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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现世 ...

  •   熄灭引擎,两人才下车,客厅隐隐传来一阵阵朗朗笑声。

      叶铭道:“还是凌枫哥有本事,把爷爷哄得开怀大笑。”

      叶初瑶脚步顿了一顿,低头看着脚下的阴影,“凌枫哥也来了么?”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是的。本来今天咱们约好去打高尔夫,我又要去接你只好改天咯。他也没其他的事,便过来探望爷爷,顺便见见你。”说完转头暗中留神观察初瑶的神色。

      后者神色不改,只应了一个字:“哦。”抬头向屋里走。

      叶铭提了她的行李快步追上来,“瑶瑶姐,其实这次爷爷住院,凌枫大哥还专程请了国外的专家过来诊治——你觉不觉得,凌枫哥是一个大好男人?”

      初瑶认同地点头,“嗯!你以后要好好报答他。”

      “我再怎么做,也顶不上你的一句话——”

      叶初瑶哭笑不得,“小孩子,懂什么?”

      叶铭很认真地说,“姐,我是说真的,凌枫哥又帅人又好,公司里不知多少女人争着献殷勤呢。要是凌枫哥真成了我姐夫,那多好!”

      初瑶停下,回头伸手弹了弹他的额角,“臭小子,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特别是在凌枫哥面前,听到没有?”

      叶铭生疼,捂住额角,夸张地叫道,“哟,疼死我了,姐,你下手真重——”

      初瑶刚才情急,下手不知轻重,以前她也常常这样弹叶铭的脑壳,但还不至于疼到如此地步,此时自己的指尖残余小痛,上前紧张地问:“真的很疼么?”要掰下他的手查看伤口。

      叶铭倏的放开手,仰头哈哈大笑,“终于吓到你了吧,哈哈——”初瑶气极,转头正要走,被顺势揽过初瑶的肩膀。叶铭凑近她小声问:“姐,伯母说你在丹枫找了个男朋友,看来是真的了?”

      初瑶恼他的捉弄,不客气地把他的手臂扒下,不打算理会他的问题。

      只是想到这个臭小子常常口无遮拦地拿这事打趣她,甚至在朱凌枫面前也是如此,时常令她难堪进退不得。她与蔡晨睿之间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若是能以此打消他把朱凌枫当成未来姐夫的念头,也是利大于弊,反正他也不认识蔡晨睿,还不至于跑到蔡晨睿面前胡言乱语。“……是。”

      本来叶铭心里一直觉得叶初瑶与朱凌枫是一对,伯母说的,他一句话也不信,不想此刻却得到当事人的承认,一时转不过神,愣愣地问,“那……凌枫哥呢?”

      “凌枫哥是大哥,他在我的心目中的感觉,就像他在你心目中一样,亲切、崇拜、钦佩,仅此而已。”

      叶铭对凌枫哥感到深深的同情,仰面长叹,“凌枫哥好可怜!”

      叶初瑶无暇理会他哀莫大于心死的心情,继续抬步迈进屋里。

      叶老和朱凌枫坐于红木沙发上,两人之间的茶桌上摆了一副中国象棋。

      叶初瑶向花白鬓发老人开心地叫:“爷爷!”

      朱凌枫早就听闻屋外的动静,只是对他们的谈话听得不甚清晰,隐隐听得他们提起自己。此时见到初瑶终于回来,惊喜地站起来,“瑶瑶你们回来了?”

      双眼微眯含笑,双唇抿着向嘴角两边微翘,戴了一副精细金属框架的玻璃眼镜,书生气十足;浓密的眉毛,乌黑清爽的短发。白色衬衫、蓝白斜条纹的领带、剪裁得体的藏蓝西装,愈发的成熟稳重,他身上总有一种高于常人的淡定和温和。

      初瑶笑着点头,道:“凌枫哥!”

      朱凌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叶老呵呵笑道:“瑶瑶,铭儿总算把你接到了,刚才阿枫还担心你们错过了呢——铭儿非要说给你个惊喜,不能让你知道他要去机场接你。”

      叶初瑶记起叶铭在机场提到叶老昨天才出院,暗暗留意起叶老的脸色,许是住院打针吃药,隐隐有些颓靡,没有最后一次见到他时的精神焕发,她印象中爷爷鬃角的头发只是花白,但此时细看,已是全白,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

      “生老病死”一词忽地窜入脑海,心头猛烈地震了震,鼻子一酸,眼睛红了起来,“爷爷,你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叶老最不喜欢人家纠着他的身体,弄得草木皆兵,有些气恼,“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咳嗽,被他们押去医院躺了三五天,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吗?你爷爷的身子还硬朗得很,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说着瞪了一眼跟在她身后进屋的叶铭。

      话声虽大,却是有气无力,越说越无力虚弱,叶初瑶虽不反驳,心头却愈发的难过,金豆子无节制地流出来。

      叶铭十分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辩解道,“刚才在机场我跟瑶瑶姐解释过了,真的!”差点又要指天发誓,为什么错的总是他呀!

      叶老最看不得孙女的眼泪,幸好叶初瑶从小就乖少哭,这回因自己身体小小的毛病哭出来,心疼不得,叹了一声,“真的没事——”

      叶初瑶别开脸用手擦了擦眼睛。

      朱凌枫见状,从兜里掏出一条洁净的手帕,走近初瑶,轻轻帮她拭去眼角的泪痕,安慰道,“生病乃人之常情,谁没有个咳嗽感冒?叶爷爷只需要调理几天,就会像以前一样硬朗的。别难过了。”

      手帕上有着淡淡的古龙水的清香,他的动作温柔自然,像小时候一样,叶初瑶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一小步,小声道,“没事。”

      朱凌枫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芒倏地暗沉,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常。把手帕往前推了推,“擦擦。”

      叶初瑶拿下他手里的巾帕,又擦了几下,这才转过头来,强壮笑颜,看着爷爷,嗔道,“没事就好。以后家里有什么事,爷爷不许瞒我!”

      “好好,以后这个家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向你汇报,可好?”叶老慈祥地问。

      叶初瑶用力点头,“嗯!”破涕为笑。

      叶老见她笑了,这才舒心。

      兰姨出来,见到叶初瑶很开心,“瑶瑶,你回来了!”连忙给他们重新沏了一壶茶。

      叶老吩咐道,“阿兰去准备晚饭吧,今晚就我和这三个孩子。”

      兰姨应声退下。

      叶初瑶问叶老:“小叔和婶婶今晚不回来吃饭么?”

      “今天早上我把他们打发去上班了。我虽老了但不至于糊涂,能走能吃能喝,国家和人民更需要他们,怎能让他们整天在家陪我。”眼神刚毅,有着军人的严肃无私……和伟大!

      人生七十古来稀,七十来岁的老人谁不想子女承欢膝下,他倒好,一句“国家人民需要他们”,就打发了去。儿女不在身边的老人承受怎样的孤独寂寞,恐怕不是他们年轻一辈可以体会的。

      叶铭走到棋盘边,棋盘上只剩下廖廖数子,红子只剩下一帅、一仕、一马、一兵,黑子除了一将,还有一士、一车(念ju,在古代四人二马的战车为一车)、一炮、一马、二卒,局面一看明了,脱口而出问:“黑子将军,红子退无可退,再一步,红子的‘帅’就要被吃掉,执黑子的是爷爷么?”

      正是刚才的残局,提到这个,朱凌枫充满敬意道:“叶爷爷身经百战,棋艺了得,我甘拜下风,输得心服口服!”

      叶老笑:“阿枫谦虚了,朱老的棋艺你也学得七七八八了,要是像我们老头子平日没事下下棋,累积些应战经验,孰胜孰负还说不准呢。”

      朱凌枫挠了挠头,在长辈面前像个孩子一样难为情地笑了。

      叶铭刚才在门口从初瑶口里了解一些事,心里对朱凌枫除了同情,还有一种难言的歉意,此时朱哥哥又在棋局上输了,更加为他打抱不平,“爷爷,你经验多,怎么不让凌枫哥一二子,不是倚老卖老么?”

      连倚老卖老这样的话都说出来,未待叶老反驳,朱凌枫却板起脸,道:“叶铭,别胡说,开局时叶爷爷已经自废一车了,是我技不如人。”

      叶铭这才了解,“哦”了一声,在爷爷面前较真,多少有些心虚,自知理亏,“我错了!”

      叶老“呵呵”地笑,不在意晚辈的这些争论。

      叶初瑶在旁建议道,“看来铭儿还是不服气,要不,你和凌枫大哥二人,与爷爷再来一局,如何?”

      “来就来,速战速决,怎么样,爷爷?”叶铭心头的热血被激起,已然掩盖刚才内心深处的隐晦低潮,兴奋地问叶老。

      反正晚饭还没上桌,也难得这几个晚辈在身边,叶老点头,“那咱们就再来一局。”

      于是几人重新摆好棋局,叶铭执棋,朱凌枫作军师,与叶老入局撕杀。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只是最后叶铭一方仍以惨败告终,终于彻底地心服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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