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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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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正辉的婚礼果然有好些大学故友参加。新人过来与他们这一桌老朋友敬酒的时候,尚正辉打着酒嗝,特特点了叶初瑶的名字,“初瑶,你这尊佛可真不容易请得动,今儿既然来了,怎么也得陪大哥喝这三杯!”
叶初瑶笑道:“我不会喝酒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照惯例,我以茶代酒敬你,怎么样?”当年小聚会他们也没强烈要求她喝酒,向来是她愿意便喝点,不愿意就看他们四人喝,从不勉强。这四个人都把她护得好,室友们常戏言她多了四位哥哥。
尚正辉及时制止了她,瞟了瞟她旁边的蔡晨睿,又向她使了使眼色,促狭道,“你不会喝有人会!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愿不愿意了。”说完眼珠子又溜到蔡晨睿身上去,这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叶初瑶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可是这众目睽睽之下,指名道姓让蔡晨睿应战并不是那么好看。虽然今天他们一同出现,认识的友人也只是随口打趣,她也只是敷衍也事,没有正面确切的回应他们。
硬了硬头皮,她只当是练酒了,“大哥今天大喜日子,既然让我陪喝,我只好却之不恭了。”
说完把手里的茶放下,斟了一杯白的,豪情万丈地闭了眼仰头就要往嘴里倒。
她最终没有喝成这杯中之物,因为酒杯被人半路截了下来。
拿过她手中酒杯的蔡晨睿皱了眉头,“明知不能喝酒还要死撑,你又不是不知道辉哥是逗你玩的,怎么当真了?”
尚正辉看到事情的发展已经达到他的预期,笑嘻嘻道,“我逗她玩是真,想让你喝酒也是真。谁让你是老板,我不敢在老虎嘴里拔毛,只能从她这里突破了。”转而意味深长地说,“你要明白我的用心良苦——我这是制造机会给你英雄救美!兄弟,大哥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其他人听了都忍禁不禁。叶初瑶到底脸皮薄,红了脸,大哥说来说去还是拿她来消遣。
蔡晨睿扫了一眼旁边红潮微晕的娇人儿,正了正色,道:“都说什么呢,你不给我添事就万事大吉了。”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既然你今日大喜,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这三杯,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仰头喝了刚才叶初瑶手中的白酒,又示意她倒酒,连喝了三杯。
尚正辉大声叫好,“好好好!还是睿哥爽快!”他转向另外二人,马云熙和戴飞龙,“来来来,咱们四个再干一杯!”
蔡晨睿已经喝了好几杯,耳根都红了,叶初瑶看着心惊,但他们兴头上,她不好直接说出来,只好用手在桌下悄悄扯了扯蔡晨睿的衣袖。
他疑惑地侧头看她,见她一脸的担心,心里了然,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柔荑,凑近她耳边小声道:“放心,没事。”
淡淡的酒气萦绕着她,似有若无,叶初瑶的脸又红了几分,只是不再说话。
几人又喝了一杯,尚正辉终于放过他们,醺醺然着去旁桌敬酒去了。
酒足饭饱,众人纷纷告辞。
蔡晨睿去了洗手间,叶初瑶呆在原来座位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出来外面透气,反正他找不到她会打电话。
过了半个钟头,仍未等到蔡晨睿的电话,叶初瑶便回头找他。
偌大的酒店,刚才还是高朋满座、沸沸扬扬,此时却只剩下廖廖数人,大部分是服务员,正在收拾餐具。至于她认识的,只有两个,蔡晨睿……还有周芷。
纯白牛奶般的灯光匀匀地洒在他们身上,一个英俊潇洒、翩若惊鸿,一个明眸皓齿、容色绝丽,真真般配呐,堪称天作之合。
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的那一刻,莫名升起一股自卑的情绪,麻麻的不舒服。两人靠得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叶初瑶停住了将要迈进的脚步,转身,踱步出来。她不好奇,也不想偷听,更不想,像个妒妇一样去打扰或者分开或者指责他们。
从大二的后半学期开始,她和蔡晨睿渐渐疏远,可是,并不代表,她对蔡晨睿真的一无所知。蔡晨睿大学里唯一一段公开的恋情,女主角便是周芷。
大一时周芷在班里自我介绍时是这样说的:我叫周芷,金庸《倚天屠龙记》里周芷若的周芷。周芷给她的印象很好,娇艳清丽的容颜,温和柔软的话声,周芷本人比周芷若还要周芷若,漂亮、温柔,微卷的长波软发披肩,无时不刻不散发着女性的魅力,是班里公认的班花。周芷一向热闹,周围讨好她的人很多,叶初瑶这样安静的人当然入不了她的眼。叶初瑶从来不善于做些无端与人亲近的事情,也没有刻意亲近周芷,因此同班的两人一直点头之交,少有交集。
只是后来有些奇怪,周芷有意无意地疏离她。叶初瑶向来不与人交恶,无论什么人,都能与之和平相处,唯有周芷,似乎一直对她怀有莫名的厌恶。叶初瑶不知这厌恶从何而来,只是既然自己不讨人喜欢,她也识趣,能不在周芷面前出现便不会出现。
后来周芷成了蔡晨睿的女朋友,可惜那时叶初瑶与蔡晨睿已是相敬如“冰”,否则说不定她与周芷之间的关系会有所缓和也说不定。
但如今这情形,似乎自己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三者,叶初瑶感慨,即使那时叶初瑶和蔡晨睿仍然言笑晏晏,她与周芷,也无法像别的朋友那样真诚坦白没有隔阂吧。
马云熙和戴飞龙两人一直在外面把酒言欢,把这一切全然看在眼里。
两人走近叶初瑶,戴飞龙幽幽地叹了一声,“真是可怜!”
叶初瑶转头看到是他们,敛了敛神,问他,“谁可怜?我么?还是周芷?”目光清敛,平静无波。
“你说谁更可怜些?”戴飞龙反问道。他向来善于言谈,更善于卖关子和套话。
“我不觉得有谁可怜。抢得走的爱人便不算爱人。”哪怕蔡晨睿要与她分开,与周芷旧情复燃,她也不会有怨言,更不会勉强。
戴飞龙微微扯了嘴角,叹息道,“你说得可真轻巧啊!你知不知道,周芷爱了蔡晨睿四年,直到大四才死心。”又转头深深地看了里面一眼,“不过看来,毕业这几年,她可能还没有真正地放下。”
“四年?你是说……”叶初瑶声音里有着惊讶与不置信,大学那四年里,周芷一直爱着蔡晨睿?她从来不知道,也没有听说过,只是大四才知道他们在一起。
“没错,睿哥艳福不浅,周芷是咱们的班花,追她的人何其多,偏偏她死脑筋,四年里一直固执地喜欢着睿哥……只是睿哥一直熟视无睹,你可知道为什么?”
叶初瑶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看着回头看着马云熙,马云熙为人算四个里最老实的一个,没有戴飞龙那么多胡里花哨,希望这个人能为她解释什么。
马云熙出声道,“睿哥也是从大一开始喜欢你,在你还不知道他名字的时候。他的成绩向来在班里都是名列前茅的,自从你线性代数考了满分,他每次答这门课程的考卷便故意留几道题空白,让你独占风头。”为了喜欢的人,连这种细节都能想考虑到,默默无声的爱更让人折服与敬佩。四兄弟里,他最佩服的便是蔡晨睿,他的人正如他的名字一样睿智内敛。
戴飞龙笑了笑,插话道,“当然这些你是不会知道的,因为他从来不会把他的代数考卷给你看。”
叶初瑶倒是想起有一回发了考卷之后,她碰上蔡晨睿,问他代数考了多少分。这个门门功课前茅的才子,代数比她差十多分。她不信他说的话,要抢拿他的考卷证实。他却藏得紧紧,怎么也不愿意给她看。为这件事,她不止一次指责他对朋友不坦白。后来她特意去看了成绩公布栏,证实他所言属实,对他当时藏考卷的行为苦思不得其解。
“他为你做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戴飞龙低头看着手里的透明酒杯,里面血色一样的红,迷情与梦幻的交织,让人的神经容易松弛与放任,好友多年的苦恋着实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四的时候,你是不是暗恋过一个男生?”
说起这件事,叶初瑶只有苦笑,“井底之蛙,一时冲动产生的错觉。”现在想来都觉得自己那时可笑,仅仅凭着萧景轮滑技术好,便对一个毫不了解的男生产生情愫,却不知那人的爱情观念恰恰犯了她的大忌。
“当时睿哥知道你喜欢别人的时候,你在朋友圈发表的那些诗词,他以为你是为着当年的承诺苦闷,所以他与周芷在一起。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不久他们就分开了。”
叶初瑶心中一颤,手心后背全是汗,还有些隐隐的头痛,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情的古怪之处。
“难道……周芷对我的敌意,是因为蔡晨睿么?”
戴飞龙脸上写着“你是笨女人”几个字,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女人能有多大的风度?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定会时时观察注意他,周芷知道蔡晨睿喜欢你,把你当情敌便不奇怪了。蔡晨睿对她可以说十分绝情,毕业后有两次周芷去丹枫找他,都被他推了,有次实在推不掉,便拉了辉哥一起过去。这些都是辉哥说的,你可以找他求证。”
四兄弟只有尚正辉跟着蔡晨睿混。戴飞龙没有在蔡晨睿的YC公司就职,擅长舞袖的他应家里要求回了老家,在市政委里谋了一个举足轻重的职位。看上去老实巴交的马云熙其实是个富二代,毕业后便回去接管了家族生意。虽然各自天南海北,但四人平日的往来联系并不少。
蔡晨睿对叶初瑶向来有求必应,礼遇有加,不知他原来也有这样薄凉的一面。
马云熙最后悠悠地总结道,“所以龙哥其实想说,最可怜的是周芷——因为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睿哥的心没有一刻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