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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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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崇徽已前来御书房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皇上正在打理默伽罗,身上的动作和眼中的情感都是少见的温柔与爱恋。那同样是皇族之间少有甚至没有的温情场面。
“你说,辛家的那个孩子如何了?”皇上突然的问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光是语气,就很平常,好似并无其他意思。
此刻,默伽罗第一次全面的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墨色的齐肩蓬松短发,额间一枚水钻外加银色蛇形花钿。过于苍白仿佛从未晒过太阳的皮肤上,长而卷的睫毛,掩盖一切,清晰的龙眉凤目,一双异瞳。左眼黑,右眼红。清冷病态,却也高傲沉着冷静。可饶是如此,这依旧是一双美好的凤眸。哪怕...这双异瞳里并无任何感情。高挺的鼻梁,苍白的双唇,昭示此人可能受过不为人知的伤害,可这样苍白的病态气息倒是和皇上如出一辙。
虽然美如冠玉这样的词语并不适合默伽罗,但那些伤痕和病态的气息也并没有侮辱美如冠玉四个字,默伽罗当属。再说了皇上也很俊美,作为遗传,默伽罗也不会输掉啊。
一袭绣纹毛边的浅棕色立领开襟长衫,外罩一袭浅色轻纱透明披风,最后外套带着毛边的兜帽斗篷。这样的衣服将默伽罗年仅六岁的弱小身躯全部包裹起来。远远看去,就好像一件会动的衣服罢了。
苍白软弱无骨的双手手腕上戴着银饰手镯,以此来隐藏手腕上的伤疤。左手的大拇指佩戴着幽紫戒指,右手中指也佩戴一枚金色戒指,象征的地位至高无上之外,也许还另有它意。
而至于为何没有隐藏手腕上的伤疤,或许是皇上的特殊秘法不够用了,又或许是默伽罗自己的意愿。
而至于默伽罗脸上的那些用线缝补后的伤疤则是被皇上用特殊的方法隐藏掉了。而那只右红眼则用眼罩覆盖起来。
将玛瑙琉璃玉佩流苏绳宫绦系挂在默伽罗的腰间,一个宛如冰雕又宛如死人的默伽罗,大荆国即将登基的新任皇子就这样出现在皇上和崇徽已的面前了。
崇徽已面无表情,对默伽罗之前身上的伤口无视之,“保护。”说过会保护他们,那么承诺就一直存在,除非崇徽已死去。
“哦呀,孤的王爷什么时候这么守信用了?孤怎么不知道?”皇上将默伽罗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哄着对方入睡,虽然知道默伽罗并不会睡觉。“那王爷你还记得答应孤什么事情了吗?”
崇徽已转头看向皇上,漆黑的双眼无动于衷,“记得,辅佐。”默伽罗,成为新的皇上。
记得就好。
“那...辛家是三子的拥护者呢,和你是背道而驰哦。徽已,你要如何选择呢?”皇上一边吃着樱桃一边轻拍,略显病态的脸上满是温柔笑意,任谁也看不出其中含义。
“选择。”给辛家和百清风选择,若默伽罗,护一世;若三子,杀。
“哦呀,这么说,你是选择伽罗了?怎么,不想自己当皇帝吗?很好玩的哦。”皇上眯起眼睛,温柔款款。
崇徽已再度直视皇上,漆黑的双眼如暗夜古井,平淡无波,死海一般,却又仿佛在那一瞬间穿透人心,直至皇上内心深处,看透他的身心思想。
皇上心下一颤,表面却是依旧温和,连笑容都不曾改变。“徽已,这天下也该是时候换人了。我们这群老人,能退的就退了吧,天下终是属于小家伙们的。你说是吗?”
饶是说这样伤感的话,皇上的语气都是极度温柔的,可以溺死个人。
崇徽已侧眸,这回看的是侧卧在皇上双腿上的默伽罗。
默伽罗没有睡觉,用仅有的独眼静静注视着前方,虽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在崇徽已注视他的时候,默伽罗的那只左眼也调转方向看向了他,两人的视线在一瞬间对上。默伽罗的眼里有着不属于年龄的成熟,沉着冷静。那只左眼里虽无感情,但一直跟随在皇上身边,耳濡目染,同样的老谋深算,同样的深不可测,再加上遗传基因,性格和不同于普通孩子的心性...这些都注定了默伽罗的不凡。
“嗯。”天下与他无关。若非因为皇上和昔日承诺,以及自身的历劫轮回。他早就离开了。可转念一想,那边暂时还不需要他,而他在这边的历劫轮回也未曾完成,还不能走。
几乎是在瞬间,由皇上讲话的过程中,崇徽已与默伽罗的视线又各自转移,当做没有对视过。
“唠家常?”喊他到御书房就是唠家常?
皇上一愣,手里的樱桃却没有停顿,准确的放进嘴里。他轻眨眼睛,笑的温柔,“不可以吗?和自己在乎的王爷聊天唠家常,谁还敢说什么吗?”
崇徽已抚摸茶杯,“丞相府。”如何了?姬宫夷可寻到。
“怎么?徽已很关心丞相府啊,还是很关心昔日的那位面/首,丞相府大公子公子宫夷呢?"
“幕后人。”真麻烦。
“哦呀,徽已不是不管的吗?怎么,为了那位公子宫夷,徽已打算亲自动手了啊,真是太好了,许久未见徽已的手段,孤都怀念起来了。”皇上轻拍手,语气里是上扬的欢/愉。尽管那假的顷刻便可听出来。
“默伽罗和你。”为了你们,为了大荆国。其他的与我何干。
皇上的嘴角笑容一窒,本笑的眯起来的双眼缓缓睁开,注视崇徽已半晌,皇上微微叹气,“徽已啊,孤该...怎么办呢?”
“放心。无人可动。”崇徽已终于喝茶了,那是皇上特意为崇徽已准备的西湖龙井。
皇上明白崇徽已话中含义,所以他才轻叹。“徽已,这样的你,让我响起了久远前的一段历史了。在那段历史里,也有一位像你这样话少不惹事也尽忠的人......”
久远前的九之大国里,大荆国原名名叫天辉,在昔日的天辉国里曾出现一位和崇徽已相似的人。那人是当时的天辉国独一无二的传奇人物,身居太史令高位,深得当时皇帝喜爱,国民尊敬。那人在当时,可是被看做神一样的天人啊。
少年天赋异禀,心地善良,文采斐然,写意风流;容止俊秀,温润如玉,高旷清逸,衣冠胜雪,霞姿月韵;冰壶秋月,如琢如磨,瞻彼淇奥,从容聪慧,光风霁月,绝艳倾城。
独一无二,倾世绝绝,传说中...神袛一样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在当时可谓之——天人,又或者一字称为——神。
这又有何不可。
但就是这样风流天下的天下无双的神,最后却陨落了。其原因无人真正得知。有传言是受不了皇后的蛊惑,与之私通;又说是暗中与其他国家联络,被皇上秘密处决了;还有是算尽天象,泄露天机而陨世;也有说不堪忍受皇上的侵扰,被博然而怒的皇上杀了;还有受到皇上和别有用心的小人的嫉妒而蒙冤死去;更离奇的是,有人说这样的人是神,他在人世历完劫就此回归天界了等等。
总之,这样天下无双的璧玉,神袛一样的冰雪璧人,就此消失在天辉国了。后世再也不曾得见,仅仅才书籍中也是只言片语,甚至根本没有此人的丝毫记载。
无双冰雪,瑰丽清风,天下绝世,璧玉素雅。
这是形容那人的。鲜活的存在于世间时,天下苍生对那人的评语。
浮光掠影,镜花水月,吉光片羽,昙花一现。
这也是形容那人的。在那人已经逝去,已经死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崇徽已相似呢?光是这里面的任何的四个字,崇徽已都比不上。但硬说崇徽已和那人有相似度的话,当属...他们身上的那股气息吧。虽说不知那股气息究竟为何,但皇上心中有一股念想,崇徽已和当初的那人,有几分相似,那股气息.......
这是真的。
陷入沉思的皇上忽感手被拉住,回神低头,就看见默伽罗的那只独眼注视着自己。黑眸里没有感情情绪,如同石头。但皇上却明显的看出了默伽罗眼里的询问。
“你是问那人的名字?呵呵,你们猜一猜啊。这件事可是仅有皇族知道哦。”皇上开始耍无赖了。
既然是皇族知道的,那么可是只有历代皇帝才可以真正知晓的。只有皇族皇帝才可以知道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告诉外人,哪怕是自己的孩子和皇叔。
默伽罗和崇徽已均无声。默伽罗安静的注视着皇上,崇徽已事不关己的喝着龙井茶,当自己不存在,或者当皇上和默伽罗不存在。
等了半天无人接茬,皇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轻啧一声,和善温柔道,“告诉你们,可不能到外面乱说哦。现在的大荆国已经少有人知道那人的风华绝代了。”
皇上轻眯起眼睛,眼底的深意越发浓厚了。“那人名唤...宿莲司,字蛮夜。听闻曾是从九国之外的境外之境到来的秘术师。据说宿莲司的武功高低无人看透,连化身都数不清,曾有一位名唤公莲司的人便是他的化身之一。哦呀,说了这么多,我怎么感觉我转移话题了。伽罗,为父说到哪里了?不是说宿莲司的事情哦。”
默伽罗重新躺下,不作声。
皇上轻柔道,“这些事情等到日后你成为了皇帝,都会知道的。现在就告诉你,岂不是要你日后无聊。乖。”
默伽罗依旧趴着,但那苍白的双唇正在缓缓开启,“丞相府。”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多年未曾说过话。这样的声音实属不该出现在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孩子身上。
但这是第一次,默伽罗开口说话。
“哦呀,伽罗这是奖励你的。”默伽罗第一次说话,皇上显得很开心,病态的脸上都有了几分红润。他将樱桃递给默伽罗,看着默伽罗吃下去后方才继续说道,“丞相府一直看着呢。只要徽已不多事,姬宫夷那家伙,若没有死,寻到后送你了。”
崇徽已将喝完的茶杯放在一旁,“幕后人。”丞相府还有幕后人。
皇上却是打哈欠了。“哦呀,孤累了,要午睡了,有事过几天再说吧。”明天不行,明天是辛斐然率军支援北疆的温不语呢。
而皇上的这语气显然是不想继续聊下去了。
崇徽已很直接,起身离开。连礼都没有施,大大方方的离开了御书房。
皇上看着崇徽已远去的背影,直到大门关上,才轻啧一声。
“伽罗,这家伙,日后你自己要好好利用哦。任何人,都可以是你利用的对方,包括你自己。”声音温柔,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为父陪伴不了你多久了,待大军凯旋并为你过完六岁生辰......”我便要离开了。
皇上此刻的眼神里依旧雾蒙蒙的,但水雾后是真实的温柔,温柔的好像在怀念某一个人。
倾尽所有的温柔与眷恋。
默伽罗没有说话,安静的伏在皇上的双腿上。
正午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是多么温馨的一幕。让人倍感温暖,令人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