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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洄溪老人 曲调陡然转 ...

  •   寒风吹过树梢,呜呜作响,袁十三将马车让给柳依依,自己则在外面生起一个火堆,依依和衣而睡,却睡不踏实,荒郊野岭、孤男寡女,怎么看都是容易出事的组合。她心里演练了几种对付耍流氓的方法,但皆为空想,不具有操作性,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的合上了沉重的眼皮。不知隔了多久,恍惚间,她感觉马车晃动,似有人在他眼前晃,依依猛的惊醒,想也没想就把藏在身下的木棍抓起狠击下去。
      “咣!”
      “哎呦!”
      袁十三额头流出血来,柳依依才看清,原来十三是看她冷的发抖,便将自己的衣服脱下为她盖上,愧疚不已。
      袁十三憨厚一笑:“没事,没事。我也有个妹妹,我能理解,女孩是应该多些提防。”
      柳依依从贴身的衣口里取出一个洁白的帕子,轻轻给十三拭去血迹:“袁公子是正人君子,是我柳依依妄以小人之心揣度您了。”
      轻柔的动作,美腻的声音,袁十三的荷尔蒙呼之欲出,嗓子眼再也关不住他那颗躁动闷骚的心。可是呢,他不敢,从小在和女生的相处中,他总是处于劣势,甚至他妹妹也可以轻易的指挥他,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爱她,就受她指挥,为她当牛做马。
      看着袁十三潮红的面颊,柳依依意识到了什么,尴尬的撤回手去,走到火的另一边,假装看兔子烤的如何。
      袁十三心里微微失落,轻轻道:“等下我加点蜂蜜,再烤烤就更好吃了。”
      柳依依惊讶道:“还可以加蜂蜜吗?你们中土人士就是很会吃呢。”
      袁十三笑笑:“我还会做更美味的,只要你愿意……”
      柳依依:“袁公子,谢谢你这几日的帮忙,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就借这美丽月色为你跳一支胡旋舞吧。”
      袁十三拍手称好,心里万分愉快,他认为,她应是也钟意他的。
      月光倾泻,青山暗影,湖光波粼都成了浓墨重彩的背景,柴火苗红暖照人,更将一身素衣的柳依依映出几分妩媚妖娆。依依轻启朱唇,曲调婉转悠扬,无词无句,仅是哼吟就已穿透树林、山川、河流回荡在男儿的心间,曲调陡然转急,依依双袖举,飘飘转蓬舞,和音应步急转如风,脚若踏朵朵浮云,裙摆轻盈飞扬,如盛开的牡丹,呆了,痴了,醉了,一生不醒又何妨?
      音渐转缓,隐隐有伤感之色,舞步也趋柔和,听着看着竟让人有种鼻酸的感受。戛然而止,突兀,意犹未尽。
      柳依依低声道:“对不起,没跳好,想起我娘了。”
      袁十三:“这舞是你娘教的吗?”
      柳依依抱膝而坐,点点头:“红颜易老,韶华易逝。我娘当年是以跳胡旋舞而闻名的,身为一个外来的汉人却比胡族跳的更好更美,我爹爹就是因为胡旋舞而爱上了我娘。”
      袁十三心里打鼓,她这是在暗示我吗?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一些,不应该让女孩子主动的呀。
      柳依依:“可是我爹还爱着更多美丽的女人,我还未出世他便抛弃了我们母女。”
      袁十三脱口而出:“我不会抛弃你的!”
      柳依依笑笑道:“我知道,你不是我爹那样的人。我爹是个大英雄!大英雄不会花心思在女人身上,花了就不会成为大英雄了。”
      袁十三:“神马?他抛弃了你们,你还崇拜他!”
      柳依依:“对!可是娘受了好多苦,一个人抚养我,起早贪黑,柴米油盐这些琐事让她的身材不复从前,就越来越少有人请她去跳舞了,为了养家,她就不得不从事越来越多出苦力的活儿,累出了一身病。”
      袁十三:“你娘真伟大。”
      “世间所有的母亲都很伟大,她们爱她们的孩子更甚于爱她们自己。我不想母亲离开我!她得了很严重的病,西域的大夫说她活不过今年,所以我带她来中土,希望找到神医,救我娘的命!”依依眼神里透出一种和她声音不符的坚定。
      袁十三:“我记得临安府里有一个老神医,我刚出生的时候是没有皮的。”
      “啊!!”柳依依瞪大了眼睛
      “家人都叹息,说我活不了了,你知道我生下来有多重吗?十三斤!所以我叫袁十三!”说着说着自己就开始傻乐呵,“幸好那位神医躲雨路过我家,看见我的样子,就让家人去土地庙后铲来好多土放在灶上烘干,又吩咐家人把糯米磨成粉涂抹在我的身体上下,用绢布裹起来,然后买入烘干的土地中,只露出头,母亲喂我乳汁,你猜怎么着,两天两夜之后,皮全长好了!我这样怪的病都能治好,你娘的肯定不在话下。”
      柳依依紧张的抓住袁十三的胳膊:“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袁十三甜甜道:“当然啦!”其实他更想说后半句:只要你亲我一口就可以啦。想到这里羞红脸埋下了头。柳依依却觉得这袁十三好归好,却是有点怪的一个人。

      卖掉兵器铺,赎回江家祖宅,还了威哥欠款,付了伙计工钱,购得去铸剑谷的材料,兜里就一文不剩,廖子凡坐在鳞澜江头啃着白馍,发誓: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出人头地!
      铸剑谷在离平罗镇三日脚程的峡谷之中,廖子凡背上包袱,带着十三娘烙的面饼拿着江清流凑的盘缠,想铸剑谷出发。

      临安府是个比平罗镇大十倍的地方,有人华服、有人锦缎、有人破衣、有人大褂,各色人等川流不息,袁十三带柳依依和她娘来到神医的住处,却没有见到他,邻居告诉他神医归隐洄溪谷,每逢初一、十五才出来看病。换做别人可能愁眉不展乖乖等待,可袁十三偏偏知道神医口中的洄溪谷在哪里。因为神医有个小孙儿叫徐灵胎,特别爱吃十三做的馄饨,就曾偷偷告诉十三洄溪谷在哪里,让十三在爷爷不在的时候偷偷送来给他吃,离平罗镇不远。于是三人驾着马车,赶去洄溪谷。
      马车行到三元山,就要走水路,袁十三将马车押给渔家,换得一艘小舟,划水而进,沿江曲折向上,行到一片梅花林,柳依依好奇道:“十三哥哥,一月梅,二月杏,二月梅花不应该已经败了么?”
      袁十三笑道:“山中地寒,都迟开一个月呢。”依依娘全程笑眯眯的打量着袁十三,就如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对眼,越看越喜欢。
      梅花林绵延百丈,中间没有别的树,红艳娇滴,暗香浮游,惹得十三想起那夜月下翩舞的身影,同样娇艳欲滴。行到林子尽头是一座高山,高山下有个矮扁的洞口,水流向内流去,隐约有光,袁十三让柳依依母女平躺下来,自己也做卧倒状,水流推动小舟,约么一盏茶的功夫就通过了山洞,山的这头竟然百花争艳,一派夏日景象,三人不禁额上微微冒汗。远处一栋三层高的竹屋建筑在山体中央,其下有池塘、桑树、竹林、田地,小路交错相通,鸡鸣狗吠之声此起彼伏。
      十三带路,柳依依和她娘紧随其后,到得竹屋院前,十三大声喊道:“灵胎,灵胎!”
      无人应答!
      “灵胎,灵胎!”
      仍旧无人应答。
      依依拉着十三的衣角道:“这样喊不会惹神医生气么?你不是说你以前是偷偷来送馄饨的么?”
      袁十三笑道:“徐神医是很和善的,其实他每次都知道我来送馄饨的,灵胎!灵胎!”
      空谷悠悠回音,仅有清脆的鸟声啾啾应答。
      袁十三:“可能神医出去了,我们去他家休息会吧,我给你们煮些茶。”
      柳依依点点头,就扶着她娘和十三一起推门而入。
      屋外鸟语花香、阳光明媚,屋内却是阴冷凉爽,三人本就穿的厚,刚在屋外热的冒汗,进来才觉得舒坦。可屋里有股怪味,若隐若现的,似是血腥味。
      袁十三道:“他们该不会准备做鸡血面吧,要是就好了,我最拿手的就是给鸡血面做蘸酱了。”
      竹屋陈设简单,座椅板凳都成对,连桌上的杯子也只摆两只,想来平日只有他和孙儿在这里住吧。
      “嘎”一声嘶哑的推门声从楼上传来,很短促的一声就再没了声响,十三又唤了几句,也没人回应,于是准备上楼看看,柳依依却拉住他的袖子:“十三哥哥,我觉得这里怪怪的,我们还是在外面等吧。”
      十三羞赧的笑了:“没事,有哥哥保护你,上面有床,可以让你娘好好休息一下。”
      柳依依搂紧娘,随十三上楼,这一层的血腥味比刚才又更重了血,袁十三心里也开始打鼓,他闻惯了鸡血、鸭血、猪血、狗血甚至马血,可要说这种血腥味有点陌生啊,里面不夹杂一点禽兽类的骚腥味儿,竟然有点像人血!二楼有三间卧室,都没有人,袁十三安顿柳依依母女在一间以往做客房的卧室里休息,自己则去厨房煮茶,一进厨房,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地上全是剖开肚皮的羊,内脏满地,肢体纠缠,可奇怪的是竟然没有血!谁能把血处理的这么干净!袁十三犯了厨子的老毛病,见不得别人做的比他好,就细细扒开羊身上下找那人用了何种方法,竟然让羊看起来像根本没有血一样?
      果然在羊的脖颈间找到一排齿痕,血像是从这里流出,像是被吸干了血,再被剖腹的。袁十三汗毛直竖,他本就不是个胆大的人,看完这齿痕,老觉得脖颈子后面有什么东西盯着,回头看,一个活物也没有,还是忍不住缩起脖颈子,窗户通风处,挂着一排细细的肉色长线,十三闻了闻,是用羊肠细撕开制作的,厨房里没有找到茶壶,就用锅煮了点茶,给柳依依母女端上去,柳依依却不在房间,依依娘在床上睡的出奇的熟,怎么拍都不醒,。
      袁十三顿时荒了神,一边呼唤依依的名字,一边上楼,这第三层,以前他从未来过,三层竟然摆着两口棺材!棺材内无人,无尸,棺材背后却有一个通向山体的门,袁十三想也不想就往里跑,血腥味极其浓郁,前面一定有新鲜宰杀的活物,不是牛羊,而是人!袁十三此刻心里好后悔,不该不听依依的话、。山体里面没有光线,隐约很远的地方透出光亮,袁十三刚进来还未适应,一时竟看不清,过了一会才适应了这种黑暗,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光亮处走,血腥味愈加浓红,似就是从光亮之处传来。
      还未近光亮之处,胳膊一下刺痛,一把剑生生插了进去,一个浑身血污披头散发的怪物拿着剑,另一手还抱着依依,依依似是昏迷了一般。抽剑再刺冲的就是喉咙,袁十三一个滚地,躲了过去,那人便不再管他,抱着柳依依向光亮之处跑去,袁十三扯下衣布,紧扎胳膊,不上血流太快,就赶忙追去,追着追着他就觉得有人盯着他,很是不舒服,于是向两边一瞥,这不瞥还好说,一瞥吓一跳,果有个须眉怒张的穿着极旧款式衣服的老道,正瞪着他,他吓的后退两步,似顶到什么坚硬之物,一回头,却是一具干枯的骷髅与他面对面紧贴,那坚硬之物却是尸体做了个不雅动作的□□。袁十三腿抖若筛糠,紧步离开干尸却倒退那老道的旁边,老道仍旧须眉怒张,表情不带一丝变化,十三感到旁边冷冷的,一点气息都没有,瞪大了眼睛盯着老道,发现老道连眼睛都没有眨过,竟然也是一具制作精良的干尸!只是死日未久,皮面虽然有些枯萎,可和那种很老的人也很像,致以十三误会是活人。十三站在过道中,这才发现,山洞两旁凿着各种小洞,每个小洞里面都是一具尸体,体态各异。袁十三心中更惧,加快脚步向光亮中跑去!
      “唰!”一把长剑横在袁十三颈前,刚出山洞,还未来及适应眼前的光亮,就被人逼在洞口,不得前进一步。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不缓不慢道:“你若敢在我这里杀一人!我就敢不救她!”
      适应了眼前的光亮,袁十三看见这是一个二十见方的天然形成的平坦石坑,太阳直接照耀下来,两面没长一丝植物,石坑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个人形物体,白布覆盖了它,刚才说话的老人拿着一把极其尖长的小刀正在对着白布划割,白布上血色殷红甚是醒目。石台左边摆着一个大缸,缸内是暗红的液体,血腥味的就是从那里传出的,十三凭直觉感道那是一缸人血,血缸的旁边是一具躺着的尸体,肚腹被剖开,没有血,如那厨房的羊一样,放在一旁的脏器中,少了一颗心。石台右侧的角落里,柳依依被扔在那里,袁十三救人心切要赶上去看看依依好歹,脖前的剑却丝毫不退,袁十三回首一看,正是刚才掳走柳依依的血污人!
      只见血污人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对站在中央的老人说:“这姑娘的眼睛甚是好看,给我婆娘换来!”
      老人一声冷哼:“刚换了心,又要换眼,你以为你婆娘承受的了?”
      老人须发皆白,还是一身白袍,显得仙风道骨,只是须发白袍之上沾染了点点血迹,又显得诡异邪魅。
      血污人:“那就等段时间再换!”
      老人不悦道:“你当我这里澡堂吗?再啰嗦,你婆娘就活不了啦!”
      血污人有点尴尬,却也不在言语。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老人切划完毕道:“叫那小儿过来穿线!”
      血污人一脚踹中袁十三的屁股道:“给老子好好穿!不然老子把你和这娘俩全杀了!”
      袁十三跌跌撞撞走到石台前听老人吩咐穿线,却发现这老人就是徐神医!老人微微摇了摇头,暗示他不必相认。一拿线袁十三就知道了,这是刚才在厨房风干的羊肠线,而白布开了好大的一个口子,里面竟是一个腹腔,白布下的人应是被开了膛。袁十三抖抖索索的递上穿好的针线,只见徐神医拿着针线如绣花姑娘般精心的在破开的腔膛之内上下翻舞,接着细细缝合外皮,打结、剪断。
      老人对着血污人命令道:“她还有三天才能转醒。去把你带来的尸体处理掉,还有这些血,把这里打扫干净!”
      血污人很不服气的按照老人的吩咐去做了。
      老人在一个石盆里洗干净了手,在柳依依的几处要穴一点,柳依依便转醒,老人盯着依依的眼睛看了半天:“是很漂亮,不过很像一个讨厌的人。”说完就转身往去竹屋的那条路走去。
      袁十三扶着依依跟上,却捂着依依的眼睛,不让她往两边看。

      到得竹屋,神医在一楼喝茶,邀请依依和十三坐下,神医新砍了一节竹子,一边修出一个杯子,一边问道:“十三,这些年跑哪儿去了,灵胎找我要馄饨,要的好苦啊!”
      袁十三便把自己的经历简略讲下。
      神医:“这魔君倒也算个美食家,我们灵胎能看上的东西,自然是天下最好的。你在魔界待了五年,没认出他是谁?”神医努努嘴,指着正在打扫的血污人。
      袁十三:“我在魔界,也只是在厨房干活,没去过其他地方,所以也不认识几个人。”
      血污人听见魔界,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下。
      神医:“哈哈,你倒专心,专心是好事,专心才能成事,你来找我是所为何事啊?”
      袁十三又把柳依依母亲病情等告知神医。
      神医不语,半响问道:“二楼躺着的是你娘,那你爹是谁?”
      柳依依奇怪道:“我不知道我爹是谁,只知道是个大英雄,这和我娘的病有关吗?”
      神医笑笑:“没关!大英雄,哈哈?你娘告诉你的?”
      柳依依点点头。
      神医继续道:“会泡妞也是门技术啊,做尽丧尽天良的事情也有人叫他大英雄!”
      柳依依似是明白了什么:“您认识我爹!?”
      神医反问道:“你都不知道你爹是谁,我怎么去认识?”
      柳依依语结,想想也是。
      神医笑道:“我胡说八道而已,十三清楚,我最爱胡说八道!你娘让那小子下了迷香。臭小子!去把解药给她娘喂下,再背下来!”
      柳依依有些担心,准备上楼,神医却起身按住她的肩头:“不用担心!他不敢!”
      血污人又按诺背下了柳依依他娘,依依娘吓的不轻,一睁眼这么血不拉乎的一个人戳在眼前,搁谁谁都得吓出一声汗来。
      神医开怀大笑道:“好好好!吓出汗好!你这臭小子,哪天不混蛋了,我倒是可以收归旗下,做做吓人压惊的活,也是功德一件啊!”
      血污人白了一眼老头:“你澡堂在哪儿,我要去洗澡!”
      神医笑道:“乡村山谷,你还想澡堂?屋下池塘洗去吧!”
      血污人:“那给身干净衣服!”
      神医:“衣服没有,光着屁股出来吧,我们不嫌弃。”
      血污人又一个白眼,嘟囔一句为老不尊就径直去池塘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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