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相亲》拈花如来

17、端砚

　　叶老语重心长地总结道：“棋品即人品，铭儿还是有些小聪明的，就是冒进急躁了点，容易头脑发热，被些小胜利麻痹迷失，免不了要跌大跟头。阿枫虽然只比你大四岁，为人处事比你成熟多了，又沉得住，稳扎稳打，更容易取得最后的胜利。”谆谆告诫叶铭，“你也不小了，很多问题靠你自己去解决，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小事业，公司里的事情，切记要多些听取各方意见，不可太过急功近利，特别是你凌枫大哥的话，切勿像刚才下棋，急于求成，把忠告抛诸脑后。”叶铭与朱凌枫合伙开了一家贸易公司，承蒙朱凌枫的提点，这几年叶铭过得顺风顺水，几乎没有见过什么大风大浪，这点叶家上下若是欣慰。

　　叶铭这人，无论在外面多么偏执、自信，在尊敬的人面前，却不敢造次，向来虚心听教，“爷爷的话我记住了，公司里的事情我也就小打小闹，在小事上显摆显摆，大事还是得听凌枫哥的。”又打趣起来，“不单是我，全公司的人谁能不听他的呢？整个董事会也就他最有发言权，因为他出的钱最多，股份最多！”

　　朱凌枫给叶老的茶杯满上，又往初瑶、叶铭面前的杯子添了些热茶，才给自己添了些，缓缓地说道：“我做事容易思前想后踌躇不前，小铭虽有时容易大意，却创意多，点子多，很多开拓市场的计划还是他提出来的。”

　　叶老端起茶来呷了一口，道：“铭儿主意创意多，不过你行事谨慎，多少能看着些他。”

　　初瑶笑道，“依我看，铭儿与凌枫哥互补，跟着他创业最恰当不过。”转而拍着叶铭的肩膀笑道，“你运气不错，虽然容易莽撞，却误打误撞跟了他，这应该算是你人生中作的最正确的选择！”

　　叶铭嘻嘻地笑：“连我都要佩服自己这么聪明了，呵呵——”

　　那个脸皮厚，都能赶上城墙了，初瑶抿嘴着摇了摇头，低头啜了口热茶。

　　茶香四溢，入口甚是清香，色泽淡绿，茶叶冲泡之后舒展如生芽。初瑶忍不住吟起：“甘香如兰，幽而不洌，啜之淡然，看似无味，而饮后感太和之气弥漫齿额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也。”又抿了口，让茶香充斥舌头全部的味蕾，缓缓咽下，长长地舒了声，“特级的明前龙井，好久没有尝过啦！”

　　叶铭问她：“上次我看到你行李箱里带了一罐绿茶，难道不是龙井？”

　　“那是雨前的，也是很不错的，只是味道醇厚了些。”绿茶之中她独爱龙井，龙井之中，却喜欢明前龙井多于雨前龙井。上次回京时胡乱塞了一罐带走，虽她不怎么喜欢，没想到却对上了某个人的品味。想起有个人每次喝茶连连赞叹茶叶香醇，十分喜欢，嘴角不由微翘。

　　“这些都是你爸拿过来的，”叶老提起这茶，有几分无奈，“我倒是喜欢醇厚浓郁些，文泽老说浓茶对老人不好，要喝也只能喝明前龙井。”叶文泽每次送茶过来都唠叨着老人少喝茶，一次不能喝太多云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心疼这些茶叶呢。

　　初瑶维护起叶爸爸来，“您的年纪毕竟大些，身体的新陈代谢比不上年轻时，爸也是为你好才这样说的。”

　　叶老的心里都明白这些道理，说到底也不过是对英雄迟暮无奈，此刻听瑶瑶这样说来，一时间对大儿子的关心甚是欣慰，脸上浮现了笑容，“你们都放心吧，我老了不能再有所作为，时时都留意着饮食呢，医生的话我也都记着，不该吃的少吃或者不吃，就怕病倒了给你们添负担！”

　　不是负担不负担的问题，老人家身体不好晚辈心里跟着难受，当然希望他老人家身体健健康康的。相比同龄人，叶老的身体已算硬朗。瑶瑶不再在这个话题多说。

　　叶铭把话峰一转，道：“爷爷，姐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礼物呢。”对叶初瑶挤挤眉，“姐，让我也长长见识呗？”

　　叶老一听，眉开眼笑地问：“瑶瑶给我带了什么东西？”

　　叶铭玩性大起，反问道，“爷爷猜是什么？看看能不能猜到？”

　　叶老看着初瑶，后者显然也是有意卖起关子来，含笑不语。

　　叶老略略沉吟，胸有成竹道，“我猜，这玩意肯定是与书画有关！”

　　叶铭竖起大拇指，“爷爷您真是太厉害了！”

　　本来叶初瑶没想这么快拿到叶老面前，打算迟几天送给他作生日礼物，算是给老人家的一点惊喜。不过既然带了过来，现在送给爷爷也没什么。于是拿过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叶老。

　　盒子扁平，看起来却有些重。

　　朱凌枫插话道，“可是砚台？”

　　叶铭已经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凌枫哥，你是有透视眼么？”

　　“我是看瑶瑶拿着像石头那么重，又是与书画有关的，不是印章就是砚台了吧，印章不会这样扁平的，所以是砚台无疑。”句句分析在理，令人信服，事实亦如此。

　　叶铭猛拍额头，“我这是与地球人在一起么？”

　　初瑶和叶老听得他这句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叶老亲自打开取出，最先吸引眼球的是砚台边上的浮雕，滚滚东流的西江水，穿峡而过，直奔而去。夹岸丛山峻岭，气势磅礴，重岩叠翠。林间小屋二三间，整齐而别致。一幅平日只在纸面上见过的水墨画就这样错落地分布在一块小小的石头之上。再者因是浮雕，比纸上风景还要立体、逼真几分。

　　光一眼，叶老已经十分喜爱，再看石质，坚定、润滑、细腻、娇嫩，置于掌心冰凉冰凉的，叶老把砚石左右看了又看，初看之时以为颜色如紫墨般沉重深沉厚淀，他侧头时，阳光正正从窗帘细缝投射在砚石上，石色竟是深紫中微微带蓝，更是爱不惜手。

　　初瑶解说道，“这是产自广东肇庆的端砚，用端砚研墨不滞，发墨快，研出之墨汁细滑，书写流畅不损毫，字迹颜色经久不变。”又用手轻轻按在砚心，继续道，“端砚若佳，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冬，用手按其砚心，砚心湛蓝墨绿，水气久久不干，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呵气研墨’。”把手拿下，果然上面的水气久久未消。

　　叶老连连叫好，“四大名砚之中，甘肃洮砚、安徽歙砚、山西澄泥砚，咱是见过也用过。先不说好用不好，我今天做一回肤浅之人，单评砚石本身。山西澄泥砚虽然出名，毕竟是泥烧的，感觉少了些沉淀的韵味；洮砚石是水成岩，石纹如丝，似浪如云，清丽轻浮了些；歙砚除去那些呆板又显陈旧的石料，大部分我还是挺喜欢的；不过今日看到这端砚，甭管它有用没用，色调均匀浓重如画，独特的浮雕山水风景，依势而刻，单是摆放着就已是一个艺术品了！真真是极好！”

　　叶铭却对叶老的极尽赞美之辞不以为然，“爷爷，你这是爱屋及屋吧？因为这是瑶瑶姐送的，所以特别喜欢！要是我送了一块同样的石头，估计你最多一句：‘还行’——”

　　叶老故作正经地板起脸，“你才不会想到送我砚石！”也不是说他没有孝心，只是叶铭一向大大咧咧，不大精于察言观色，他送礼通常是会用价格来衡量其珍贵。又转向瑶瑶，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瑶瑶懂我的心！”

　　初瑶对这一砚台也颇为得意，“下月2号不是您生日么？这个生日礼物我可费尽脑筋了，前两月正好去了肇庆游七星岩和鼎湖山，就是路边小摊的端砚都令人叹为观止，才想到买驰名于世的端砚。爷爷平日里最是喜欢琴棋书画，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叶老连连点头。细细观赏之后，传给朱凌枫，不忘赞叹，“瑶瑶眼光真不错！”

　　朱凌枫小心接过，同时也细细地上下左右地看了又看，虽然他不大懂鉴赏砚台，不过确实如叶老所说，这砚石本身就已经赏心悦目，色泽浑厚，浮雕画生动形象逼真，雕工细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普通的石头还要重，知道这必是好东西。“瑶瑶的眼光向来不错！”她花了心思的事情必会完成得漂漂亮亮的。随后又递给叶铭，这样依次每人都有机会拿在手里把玩观赏。

　　叶铭却问：“姐，你去年送了‘湖笔’，今年送端砚，明年不会是送纸还是墨，凑个‘文房四宝’吧？”这也太随便没水平了。

　　朱凌枫却十分欣赏初瑶玲珑的心思，道：“送礼就该投人所好，送这些又有什么奇怪呢？总比些华而不实，花钱又没用，或者用不上的东西要好！”

　　这句话同样得到叶老的极度认同。初瑶羞赧地笑了笑。

　　爷孙四人聊得十分投机，不久兰姨的晚饭已经准备好，叶铭作为年纪最小的晚辈，便自觉去收拾好砚台和棋盘，爷孙四人这才一起上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