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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4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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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无能,荆家大少夫人失踪了。”
“未央宫最近有何动静?”
“皇后娘娘待产,少有走动,三日前丞相大人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也未曾作陪,只是在未央宫召见了丞相大人,闲话了片刻。未央宫没有出现可疑人员,混入一个孕妇更是几无可能。”
“是目前还没有混入一个孕妇而已。失去对大少夫人的监视,是你等失职,功过簿上先记下了。”
皇后连产二女,此次为免再次产下公主,与荆丞相定计若不能阁下皇子,则狸猫换太子。正好荆家长媳同时怀有身孕,两人不管谁生下男婴,都当作皇后所出,养在中宫。
墨璟自从洞悉荆皇后的如意算盘,对中宫和荆府进行了严密监视,仍然百密一疏。昨日荆府小宴后人就消失不见,荆府上下统一的口径是少夫人临产,需闭门温养身体。根据查探的线索,只能推测追查到人是混在宾客中离开荆府。当日小宴宾客甚多,荆家此事做得隐密,暗卫一一排查下来,竟毫无所获。
“产期将至,君珏准备得如何了?”
“陛下——,您怎么能这么说?是皇后要生了,怎么说得与我有何干系一样。”叶君珏正在修剪那盆娇气的灵息草,猛地听到墨璟这一口含糊话,手一抖,差点剪坏了,瞪着眼睛虎着脸说着。他的混元丹还没做成一颗,这可是剩下的唯一一盆灵息草了。
墨璟看着小王子要跳脚的样子,忍不住发笑。那灵息草果然难养活,如今就剩下这一盆独苗。大抵是因为他的重生,很多事情也发生了变化,就比如这灵息草,前世叶君珏照顾得很好,制成了药,正好救他一命。而今生,由于上次朝廷的动乱,将叶君珏也扯了进来,大起大落,一时疏于照顾,竟死掉了两盆,而硕果仅存的这一盆,还没有长成能入药的程度。
“之前有说过,待皇后生产完,你我就出发。墨安虽然已经赶过去襄助文旻辰,但毕竟有四国联盟的趋势,楚地一行,刻不容缓。君珏以为要准备的是什么?”墨璟忍着笑送意,一脸戏谑地看着叶君珏。
叶君珏回过神来,正要回答,墨璟上前一步,从后面环住叶君珏,手掌轻轻在腹部摩挲,嘴里说道:“还是君珏想的是准备替我生个孩子?”
叶君珏瞪大眼了,轻哼了一声,僵硬着身子不看墨璟,继续折腾那盆药草。看着别的女人替墨璟孩子,于他而言,即是酸楚又有几分期待,叶君珏也不想去琢磨这事,说道:“产业、暗探都是安排妥当,明面上和暗地里的随行人员也都选好了,车驾和行李方面,我让喜乐跟着福公公去办了。只是,陛下,二皇子此次遭逢变故,不知能否经得起长途跋涉的颠簸。”
戍边王府封地离楚地不远,远离皇城,所谓天高皇帝远,成了一方霸主,墨璟此次打算顺路将戍边王府整治了,因此计划着将年晧之也拎着上路。至于墨珞见和墨珞铭两个拖油瓶,纯属不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放心。对墨珞见,是不放心其人身安全,而对墨珞铭,纯粹是不放心这个糟心儿子再一次给人当了傀儡。
“皇后无子,大皇子有姬家盯着,皇后也难以有所作为,但对失了母家的二皇子就不一样了。”
“陛下若不放心,大可以交给太傅和大将军。”
此行吉凶难料,带上两个稚子幼儿,恐有闪失。墨璟哪是不明白叶君珏的担心,只是皱着眉说:“此子心性不坚,容易被人利用。”
叶君珏失笑:“即使二皇子现在略有不足,如今纠正也还来得及,陛下何必如此排斥这个孩子。灭相成无记,生心坐有求。稚子无辜,遇善则善,遇恶则恶,将他带在身边也好,正好跟着您好好历练历练。”
“民间有言,一样米养百样人。”即使叶君珏如此劝了,大概是对那个懵懵懂懂跟着母家谋逆的墨珞铭有些迁怒,墨璟对这个儿子还是不喜。
“人哪有天生的心善志坚。历难弥坚,陛下何不多一分期待。”
叶君珏这话倒提醒了他墨珞见、墨安,甚至于叶君珏,哪个不是经历了皇族的阴暗,在逆镜中长大的,墨璟一时语塞。
叶君珏见墨璟一时沉默下来,放下剪子,转过身来,说道:“太后娘娘今日又至城东的大业寺上香。恕君珏妄言,太后娘娘近来出宫礼佛的次数可是比往年多了不少。”
荆太后信佛,墨璟一直是知道,近段时间次数多了些,记忆中太后并没有频繁出宫礼佛,一开始也让暗卫仔细盯着,尤其是盯着太后与荆家的互动,并没有发现异常,后来就没太在意。经叶君珏一提醒,墨璟倒想起另一起糟心事,说道:“母后信佛,做儿子也不能多说什么,由着她去了。不过,荆家倒出了一点事。”
“什么事?”
“丞相大人把长孙媳藏起来了,暂时未能打探到任何消息。”
叶君珏骇然:“可是弄进宫了?”
墨璟并没有将皇后为了生儿子动了狸猫换太子的心思瞒着叶君珏。荆世文若能真能墨璟和叶君珏的严防死守下,将一个孕妇送进宫来,着实让人心惊。两人也并非没有考虑将一个婴儿偷渡进来要容易得多,但刚出生的婴儿一日一变,要卡着皇后生产时将婴儿送进来,不太可能。
“未央宫还在监控中,目前没有可疑。如今那荆家长媳下落不明,始终是个隐患,君珏如何看?”
“若是在人被送进来之前,皇后已经生产,那皇后的一切图谋皆是罔然。”
墨璟也有此种想法,这也是他在得人失踪没有太着急的原因。
“朕觉得今日就是个生产的皇道吉日,侯爷觉得可好?”墨璟戏谑地说道。
叶君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把公主的诞辰说得如此儿戏,陛下您也忒不重视皇子公主。”
“都是朕的皇儿,岂不就是儿戏。”墨璟打趣着,突然将叶君珏拉近怀里,抬手描着对方俊逸的五官,含笑说道:“十分心都给了我的小王子,分不出半分给其他的人。”
叶君珏僵硬着身子,红着脸。这老男人越来越不要脸,情话张口就来。墨璟这话并非虚言,他自省不是个负责任的父皇,他的这么皇子皇女,有叶君珏看顾,他更放心。
两人抱成一团,絮絮叨叨地说着宫里宫外的事。如何让皇后安全地早产,叶君珏心里也有了章程,可是还未等叶君珏安排下去,福林急冲冲地跑了进来。叶君珏此时正叉开腿跨坐在墨璟腿,虽然福林训练有素地低头垂目,叶君珏还是觉得有些羞耻。
墨璟对于这样正面抱着叶君珏乐此不疲,总是想方设法押着叶君珏脸红心跳地坐在他腿上。现下叶君珏挣扎着要起来,墨璟也不让,抱紧了人,问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回皇上,皇后娘娘突然发作了,怕是要生了。”
两人皆是一惊。虽说两人私下商量着让皇后今日产下公主,可叶君珏还没来得及动手。
“皇后刚才突然腹中阵痛,太医和产婆已经准备接生。皇后今日并无异样,阵痛前曾吃了几粒果脯,喝了一小杯参茶。”
福林不愧为大总管,没等墨璟发问,就细致地将皇后阵痛前后的细节汇报上来。吃食和日常上没有可疑,没有异状就是最大的异状。墨璟和叶君珏皆不相信心想事成,承上天眷顾,皇后意外早产了。事在人为,若不是下手之人手法隐密,那就是当事人故意为之。若是后者,墨璟顿时觉得沉闷。
“母后……”
“太后……”
两人同时出场,面面相觑。
仅一天的功夫,那消失的荆大少夫人怕是已经混进宫了。甫一进宫,皇后就开始生产,看来皇后已经是急不可耐了。
荆太后希望太子有荆家的血脉,墨璟一直是知道的,在将心放在叶君珏身上前,墨璟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是墨家血脉,他不介意为了孝道和正统,也乐意等皇后诞下太子。至于朝中局势,墨璟相信以他的手段,并不怕外戚专权。只是没想到,他的母后对于荆氏血脉的执着,对于荆皇后这种混淆皇族血脉不仅没有阻止,也不是两不相帮,甚至助长了这种企图,不惜站在他这个儿子的对面。
母子之情也抵不过浮华权势。
“陛下。”叶君珏轻轻扯了扯发怔的墨璟。
墨璟苦笑。小王子这会儿也不害羞了,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腿上,试图安慰他。墨璟心中熨帖,但也自觉失态。事态紧急,哪能容他伤春悲秋。
几乎也就一瞬间,墨璟心中就有了决断。难得小王子如此乖巧,墨璟轻轻捏了捏叶君珏的鼻子,说道:“我无事。走吧,看看去。”
暗卫也好,眼线也罢,能在未央宫中混进几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皇后生产,里里外外都是心腹把守,阻止这场换子可不轻松。
片刻间,墨璟就从刺杀,下药,直接进产房震慑到偷梁换柱的招都想了个遍。几番推演下来,竟无一成功。皇后将未央宫严防死守了起来,再加上太后的保驾护航,他这九五之尊也不能一意孤行,硬是冲进去守着产房。母子情份还在,墨璟终不会真正跟太后撕破脸,只能暗中为之,尽人事,听天命。最坏的打算不过是皇室多一个早夭的嫡皇子,四公主流落在外,与皇室再无瓜葛,若能平安富贵,也算是好命了。
“我和这孩子终是没有父女缘份。”墨璟叹道。
叶君珏一听,猜测墨璟大概是下了杀心,在皇宫,一个小孩要长大并非异事。尤其在墨璟即将离宫,为了不留后患,这个孩子怕是活不了几日。虽是新生婴儿,终是无关的人,也不能引起叶君珏多大的怜悯之心。这吃人的后宫,只有心硬的人才能活着。
叶君珏对叶海元皇后的感情颇深,对这种母子之间的血缘羁绊深有感触。墨璟无论如何也要维持太后的体面,这事就不能戳开了。
叶君珏一时词穷,也无法劝慰,只是握紧了对方的手,众目睽睽之下,也不避忌礼法规矩,默默地走在墨璟的旁边。
墨璟注意到叶君珏的举动,心中愉悦,刚才的郁闷也就冲散了几分。他对叶君珏的以前疏离的规行矩止耿耿于怀,即使两人心意想通了,叶君珏也习惯了恭敬地对着他,墨璟看着总是有几分心疼和别扭。他一直希望叶君珏能在他面前恣意一些,也刻意纵着叶君珏。到如今,总算将小王子的骄纵养回来了几分。
墨璟一直以为是委身下嫁的屈辱和他之前的漠视挫平了叶君珏的锐气,在他面前总是若有若无地带着一分谦卑。墨璟不知道的是,叶君珏从来就是个恣意妄为的人,只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先爱上的人总是会卑微和弱气一些。
换句话来说,无论经历怎样的挫折,叶君珏的傲气就是,他若不爱了,管你是皇帝还是谁,他都能侧目而视。
眼看就要到未央宫,叶君珏突然停了下来。
“君珏,怎么了?”
“陛下,皇后恐怕会难产。”
墨璟想起前世皇后流掉的六个月的女婴,一时怔忡,有种两世轨迹谋求大同的诡异感。
“皇后早前中过南安麝,又因山楂,加重毒性,即使保住了胎儿,也需要好好将养着。如今皇后早产,恐是为了及时生下孩子,服了催产的药物。是药三分毒,催产药与落胎药异曲同工,都是刺激子宫收缩,强行排出胎儿。胎儿成熟后,服用催产药促进胎儿脱离母体本没有问题。可是皇后之前中过毒,落了病根,一是母体承受不住药性,二是胎儿并没有发育十分完全,生产怕是不会顺利。所谓瓜熟蒂落,讲究的就顺天应势。”
“以你之见,会到什么程度?”
墨璟想问的是,这婴儿能否活下来,而皇后可有危险。
“没有诊脉,君珏也不好妄断。听福公公所言,皇后在喝下参茶后,不到半刻钟就发作,可知药性颇烈。性命之忧的可能有五成。”
皇后会死在生孩子上,墨璟想想也觉得可笑,这不就是算计来算计去,把自个儿给算计死了。皇后虽然生死难料,可这未央宫还藏着一个孕妇,有太后坐镇,只要能从这产房抱出个男婴,恐怕这所谓的“嫡皇子”是生定了。
皇后再讨厌,那肚子里的还确实是他墨璟的种,这他的孩子生死难料,他亲娘还要他认一个野小子。墨璟心中冷笑,这也得看他答不答应。
“最坏的情况下,皇后可还有救?”
叶君珏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