“哒哒”的马蹄声靠近,宁荣心下一阵惊喜,面上还是装模作样的克制。心道那人说什么都不来跟着,也不许自己跟她,好让人生了会儿怒,这下不还是过来了?就知道定是在闹别扭。
      可转过身看见不是心中念叨的人,宁荣便敛了笑颜,皱眉也是一瞬的工夫。想的是一个样儿,什么绝不找人,只管眼下的猎物,可做的却是在压制伸长了颈子去瞧这般事。
      可廉辛之后除了侍从再无他人。
      末了,弄得他自个儿也有些懊恼,随口打发了梁笺让她自便,要跟便跟,就径直听贴身禁卫军们继续先前围猎之事。
      “水鹿喜水,晨起而动,雨后活跃,前方清溪处倒是佳境。”亲军扈从诸班直靳封垂首如是言之。
      “小畜牲机敏好动,只管见机行事。”宁荣笑了一下,算是应了靳封的话,扫了一干人等,他“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凑近,“靳爱卿不必随侍,去寻到明婕妤远远跟了便是。”
      “啊……”一贯呆愣的靳大人还是有些呆,“婕妤不是不让……”
      宁荣低低“啧”了一声,看着自家亲军那副蠢样有些不耐烦,“朕让你悄声跟远护卫,不可惊扰。”
      离得远又用处不大,可怜的武将一时不明白上头是个什么意思。
      “靳封?”
      “卑职在!”靳大人高声应答,音如洪钟。
      “要是办不好交予你之事,”宁荣弯起嘴角笑得人毛骨悚然,“朕看你就且等着晋封吧。”声线堪称温和,绝对绝对没有威胁之意。
      可怜的靳封靳大人偷偷抹了抹鬓角的冷汗,掉头策马狂奔,一定是狂奔的模样。
      笑容阴测测的帝王终是满意了。
      近溪处水流潺潺而动,澄澈见底,清越非常。而那水鹿果然不负机警的名声,只管支楞着耳朵觉察四处动静。
      因惯爱独自活动,单个儿的自然好把握,一番部署下来,已有收获。
      耳边是梁笺适时的赞誉,恰到好处,不至于奉承讨好过甚。连禁卫军们也连连呼和叫好,帝王却只是笑而不语,神思早就飞到了关念的某处。
      看看,答应了让他家阿未由着性子独处,此刻心底的悔意已是生了好几茬了!宁荣抿着嘴瞧一眼因了独自而动被捉的水鹿,一阵心烦意乱。
      望一望汩汩水流,年轻的帝王在心中喟叹,要不还是再撑会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缭绕空翠念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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