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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不打不相识 虽然他知道 ...

  •   事情很容易在你想不到的时间,想不到地点发生变化。
      虽然午夜时分提货是个古怪的要求,但是从三千两变为六千两的高价,你猜廖子凡会不乐意吗?
      月如弦,繁星点,廖子凡的心里美颠颠的,可等到半夜,等来的不是出手阔绰的西域商人,而是临安府总捕头星一河!他做便装打扮,身旁跟的两个家丁模样的人和陈老板,廖子凡就奇了怪了,大半夜不睡觉,不是来道喜就是来找茬的。
      星一河也没客套,将一个银锭丢到廖子凡面前,质问道:"这可是你付给陈老板的?"
      廖子凡坦然道:"银子呢,我只知道数,怎么可能记得他们每个的样子呢!"
      星一河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承认也没用!这银锭的背后刻着铭文,泰丰银号,平罗镇乃至临安府都没有人用这样的银锭,除了我!这是皇家念我平寇有功赏赐给我的,前几日老师七十大寿,我作为贺礼送给老师拾锭。"星一河盯着廖子凡的眼睛,果然看他下意识的眨了两下眼,心中更是确定无疑。
      廖子凡却还强装镇定:"噢!长见识了,谢谢星大人指教。那天贺寿的人那么多,不知道星大人半夜拿这样一块别具意义的银锭来我的铺子,是何意义?"
      星一河鄙视的笑了笑:"本想着,同是老师的门生,多少得给点面子。"扭头对家丁说:"去,把邢捕头喊来抓人!"
      廖子凡还在死扛:"星大人什么意思?冤枉好人吗?自古官商勾结,莫不是你拿了陈老板的好处来陷害我!"
      陈老板急道:"廖老板!你不可信口开河!我怎么会陷害你呢?"
      廖子凡:"背信弃义你都干了,陷害人有什么不会的?"
      星一河眼睛眯了一眯:"好个倒打一耙!"一招小擒拿从背后束住了廖子凡的手!吩咐家丁绑了个结实:"直接带走!"
      廖子凡扯开嗓门大吼:"官府冤枉人啦!官商勾结,指鹿为马,徇私枉法、滥用私刑、逼良为娼啊……"什么难听的词都招呼出来,深更半夜的这嗷嗷几嗓子委实惊天动地,几家都开了门缝看究竟。星一河无奈用臭抹布堵住了廖子凡嘴,呜呜只能听见他愤怒的发音。
      铁匠铺的伙计急忙通知住在溪水村的江清流。
      总捕快出马,高大人和邢捕头连夜升堂,堂上廖子凡一口咬定陈老板和他有生意纠纷,星总捕因为颁布兵器禁令时和自己结过梁子,借机整治自己。星一河擅长抓捕犯人,武力解决纠纷,嘴皮子上却不利索,让廖子凡一顿天黑地白的忽悠,倒好像他一堂堂总捕快深更半夜千里迢迢来冤枉一个无辜的商人。
      高大人知道其中原委,因为今晚他也是参加宴会的一员。郭先生那件丢人的事情,明天就得传的街知巷闻。
      事情是这样的,高大人在自己府邸宴请西域商队的首领和镇中富贾,也邀请了德高望重的郭先生和正在郭家做客的星总捕,席间一团和气,直到那个买下廖子凡全部匕首的中年人拿出一株天山雪莲,称这是他这次带来最好的商品,他要寻找一个最识货的买家,高大人不懂药材,想一根破草能值多少钱,可席间人竟然纷纷竞价,尤其是郭先生以一千两银子买下那根破草,高大人简直觉得郭先生老糊涂了,可还有更糊涂的事儿,那高鼻深目的中年人称明日就要离开平罗镇,现货交易。郭先生便派家丁取来银匣子,一手钱,一手雪莲,可贻笑大方的事儿发生了,郭先生的银匣子里居然是一堆石头!那郭先生的老脸气的煞白煞白的,这雪莲就被另个富贾以九百两买回了家。星一河作为老师的学生,连夜查案,效率高超,还未出三个时辰,已经排除了账房还追查到了廖子凡。
      廖子凡在这死梗着脖子也有道理,因为环节中那个刻有泰丰银号的钱是在宝丰银号里发现的,而存银人是陈圪蹴,虽然陈圪蹴说银子是廖子凡的钱,廖子凡也有直接参加寿宴,也有搬动礼金,可陈圪蹴无法证明钱就是廖子凡的。廖子凡就是抓住这一点一直说星总捕怀恨在心故意把泰丰银号的银锭给了陈圪蹴冤枉他。高大人当然相信以星总捕的身份地位不可能冤枉他,可这不能作为结案陈词啊。
      审了半天,还不能给廖子凡定罪,把星一河气个半死,他本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可看见廖子凡那一脸恨的人牙痒痒的无赖相,恨不得把十大酷刑给他上个遍!
      江清流接到伙计报信,顾不上穿鞋,赤脚跑到了兵器铺,问守店的伙计买匕首的人可有来提货付尾款,伙计愁眉苦脸道:"鬼都没见过一个!"
      江清流嘱咐伙计客人一来就去郭先生府上通知他,他则赶去府里向老师说明一切。
      无奈老师面子丢的有点大,背过气去,正在府中抢救,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等到了天亮。
      蒙蒙亮时,老师悠悠转醒,夫人便告诉他学生江清流在外守了一夜。老师感叹道:"清流为人最是执着。"洗漱完毕后,将清流唤进了卧室。
      江清流一进卧室,就跪倒在地,猛磕响头:"学生愧对老师教诲!"
      老师心里约略明了,但很是不解:"清流,你是为昨夜之事而来?"
      江清流面色凝重,惭愧道:"我未能在事起之时及时阻止,纵容侥幸心理,连累老师受屈,不配做老师的弟子。"
      老师详细问来,江清流便将个中缘由细细说清,讲了廖子凡困境,而那段大逆不道的寒心论调却是没提。
      老师听后良久没有说话,凝神远方,接着重重叹了口气:"我还记得廖子凡第一次来旁听的时候,倔强又有主意,聪明伶俐,你背一个时辰才能背会的东西,他看三遍就能倒背如流。你是个勤奋踏实刻苦按部就班的孩子,他却是个无视规则敢于挑战权威的人。后来,我看着你们俩变成了好朋友,你的成绩越来越好,他却一落千丈,甚至不来上课,再后来我就听说他在江湖上闯出一些小名堂,替他可惜,他资质极好,只是我那时候俗务缠身,顾不得纠正他,一晃几年过去,却是悔之晚矣!"
      江清流:"子凡心地善良,只是急功近利,他并非有意冒犯老师。"
      老师笑了笑:"这也许是一种因果,身为一个老师,却错过教好一个孩子的机会,这千两白银,算是对我的惩戒吧,实在是太轻了。"
      "老师,您这样说,让做学生的无地自容。"
      "是我这个当老师的无地自容,都古稀之年了,竟还能为丢了个小小面子,大动肝火,哈,这岁数算是白活了。你去告诉星一河,银子已找回,不再追究。廖子凡也不必还银子了。我要好好反省反省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究竟有何意义。"老师面色释然又带有些许困惑。

      清晨,露水刚刚爬上了水仙花,那个受骗的西域姑娘就来了兵器铺门口讨要骗走的钱,伙计愁眉苦脸:"我都三月没拿着钱了,你急我更急!守了一夜,也没人来,这活是没法干了。"说着便脱下围布,甩在地上走了。也不管店有没有人看,也不管这个维权的顾客惊讶的表情。
      袁十三还不知道夜里事情的变化,兴高采烈的带了新出口味的早点来给廖子凡庆祝,就看见昨日那姑娘端坐在店口,一张小脸执着又有生气。
      袁十三像个孩子似的跑上前:"是你呀?"
      "你是?"
      "我是昨天……昨天买你杏干的人吶。"
      "噢!是你呀,你认识这家店的老板吗?"
      "认识啊,我朋友呀。你要买匕首吗?"
      姑娘语气立刻不善:"请你把你朋友叫出来!他怎么可以骗我娘的钱?怎么可以骗一个老人的钱?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袁十三吓了一大跳:"子凡不会干这种事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姑娘拿起一把匕首,现掰现断,根本不费力:"这就奸商卖给我娘的匕首!这还不是骗?"
      袁十三想起来了:"昨天有个老妇人是从店里买走一些匕首!怎么会这么次呢?"
      "他这种人连老人家的钱都骗,我一定不会饶过他!"
      廖子凡一肚子的火的往店里走,刚刚和江清流吵了一架,凭什么去给老师□□呢?陈圪蹴根本没办法证明钱就是从他那拿的,赖掉不就好了,他就知道,这个从小就跟道学先生没两样的清流就是管不住自己那自以为为人好的毛病。
      回到店口就听见那句"连老人家的钱都骗,我一定不会饶过他!"他接话道:"你找这家老板啊!"
      袁十三不敢啃声,不安的望着他和姑娘。
      廖子凡很镇定的说:"我也找他!"
      姑娘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忍不住诉说:"他骗了我娘三十两银子呢!"
      廖子凡道:"小意思啦,他欠我一千两,我才倒霉呢!我已经找人来砸他店了,我劝你离的远点,不然误伤到你就不好了!"说着就开始把店里的花瓶、算盘什么的往地上砸,比谁都狠。
      姑娘怯懦的看着发飙廖子凡,想着这个人吃的亏更大,还是他先好了,便站到店外去:"那我等会来找他!"
      袁十三不忍看这姑娘受气,愤愤的低声对子凡说:"你怎么可以拿这么次的匕首来卖!还骗人家三十两!"
      廖子凡没好气道:"刚才清流才骂过我,你是不是也打算再浇几桶油啊!"
      袁十三:"那他娘怎么办?"
      廖子凡:"她是你什么人啊?看上她啦?能做弟妹吗?能做就退给她!"
      袁十三关键时候又红了脸。
      廖子凡:"想追就去门口示示好,站在我这儿是没用的!"转身进了后堂。
      袁十三提着早餐走到姑娘跟前,说:"姑娘,你先吃点早餐,你……你等等我,我会帮你把钱找回来的。"袁十三长了一张敦厚善良的脸,姑娘没有怀疑接过早餐,道了声谢。
      袁十三心里打定主意替子凡还钱给这姑娘,便问道:"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姑娘低头道:"柳依依。"由姑娘那声音说出来就如春风佛面,杨柳花开,每个字都显显得梦幻而不真实。
      袁十三傻傻道:"我不会让你受苦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傻傻的十三奔回家中取钱。
      这时,老朋友威哥出现了,带着一群打手模样的人。进店二话不说就开始砸,见着匕首就开始拿,连那批次货也不放过,还往店里泼粪。廖子凡听见动静从后面窜出来,大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威哥叉着腰骂道:"廖子凡!你这场猴戏耍够了吧!我告诉你,你店里这些货都算是利息,你要是不还钱,老子隔一天来砸一次直到你还钱为止!"
      柳依依心里有点迷糊,这些不是刚才那人喊来的么,怎么好像不是一伙的呢?
      "你砸啊!全砸光啊!到时候客人来提货,拿不到东西,什么钱都没有,还,拿什么还?还命!要不要啊?你看我的头适合炖汤,就拿去啊!你看的肉适合吃,就去吃啊!"
      威哥冷笑道:"别傻了,我早打听过了,买你匕首的那两个人昨天就连夜赶回西域了!你那些废铁人家宁愿舍掉定金也不要啊!"
      听到这,柳依依听明白了,顿感受骗:"原来你就是这儿的混蛋老板!"
      廖子凡本来就在生气,看见这姑娘凑热闹冷笑道:"我就是老板,怎么样?"
      柳依依:"你真着眼睛说瞎话,连老人家的钱都骗!"
      廖子凡:"我没骗她!是她贪便宜!"
      柳依依:"你没告诉她,那些事次品!"
      廖子凡反问道:"不是次货能一辆银子一把卖给她吗?她不问清楚是她自己笨蛋!"
      柳依依:"那你是不肯赔钱了?!"
      廖子凡:"不赔啊!死都不赔啊!"
      柳依依气结。
      威哥浇油道:"廖子凡,连女人你都欺负!真瞧不起你!把昨天的定金交出来!"
      廖子凡横着道:"不交!你愿砸砸!愿拿拿!"

      袁十三再次回到店门口的时候,威哥和柳依依都不见了,只看到一个满室狼藉的兵器铺,和颓然在地的廖子凡。袁十三安慰了子凡几句,便向城外西域商人驻扎地寻去。
      柳依依未要到钱,也未在大部队开拔之前及时赶回来,娘留了封信给茶铺老板,让她要到钱之后尽快赶去临安会合。
      柳依依坐在茶铺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袁十三缓步向前,慢慢坐到旁边,柳依依回过神来:"你来做什么?"
      袁十三一撒谎就磕巴:"我……我……我朋友说……说卖给你次货,是……是他的不对!他让……让我把钱还给你!"说着递上一个小银包。
      柳依依:"兵器铺的老板叫廖子凡对吧!"
      袁十三讶异道:"就是廖子凡,你怎么知道!"
      柳依依:"不可能,刚才他才对我说我娘是笨蛋,他死也不会还给我的!"
      袁十三:"他不是坏人,他只是生意陷入困境,脾气暴躁了点。"
      柳依依:"你才是好人!这些钱是你的钱!不是他的!"
      袁十三:"不管怎么样,我朋友骗了钱是他的不对,也就是我的不对,钱,你收下吧。"
      柳依依:"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
      袁十三:"我看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赶上他们呢?"
      柳依依:"用脚赶啊。"
      袁十三:"那怎么行,你人生地不熟,夜里怎么办,而且他们都有马车骆驼车,你走路怎么赶得上他们呢?你等等,我去帮你找俩马车?"
      柳依依:"不用了,那样太贵了!"
      袁十三:"我送你!"
      柳依依低着头,微微有丝不安。

      虽然老师说不追究廖子凡一千两的事情,可江清流还是觉得不可亏欠老师,于是拿出自家地契,去当铺抵押。
      哪知老师闭门谢客,老师夫人也不收,江清流跪下磕头求夫人谅解,夫人才勉强收下了一千两。
      清远知道哥哥为廖子凡求情的所作所为很是恼火,更何况怎能动祖产?乘清流去衙门的时候,在兵器铺找到廖子凡一番痛斥,将哥哥怎样艰难求情,如何押上祖产悉数倒了出来。廖子凡面无反应,却是内心澎湃,出狱那天自己没听清流说完就发飙和清流大吵一架,怎知清流背后做了这么多?怎知老师竟还在意过自己这样一个学生!老师的钱肯定得还,再怎么还也轮不到押上江清流的祖产!要押,也是押这所他拼了命才奋斗出来的兵器铺!
      世间最不舍的事情,就是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栽培出的心血,一点一点毁在自己手里。卖出兵器铺的那一刻,廖子凡觉得自己心都空了,之前的十几年都白忙活了,虽然他知道它危机重重,虽然他知道它病入膏肓,可他还是想救,想力挽狂澜,想证明自己是行的。好了,烟消云散!
      看着以极其优惠价格拿走铺契的喜笑颜开的男人,他暗中告诉自己,不可惜!将来,我要买更大的!
      清流赶来时,廖子凡已经在铺契上画押,他了解子凡的痛,这一路他是看着他过来的,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在乎什么,虽然他不一定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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