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浅碧沾衣千山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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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为了春搜一事而来。云未知晓宁荣虽是对她百般容忍，万事皆依的模样，但他的某些态度从下令降了齐莺坞的位分便可窥探一二。于是只好婉转回绝，“怕是要让齐侍御失望。”
“姐姐只消……”
“妹妹定是要说只消一言，圣上定会依准。”云未抽出被齐莺坞急切之下握住的手，言语之间前后已思虑周全，“春搜毕竟是大事，区区后妃尚可跟从已是万幸，哪里能说的上话？”
齐莺坞听罢有些微的落寞，她与云未并无深厚交情，此次来寻着对方帮衬自己已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美人垂泪，想必若是男子即便是再冷情之人也不免动容，可云未不知齐莺坞这般模样是因了宁荣本人还是为着那尊贵的身份，后者她还可以领悟，前者就多少生出几分不自在。
情意深种，便做不到坦然处之。
后又闲聊了几句，皆是再没有谈及春搜之事。
“姐姐入宫两载，可熟知圣上的喜好？嫔妾多番生错，已觉惶恐。”稍稍平复了心绪，齐莺坞面上虽仍有郁色，却也去了些许忧愁。
云未深知帝王喜怒无形，难以揣度，便交代了她万事谨慎处之总归不会出什么大的岔子。对方面上一副悉心受教的样子，云未微微放松了心神，也就顺道邀了人一起用晚膳。
只是饭食尚且还在准备之中，天子的又一道御令便下来了，颇让人预料不及。
说的是由于“婕妤”音似“节余”，有感念春神恩德，不妄加杀生之意，因而春搜只会应准两位婕妤云未和梁笺伴从圣驾。
这指令下得还真是时候，云未听旨后皱了好一会儿眉。齐莺坞则是愈感挽回帝王的宠遇未有期限，便连晚膳都没了心思食用，匆匆拜过云未离去。
慢条斯理的用膳洗漱，及至入睡，云未依旧有几多疑虑纠缠在心头，不过她也确信不久便会从某人那里得到答案。
晨起还是在惯常的时辰醒来，正欲安排些简单膳点，宁荣就出现在碧水轩，一脸不快的径自念了几道吃食令御厨做着。
“天色还早，不许饿着肚子。”
云未哭笑不得，饭食不甚复杂就是在亏待自己了？看那人脸色严肃，她的取笑之言又卷回到心里去了。
宁荣以为她听进了自己的话，很是满意，面上也多了几分愉悦。他今日一袭水绿锦衫，轻巧薄透如浅云，仿佛水波微动不止，流光四溢，无端引得人心动。
倒是没有过多在意旁人的目光，见云未看自己看得有些着迷，宁荣脸边的笑意便越来越浓，大有将周身的欢欣之情昭告众人之势。
“你这是做什么？”云未狐疑的任由他倾身动作。对方碰了碰她的长发，自怀间取出昨日那条碧色缎带将其饶了几圈系在了反绾的发髻上。
长长的锦带色泽温雅，云未又是一声淡色长裙，鬓发之间也是无甚繁复的珠钗佩环，如此这般尤是显得脱俗。
“我也不让你锻绣什么了，这几日就只管戴着不许摘下。”宁荣说完这话，敲了敲她的头，丢下一句“待会儿见”就轻步走了出去。
怎么瞧都透着几分古怪，云未反手扯过那条锦带，一下笑出声来。原来昨日还光洁无物的缎面上，不知何时多了用青色的丝线绣上的小小两字——云未。
因与长带颜色相近，不仔细看便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那并不精巧，甚至称得上是粗陋的绣工让人不难猜出是何人所为，不过云未也不打算求证罢了。
弄得某人心起尴尬，往后不做这么讨喜的事便不好了。
一行华贵车驾慢悠悠的启程。
云未第一次瞧见了归德将军家的那位小女。笺意为“书”，取的也是有个雅致的名头，可梁笺眉目之间颇有几分武将家固在的英气，模样比起常在阁中的端庄闺秀多了些许巧敏，连带着湖蓝双绉的薄裙的打扮都透着利落。
就是倾身与云未问安也是不卑不亢的样子。宁荣瞧着甚为满意，也不搭话，看着她们二人寒暄，云未和气的免了那些个繁文缛节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梁笺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说些随父远行的见闻，见宁荣听得仔细，心知年轻的天子原是喜好那些奇闻异事，便越发大胆。偶尔几句笑语哄得端坐的帝王微弯了眉目。
云未在这般情状之下开不开口便是截然不同的意思，过分热络，不合时宜；闭口不言，有失风范。思量之后也挑着话应和几句，不至于冷了场面。
只是侧眼瞧着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那位尊贵之人，渐渐的就有几分觉悟。
都道帝王之家薄幸是惯有的，平素里云未其实并不很知晓宁荣都是与后廷其他女子如何独处的，她不愿心中计较，有心放任。如今看来，便是身边的这个人亦不能免俗，怕是不知不觉中已踏进了寡情之列也未可知。
她有些恹恹的，半阖了眼。
宁荣看了情绪低落的云未一眼，耳边的话也去了初时的滋味，便不愿待在轿撵里，出了城中就改乘爱骑随在撵侧。
勒着缰绳靠近掺金缀玉的车辇，宁荣曲指勾起了车侧垂下的小帘，冲车里的云未抬了抬下颌，“出来伴驾。”
云未还没有启唇，脸上仍带着笑意的梁笺就怔了下，随即极快的答道：“嫔妾瞧着明姐姐身子微恙，合该稍事歇息，不如由嫔妾代而为之伴陛下赏春。”
这话里是否刻意尚不知，可听着倒也相称情理。只是前一句还亲亲热热的赞着自己气色颇佳，连带着对猎狩比试讨饶，后文就变化万千，云未也不会傻傻的由着人假做好人还要感恩戴德，便出言应允，“依陛下之语。”
梁笺嗔怪道：“姐姐面有倦色，车马劳顿可是于身万般不利。嫔妾……还指着在猎场与姐姐一较高下呢。”
云未觉得好笑，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温声说：“能不能策马，陛下最是清楚。”
这厢宁荣脸上已显出了几分不耐，梁笺看在心里，只好爽快的朗声道：“那嫔妾在轿撵里等着陛下与姐姐。”
轻纱覆面，云未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发上碧色锦带翩翩。宁荣昔日见惯了她颇有飒爽英姿的模样，除了心中对他家阿未又是好夸了一通，便故作沉静。
倒是梁笺有些微惊奇，眼眸转了几转。出身武将世家，她对于骑射之术向来自诩略胜他人一筹，可今日看见这外人口中有几分神秘之色的明婕妤，也不是柔弱的名门闺秀的模样，说什么都有几分不服，心道定要与其分出高下。
“嫔妾有一事困惑已久，还请陛下答疑。”抬目注视着情绪甚是高涨的天子，云未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要打破此时的宁谧。
宁荣微蹙了眉尖，仍是语气平缓，“你我之间哪里用得着如此生分，有什么话直说便可。”
“嫔妾要言的是齐才人，现今的齐侍御。”
风起了些，吹拂着身侧之人面上的轻纱，颇为赏心悦目，即便他们二人接下来要谈之事约莫不会让自己愉悦，宁荣依旧将宛若春水的笑弯在唇边，“阿未向来聪颖，心里猜到几分，就有几分实情。”
那便是辗转承认了周边有他的耳目。
云未脸上不禁带了冷色，只是尚且有轻纱作掩瞧不真切。
“后廷的曲曲折折我见的多了。”宁荣见她沉默，不知怎的就有些动怒，克制之下声音还是不免夹带着寒气，“挑准了册封之日前来说些不中听之言，熟知你作息的喜好，又害你伤了手。你该好好管管碧水轩中吃里扒外的奴才。”
那你呢？不也是时时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这样的话她只能闷在心里，不是不了解他的苦心，担心自己被狡诈之辈坑害。可想必没有人甘愿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即使是善意。
“劳陛下忧心，嫔妾无以为报。”郁结之下，口中之言也称不了心。
“好一个无以为报！”宁荣压低的声音里尽是嘲弄，“朕原是不知枕边睡了个养不熟的。”说罢便不待人回话便扬了鞭子行至远处。
看在眼里，慢吞吞的跟在轿撵边的云未心内生出了些许怆然。
大约是宁荣真的动了很大的气，车驾一路连叫停都没让，悠闲的路途只余下了急进，过午便到了山下要入住的行山别苑。
停了撵舆，宁荣疾步走着，看也不看云未，任梁笺提裙跟在身后一片欣悦不迭的唤着也没作理会。
新入后廷就恩宠万千，何时受过这般冷落？饶是仪态大方的人也有些不解和失意，“圣上可是心内不快？请姐姐指点一二。”
云未不能说这些都是因了自己，只得含糊其辞，“怕是行车劳顿，许是歇息片刻便好。”等他消了气，他人也就不必惴惴不安，惶恐万分。
可是看见已经欢欢喜喜预备好午膳却被挡在门外，几欲落泪的梁笺，云未才知帝王余怒不会轻易消散。
眼下，除了她无人敢叩响他的寝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浅碧沾衣千山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