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良人可相思相悉 ...

  •   云未可不知晓天子那般郁结的神思,能稍稍远离时不时投递过来的粘人目光于她已是难得的幸事。
      虽然并无人可同享。
      只管信马由缰,观寥山春芳,赏清泉涧涧,偷得一点日光粲然。会应承宁荣春搜,云未本意就是暂得一片悠闲,她知道他不在意自己有无收获,云未自个儿也没放在心上。
      背上的箭簇铮亮,沉甸甸的分量很足,实在是无趣了,云未才会抽出一支箭矢来回比划,末了再放回去,少有拉弓的心思。
      约莫着时辰够久,想到极度小心眼的帝王怕是会等不及,云未才策马行了一阵,着手射猎。树边两只体型适中,挨得极近的环颈稚正好撞进了她的视线。
      反手摸索出了一支箭,松了一手握着的缰绳,云未目光如炬,分毫不错的紧紧锁住前方,屏住呼吸,将镌刻了繁复纹饰的弯弓拉成了满月。
      “嗖”地一声,锋利的箭刺穿安谧,划破静空,犹带着几分尖锐稳稳当当的正中两只环颈稚,后者还尚且维持着欲飞的姿势,已无半点生机。
      云未心下一惊,僵硬的盯着自己手中并没有射出的箭。耳边依稀还是尖利箭镞堪堪擦过颊侧的鸣响,隐隐透着决绝的杀戮气息。
      这一定不是宁荣!这怎么会是宁荣!云未急促的喘了几口气,他不会和自己开这般玩笑。敛了眉眼间的几分明显惧色,她握紧手中的弓箭,面色凝重的转首。
      ————
      梁笺疑惑的看着听了亲卫军耳语之言变了神情的帝王,她一时推敲不了年轻天子的心思几何,是忧是怨,或是含着悦?只好也扬了鞭子跟上策马的人。
      帝王实在是很有些心急的意味,马蹄一转极快的隐匿了踪迹,饶是拼了气力去追的归德将军小女也赶不上,无奈与一众随扈加紧扬鞭。
      “您怎么来了?”尚气息不畅的天子语气氤氲了几抹讶异,伴随着欢欣之意。
      云未让这深谙于心的声线搅了脑中的一团乱麻,慢慢的恢复了清明。双目试探的瞧着被宁荣问询的男子,在此之前,他们二人只是望着对方,还未开口。
      一袭玄衣裹身,衣袂暗纹绣玉带的男子目曜眉琢,唇线深镌,泼墨长发以金冠束之,贵气尽显。只是乌黑衣物下的身躯似是蕴藏着不可捉摸的爆发力,配着身下的那匹高大骏马,令这人更像是个驰骋沙场的武将。
      “我的副将意外身故,”男子话说了半句,将手里同是玄色的长弓扔给一旁的下属,继续说道:“我答应他把他的灵柩运回京城。”
      “一生为国建功,务必代朕抚恤其家眷。”宁荣话里染上了哀思,看向绷紧了身子的云未才淡了悲伤之味,皱着眉头抚上她有些发麻的手,取过沾了她几分汗意的弯弓。
      说话间,马蹄声不断加急,梁笺和其余的亲卫军也赶到了。
      “这是婕妤梁氏以及……”宁荣见人齐了便一并介绍着,只是话到了云未那里就温和了不是一点儿,“云氏。”
      男子一一颔首算是问候,笑着附上溢美之词,“贺陛下得两位颖心佳人。”
      “颖者,才能越众也。”宁荣弯了眉目,只管对着云未来回打量,揶揄道:“朕的这位明婕妤可是个庸才。”
      云未被气笑了,咬着牙不做声。
      “我皇叔,宁倚岚。”宁荣凑近了她,小声咬耳朵,然后理了理衣摆正色道:“这是长宣王。”摆明了是说给众人听的。
      梁笺闻言即使面上轻纱隐约,也笑出了落落风度的模样,仪态大方的说了一通赞誉之语,音色婉转,态度毫不矫饰,样子颇为赏心悦目。
      依着位分也不该是梁笺先表态,云未没多计较,只是现下她若与梁笺一致,倒是难免有仿照之嫌。况且宁荣用那副浅笑盈盈的样子看得她头皮发麻,倒是福至心灵懂得了他的一些意思。
      解下耳后绕着的轻纱,云未恭敬诚恳垂首,“皇叔万福。”四字过后,轻纱重新敷面,举动间也无扭捏之态。斜睨一眼宁荣,对方眨眨眼,表示赞赏。
      就知道他想自己以寻常家人的姿态去问安。云未小小的叹息一下,谁知被他听见,悄悄的勾住了她的手。
      松松垮垮的又似万分坚定。一如他们之间的所有。
      梁笺没有瞧见帝王的动作,因武将家出身性子一直爽快,便与宁倚岚多说了几句,后者心不在焉,一双眼睛如蛇信般舔着云未,似笑非笑。
      随后近侍们开始依着天子旨意收归猎物,梁笺跟着帝王也有不少收获,面上有几分得意之色,看了看不远处树下的环颈稚,就有些不解,“这可是明姐姐所得?”
      半是疑虑,半是不显山露水的羞辱。
      即是春搜,虽有感春不妄加杀生之意,可比的也是骑射的功夫,倘若不足,便有些说不过去,拂了皇室春祭的颜面。
      云未额角作痛,说着些微涩然,“一箭双得的能耐非常人可获,妹妹该看见那环颈稚身形并未相叠,若射猎更是难上加难。皆是长宣王所为。”
      宁倚岚微怔,云未之言虽是事实所在,却稍稍出他所料。
      “那姐姐定是另有打算,该不是要做春搜不猎第一人吧?”
      帝王向来听不惯有谁人责难云未,面上寒气立显,从廉辛那里抱来一只狍子,小心的搁在云未怀里。顿时散了那分尴尬,吸引了她全部心神,直微张着唇睁大了眸惊喜的笑,样子比个性不敏,素来傻乎乎的狍子还要傻上几分。
      这下,梁笺出言相激便没了名目,暗暗不是滋味。
      早先捕猎了水鹿,帝王又猎了他物,都是兴致不高的模样,及至饶了那头小狍子才显现出几分欢喜。一路上宝贝着,亲自抱在怀中逗弄,仿佛那是心尖上的物什一般。之后策马才将其交于廉辛。
      下令在场众人不必介怀王者身份,尽管闲意处之。宁荣便一步不落的跟着云未,要不是两人马匹偶有间距相隔,当真是亲密的很。
      “起个名儿,好让小东西认了你。”
      云未抱起小狍子,在宁荣面前晃晃,心思飞转,好一会儿才提议道:“不如就叫冬瓜,怎么样?冬瓜,冬瓜……”
      “怎么都好。”宁荣想起了什么,笑得颇有些难为情,“你是念着昨夜的冬瓜盅么?”也不枉他煞费苦心。
      “胡说!”云未突然神情严肃,双眼盯着他,“怎么可以念着你。”
      要命!宁荣眯着一双美目,指尖按着眉心,默默的笑起来。温情满溢,把周遭春之盛景比了个彻底,尚且犹显景致不足。
      因着天子兴味忽起,预备在山上过夜,便早早打发了亲卫军前去行山别苑打理收整入夜所需之物。
      暮色四合,夜将至,悄然而起。
      雨水淋洗过的一切皆透着股舒心,小风送来春水悦动,越发显得一草一木灵气十足。
      许久未见的叔侄俩在林间赛马,歇息处牵着骏马漫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京城封地诸般事物。
      宁荣自小时便与先皇的这位幼弟极为亲厚,二人亦师亦友可称是无话不言。三年前初即位,若不是兵权在握的这位皇叔力排众议,俯首称臣,宁荣的皇位便坐得不那么稳固。
      帝王之家向来喜好猜忌,宁荣不是从未忌惮过宁倚岚功高震主,可他这位名利不置于心的皇叔竟然功成身退,交付兵权半隐于封地,三年不踏足京城,足够宁荣消除几乎所有的戒虑。
      “陛下对这两位婕妤的方式可不大一致。”宁倚岚任由爱骑转着寻找果腹之物,不疾不徐的开口。
      “皇叔说笑。”宁荣瞧他一眼,摆了摆手样子很是无辜,“不过是封号之差罢了。梁笺才初入后廷,不该宠遇过甚。云未已是入宫两载,自然要多关切些。”
      “陛下不顾新人,念旧人,当真有趣。”宁倚岚不置可否,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想起云未摘下面纱叫自己皇叔的情状,原是那位旧人也甘愿依着自己这位侄儿的兴致行事,自是深切熟知,毫无怨言。
      “待到皇叔肯把一人记挂在心间,许是能明白侄儿的用意。”宁荣也没计较宁倚岚的戏谑之言,倒是道出了一番彻悟过后才该说的话。
      “陛下莫忘了,微臣可比您要早成立家室。”
      “是是是。”宁荣拍拍宁倚岚的肩膀,嘴上肯定着,翻身上马后的下一句话就满含促狭,“到如今也未有子嗣,早成家的皇叔可要努把力了!”说罢,御马前行,似是要着急见到某人的模样。
      宁倚岚无奈,身为天子还没个正行儿,嘴里笑骂了一句“混小子”,他也拉过爱骑折返。心里却是认真的想着或许长宣王一脉该是有位小公子了。
      到大帐所驻之处时,未见云未,说是在清溪边捉鱼。
      面色不善的看着回话的靳封,宁荣冷言道:“忘了去远远跟着么?”
      老实的靳封靳大人学着云未的语气答复帝王,“陛下厚爱,心意到了就可。”虽是刻意压低了声线,但粗声粗气的男嗓一经出口就是半点柔情全无。
      还好天子已经心领神会,想着云未说话的神情,满意的笑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良人可相思相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