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空无、虚幻。这便是崇徽已运用术法进入昏迷的辛痕的脑海里所感受看到的。崇徽已很少运用这种术法,一是太浪费了,二是被施术者一般都是紧闭脑海,避免自己受到伤害,另外就是伤到施术者,于对方和自己都是风险很大的术法。
更何况还是这样小的孩子,但很顺利的是,崇徽已进入辛痕的脑海里时,他能感觉到无论是潜意识还是怎样,辛痕都没有抗拒。而没有抗拒的原因,想来辛痕的思维一直都是清醒的。
那么眼前这一片白茫茫,就是辛痕创造出来的精神世界了。
崇徽已行走着,身侧两旁纷纷出现属于辛痕的画面,从出生、爬行、走路、牙牙学语等直到最后十岁时与父亲辛斐然去逛街,遇见了左言和崇徽已,而惊慌之下落水。
“?”崇徽已盯着辛痕落水的那一幕注视一会,发出一个单音。
“你...看到了?”忽然,前方传出了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声音里带着惊慌和不确定。
崇徽已转头朝前方看去,见到了苏醒的辛痕。
红衣小袍,滑顺的红发三七分披散身后,如同一团火,巴掌大的小脸上长着细长的眉,长而翘的睫毛下是一双异常的杏眼。那双杏眼里没有黑白分明,有的只是白和铅白色,离远看,和瞎子没有两样,但那双眼里,的确有着情绪,惊慌、害怕以及强忍着不喊出的忍耐,那是很正常的眸子,清澈的,干净的,纯洁无暇,不受污染的,哪怕这双眼眸里现在正在害怕着不知名的东西而闪烁颤抖。
崇徽已点头。他的确看到了。辛痕距离河边最起码还有十步的距离,要跑的话当初崇徽已离辛痕那么近,很容易就抓到了,更何况河边处全是放花灯的人群,相当于人墙,怎么可能辛痕就那么巧合就落水了。后退也会被人墙挡住,更别提辛痕还没有后退,就在惊慌间失足落水了。十步的距离,相当于大人的五步,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瞬间就落水。
原因很简单,辛痕被拽下去的。
崇徽已的身侧的画面上,十岁的辛痕仅仅倒退了一步,还没有再度有所动作时,身后平静的河面却好似扭曲了般荡漾起来,随后一个虚无缥缈却浑身散发着诡异黑气和水滴的人影出现,奇怪的是,河边放花灯的人群仿佛没有看见那个诡异的人影,都是有说有笑,一个劲的放花灯。而本来要跑走的辛痕像是感觉到身后的诡异,刚要逃跑,脚步却是不由自主的后退,向着河边冲去,辛痕所在的地方仿佛只有诡异人影一人,毫无障碍的落水了。
“噗通......”辛痕落水后,原本寂静的世界像是突然有了开关,人声鼎沸中夹杂着惊呼喊叫。那是真实的世界。
辛痕走过来,近了看才发现辛痕身上全是水,阴寒至极,加上这男扮女装的模样,真是阴上加阴。“我从生下来就可以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父亲和姥爷请师父让我穿女装,增强体质,还系挂着风铃和开过光的平安符,但是,它们老是纠缠我...让我做这做那的,有时不过问就附我的身,更有那些厉鬼,想要伤害我们,因为我说有厉鬼害人,无人相信,却招惹了厉鬼......那天并不是躲你,是因为那天在你的背后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才逃跑的。没想到后来...还是被拽到河里了。”
崇徽已能感觉到辛痕对自己的确没有恐惧。而且,虽然恐惧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但能克服心理说出这样的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辛痕已经很好了,尤其是在精神世界里不断重复当年中秋落水的画面。
辛痕勾起苍白的唇,淡淡笑着,那股异域风情越加的浓厚了,尤其是那双白眸,恍惚可以看到一丝神采,“我虽听闻你一些事情,但对你,我一个孩子也说不了什么。但我只想问一句,那天,你真的对我有不轨意图?”
这话不应该是一个孩子问出,但十岁的孩子懂得事情也很多了。
毫无表情,崇徽已直言,“鬼。”意思是你身后的鬼,才是我伸手的原因。伸手想要把你拉回来,结果你看到我身后出现的另一只鬼后退了一步,结果落水了。
辛痕轻呼气,“这样就好。嗯,你别说我没大没小的哦,想问你,你怎么会进入我的精神世界?...就算你也可以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也不可以这么随便的进入别人的世界啊。”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略有些孩子气了。
崇徽已轻嗯一声,一步一步靠近辛痕,最后拉住他的手,“带你走。”让你苏醒过来。
辛痕看着他不惧怕浑身是水的自己,白眸里波光潋滟,阴寒之气却是丝毫不减,“我不想出去。这里虽然要一直重复当年落水,但最起码在这里,我不再害怕,醒来的我,看见的,将是千变万幻,很怕,很怕。”
崇徽已不容辛痕抽走手,不放手的握住,直视他的眼眸,“家人,也不要了。”守护你的家人,担心你的家人,甚至可能为此遭遇危险威胁的家人,也不要了吗?
听到家人二字,辛痕整个身体都颤抖了一下,随后由僵硬渐渐软化,“他们做的,我都知道,但我醒来,他们的危险和担心会更多。再说,我的魂魄被那只鬼压在了当初的河水深处,回不来了。”声音里脆弱和一丝丝的解脱。
“有办法。”崇徽已说完,两人的身边凭空出现一团纯白的球体,那里面装的正是昔日被压在河底深处的辛痕的魂魄。
辛痕猛然瞪大双眸,握在崇徽已手里的小手瞬间握成拳头了。“你...找回来了?怎么可能......”
四周的画面忽然消失不见,白茫茫一片中,是刻意被遗忘的久远记忆。他就那样怀念的注视着眼前的魂魄,熟悉而陌生,最后带着一丝温柔和歉意,却不知温柔何解,歉意何来。
“如果我不醒来,会发生什么?”辛痕从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崇徽已直视他,沉默也坚定,一如当初,“死。”不但你会死,在乎你的人都会死。
辛痕默然,“这么说,要我的家人死的,不只是人,对吗?”球体的魂魄依旧安静的飘浮,仿佛等待着回归的一刻。
“嗯。”你看的见鬼,注定与鬼脱不开关系,你的家人深陷命局,分身乏术,会死在人的手里。
“我的昏迷,也并不单单只是鬼的作用,对吗?”辛痕仿佛要将所有的疑问问清楚一样。
“嗯。”崇徽已答完,忽然眼眸一闪,眼底某些东西正在酝酿。辛痕略有察觉,抿嘴半晌,最后认真道,“我准备好了。”
崇徽已再度直视,辛痕也不退缩,看样子是真的想好也准备好了。“嗯。”开始了......
屋内,百清风看着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崇徽已,满是焦急,手心里出了汗都不知道。他想去拉开二人,但不知道崇徽已在做什么,辛痕还在对方手里,若是伤到了痕儿,得不偿失。但自己还站在这里,他看着,就不准崇徽已动痕儿一根手指头。
可就在百清风眼都不眨的注视时,屋外飘来一阵风,随后狂风大作间数条人影,隐约还有刀光剑影闪过。他心下一凛,连忙将房门、窗户都关上,熄灭了烛火,快速靠近床榻边,一是守护二是防止偷袭。
“砰!”突如其来的声音在暗夜响起,随后便是一刻不停的□□碰撞、兵器相交,硬是将夜晚闹得和白天差不多热闹。
百清风仔细的听着窗外声音,时不时的能看到人影闪过,却没有一人能够进入房屋,也许是被崇徽已之前布施的屏障挡在外面了,但是那浓厚的血腥味又是哪里来的。
凝神注视外面的百清风没有察觉到他身边的崇徽已已经睁开了眼眸。崇徽已抬手,放在辛痕闭合的眼睛上,一股柔和气息流转,随后无声消弭。
“你!”被突然起身的崇徽已吓了一跳,百清风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崇徽已向自己微微倾身,“失礼了。”说着转身就要抱起还在昏睡的辛痕。
百清风话还没有说出,房门就被人猛然推开,带来的除了两道人影外,便是越发浓厚的血腥味。回眸,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二人。
“爹...崇徽已!你做什么,放开痕儿!”呵斥声响起,盖过一切杀伐。
门口,一身鲜血的辛斐然背着昏迷的温不语,脸色苍白的看着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