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

  •   天渐渐的冷了,盛衰之像由此开始。花开花落,不见昔日春榆,只留下满目孤寂;天寒人去,仿佛带走了人间仅存的温暖,剩下的便是无边凄凉,无法回头。而这样的景象,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崇徽已的世界里。因为,这里是崇徽已在卷轴上绘画出来的,永远的花繁叶茂,永远的泛舟游湖,永远的春意盎然。

      画卷里的世界宛如三月天的春天,万千柳条随着清风翩翩起舞,活像是终于自由的孩子,虽然玩的狠了,会抽到自己。在柳树的一侧,是望不到尽头的河流,清澈的河水最后流入一座圆形水栈的山谷中,使得那木质水栈越发的像是隐藏在山谷里的世外桃源了。另一侧则是数不胜数却也干净利落并无太多装饰的亭台楼阁。楼阁之类的除了在木质上雕刻出枢昙花和莲花,没有其他了。

      远处望,山崖陡峭,谷中水栈朴素无雅,水车滴溜溜的转着,清澈的湖水倒映着晴空万里的湛蓝,陪伴着排排坐的翠色欲流、含苞待放的天地万物,千奇百怪却也干净简洁的楼阁,谁说不是世外仙境。

      山水清丽的画卷世界里,一处山崖下的庞大瀑布下,赤/裸着上身在水中闭目打坐的崇徽已犹如进入无我之境,不知山中岁月长。

      崇徽已其实不太瘦,但也没有肌肉发达的地步。顶多是一个英武的青年人该有的健壮硕美,有着完美的腹肌罢了。此刻坐在冒着寒气的瀑布水池中,闭目排毒的崇徽已愣是装死...咳,愣是毫无动静,可见此人已经习惯了。至于为何春和景明的画卷里瀑布冒寒气,则是因为崇徽已动笔为瀑布增加寒气,来帮助自己排解体内毒素,虽然是暂时排毒,但一直以来,冒着寒气的瀑布可是为崇徽已拖延了很多的活命时间啊。

      嗯,崇徽已体内虽然有毒素,但灌给木易初昭的血液里并无毒,再给木易初昭灌下时,崇徽已体内的毒素已经被他全部放置于心脏的部位,那里有一只蛊虫会在此刻苏醒,吸收着毒素,避免多余的事情发生。卷轴里的世界崇徽已一个月进入一次,其余的时间,体内的毒素除了自己用内力压制外,仅有的一次也只是在密室里给木易初昭换血灌血时,让蛊虫帮忙。

      一碧千里的山河苍茫,景色宜人的画卷世界,美好的不似人间,犹如天上宫阙,只是少了一种声音,除了瀑布哗啦啦的声音,便是人声,人的生气。天上宫阙,虽有举世罕见的诗情画意,但没有人息,不过一座空城,徒留萧瑟。不知道排毒后的崇徽已会不会为这一幅空寂的画卷,添上一笔。

      “帝与降息,苍鸿孤缘,徽已君缺,一念流舟。凤羽九祸,异生非天,血泪逐恨,无思无我......”

      “徽已,这一世还要继续轮回?”

      “嗯。”

      “五万年的轮回,一次次的重复当年的世界,你,不累吗?”

      “习惯了。”

      “哈,亏你能撑的这般长久...不过要是你恢复真身的话,估计等待的时间更久了,虽然恢复真身就不用轮回了。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轮回,恢复真身不是更好。”

      “...不回答?好吧,这个答案就让它散入风雨中去吧。”

      “徽已,你做不到,也放不下,更舍不得,何苦为难自己?”

      “我可以。”

      “可以?你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不愿意放开,为什么不舍得,为什么不让自己做到,为什么...要对你自己失望。”

      “作为好友,我只有一句忠告:莫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了。人生,不是都可以重来的。无论是谁,在这场人生的战役里,无愧于心,很少有人可以做到,甚至有人在寻找人生中的无愧于心里,逐渐丢失了心。我希望,你的心,即使丢失了,也不要让自己后悔,做不得,放不下,舍不得。”

      “木易初昭,你要走?”

      “怎么?不可以?还是我要去哪里,都要先和您报备一声才可以?”当年蓬莱之国的木易初昭不似如今逍遥自在的他,那时的他冷漠绝情,面瘫的脸上少有情绪表露,最多的不过是毒舌,或者直接送人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不好吗?”

      “这里很好。但人总是要走的,就像吃饭宴会,吃的时候聚在一起,吃完了各自散去。天南海北,天高海阔,我有自己的责任,不会永远窝在一个地方。”

      当年,还未明白的自己就这样看着木易初昭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离开了蓬莱之国,身后是追杀他们的人,很熟悉的人,就此远去,再无消息,在远方......

      “噗......”故友与木易初昭的话突然涌入脑海,让专心排毒的崇徽已心神大乱,赫然吐出一口血。真气紊乱,体内的毒素瞬间疯狂游走血液经脉,顷刻间,崇徽已那苍白的容颜上出现了龟裂般的碎片图案,宛如一块完美无瑕的玉被狠狠一击,变得四分五裂,满是碎片裂缝。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些龟裂的不过是爆发的毒素游走在脸上的经脉和青筋里,黑白分明,诡异而妖冶。

      来不及将血迹擦掉,崇徽已快速收敛心神,压制紊乱的毒素。

      “驾!”行使在官道上的辛斐然一路包装,乘坐简单干净的马车,带着昏迷不醒的温不语快速赶回京城。可是,这一路行来,距离京城还有一半的路程,为何会走这么慢?

      “嗖!”

      “当!”

      辛斐然银丝出手,阻挡住了前方黑衣人偷袭的暗器。是的,辛斐然这一路就是被这群不明来历的黑衣人阻拦,才浪费了三天的时间。他可以拖,但温不语不能!十天的时间,已经失去了三天,还有多久!

      想到此处,辛斐然不像第一次那边被阻拦后还废话,一手将银丝稳稳的缠绕在马车上,将其困住,不得任何人靠近,随后狠甩马鞭,在马儿的发狂嘶叫奔跑中,另一只手出击。

      黑衣人们不畏惧,暗器、近身、远程纷纷攻来,好似不杀了辛斐然和温不语誓不为人一样。

      同样的杀伐,注定只有一波人才能活下去。

      不知名的黑暗密室,点着一支蜡烛,照亮小小天地,可惜,看不到幕后人。

      “又失败了?”声音听不出男女,仿佛被人刻意改变了声线,又好像天生便是如此。

      “是。崇徽已身边有护卫......”

      “护卫而已,身为杀手,你们打不过一个护卫?你觉得我会信吗?”

      “...属下......”

      “算了,最近你们安分点,不要去招惹麻烦了。”

      “是。”

      手下离开后,隐藏黑暗里的幕后人望着密室里独有的光芒,轻轻勾起笑容。崇徽已,你...真有趣,可惜你我不能成为朋友啊。

      得不到的,最好毁灭,阻碍的,最好不留人世。

      你说,是吗?

      年少浮华,晓月初周,萧萧烟雨,无邪可解。

      命卷一席,何人符咒,闲人逍遥,天涯漫步。

      太傅府门前,百清风亲自送走了大夫,饱经风霜的脸上越发的苍老了,那股白天和右相左岩作对对峙的气势一下子就没有了,浑身散发着无能为力和心碎的气息。

      辛痕的病已经三年了,可是昏迷不醒的辛痕却好像和三年前一样,从未成长过,哪怕辛痕如今已经十三岁了,但他的身体却一直停留在十岁,不知是落水后不会在生长了还是怎样。而且,斐然没有从崇徽已那里要来药丹给辛痕吃,斐然说崇徽已还没有准备好,但真的是没有准备好吗?还是崇徽已已经开始打算另有图谋了。

      思来想去,百清风轻叹一声,转身要回府的一刻,他赫然看到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全部隐藏在树下,说实话是看不到的,但奈何树下的那人动了一下,一串流苏似的东西飘荡起来,这才被百清风注意到,树下居然还有一个人。

      百清风连忙收敛心神,和蔼也略严厉喝道,“谁在哪里?”不怀好意之人?

      然而,缓缓走出来的人却是让他吃惊也皱眉。

      黑金长袍,紫色封边,腰间随意绑着腰带,一串琉璃流苏在腰间随风荡漾。灰色长发披散脑后,挑起几缕头发用鎏金金饰数枚飘带的发饰固定住,飘带与灰发相纠缠,懒散也优雅。

      崇徽已怎么会来?

      见崇徽已已经到达门前,百清风收起眉头,和蔼道,“老臣见过徽皇叔,这么晚了,皇叔怎么会孤身独行呢?”

      月光下的崇徽已脸色依旧苍白,仿佛多年没有见过阳光似的,但那是不可能的,寻/欢/作/乐的徽王爷可不是金屋藏娇的货色。只不过是血色少而已。崇徽已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注视着百清风,有礼点头,“看看。”说完,来到门前,手向门内送去,彬彬有礼。

      百清风起初一愣,随后看明白崇徽已的动作后,内心嘀咕荒/淫/无/度、目无王法的崇徽已什么时候变了,但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和蔼慈祥,“那老臣...啊,就先行了。皇叔请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太傅府,大门关上,掩盖了身后的黑暗。

      百清风虽是太傅,但是仆人还是很少的,除了时刻照顾辛痕的几位仆人外,百清风一般都是亲力亲为的,这种性格可以当做锻炼,可以当做个人习惯,也可以当做不服老,虽然百清风并不是不服老的个性,那么就是怕多余的人动手脚了。

      进入大厅,请崇徽已坐下后,百清风吩咐仆人送上西湖龙井。崇徽已很少来太傅府,但只要来太傅府必点龙井,这也许是他喜欢的,就是不知道如今的口味变了没有。

      不一会仆人将茶水送上来了,随后安静退下。

      座位里的百清风笑眯眯的打量了眼安静的如老僧入定的崇徽已,轻声开口,“许久未见皇叔,近来可好?”

      崇徽已却并不理会百清风的探问,拿起茶水喝了一口后直接起身,“辛痕。”

      一语出,百清风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抽动,也许是气的,气崇徽已居然还敢提到辛痕,如果不是因为崇徽已要对辛痕出手,辛痕也不会惊慌下失足落水。但百清风忍住了,不光光是因为对方是皇叔,也是因为崇徽已那里有辛痕需要的药丹。那药丹的确是世间少有,药丹的原主人属于雪里天,昔日古老的家族,如今不复存在的家族。

      “不知道徽皇叔提到痕儿是何意?可是想起,将药丹送来了?”不能怪百清风的语气瞬间就不好了,毕竟受伤昏迷的是他的孙儿啊。

      听出百清风话语里隐藏的不满,崇徽已无动怒,只是点头,随后转身离开。“救他。”辛痕的房间他去过很多次,虽然都只是只能站在门外。没办法,辛斐然和百清风防他跟防采/花/贼似的,生怕自己一进屋就会对昏迷的辛痕做出什么,所以,最开始的两三次知晓后,往后都是直接让辛斐然前来徽王府自己拿药丹,崇徽已也不伺候了。

      看着崇徽已转身就走,百清风瞬间起身,也不顾会不会闪到老腰,连忙阻拦,挡在崇徽已的身前,“徽皇叔只要将药丹给老臣就好了,痕儿还是昏迷不醒,没有什么可看的。”百清风是打定主意不让崇徽已看到或者触碰到辛痕的。

      崇徽已直视前方,眼里空无一片,“救他,我可以,不让救,拦的住?”口说狂语,偏偏语气平淡默然;明明狂放,却在百清风呆愣间施礼后侧身继续前往辛痕的房间。

      “老爷......”听到声音的仆人们赶来,唤醒了百清风。

      百清风虽平淡但眼里却是焦急万分,“去为徽皇叔带路吧。”真实含义是不准崇徽已进入辛痕的房间,在辛痕的院子里,仅此而已。

      辛痕的院子不算偏僻,但很少有人来。偌大的院子里,种着大片大片的栖梧树,树上挂满了风铃,风铃下系着纸签,多多少少都是辛斐然和百清风的话语。虽然,辛斐然的话语只有两三支。

      栖梧,凤凰栖息的树木,风铃纸签,家人的祈求平安,两样都是用尽心思的希望辛痕可以苏醒过来。可见辛痕,生活在一个多么好而幸福的家庭。

      暗夜里,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风,吹动了树上的风铃,风铃叮铃铃的响动,风铃下的纸签轻轻飘荡,将平安和思念送入辛痕的房中,最后回归天涯。

      崇徽已看了会,迈步进屋

      “王爷!”急忙赶来的仆人连崇徽已的一米都没有靠近,就看见崇徽已一挥袖,自己竟然被凭空挡住了。用手摸,眼前什么都没有,但自己的确被阻拦住了,只能后退,不能前行了。

      百清风赶来看到的便是如此。见到崇徽已已经消失的衣袍,百清风换个地方毅然迈步,竟然过去了。可见,为了让百清风放心,也为了不打扰治疗辛痕,崇徽已还是留给百清风一个缝隙进入。但也仅此而已了,除了百清风外,其余的人还在空白屏障外当壁虎呢。

      屋里,很干净简洁,虽然这房子看着像是女孩的闺房,也的确是女孩的闺房。崇徽已随意看之,转身向床榻走去,那里躺着一位...红发的姑娘?!

      如火艳阳的红发披散开来,无力的承受着一切,苍白的小脸上细长眉,闭合的杏眼上长卷而翘的睫毛,小小的鼻子和无色的双唇,以及那一身的红衣小衫,整个人就好像要出嫁的新娘,虽然这个新娘颇具异域风情,外加仅有十三岁的年龄和十岁后便再也没有生长的身体。

      仔细打量半晌,崇徽已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筒卷轴。卷轴无人自动,展开的卷轴上白字黑字的写着诸多字体,不一会,卷轴上出现了一个装着金漆的小碗、一支毛笔。看样子,崇徽已一会会用到它们。

      望着已经亮起的房屋,屋外的百清风不敢多待,快步进屋。他敢说敢做,只要让他看到崇徽已对痕儿做出任何不轨的事情,他一定和他拼命,哪怕冒犯天威,哪怕为此丢掉性命。

      要说护犊子,百清风也算是一位好姥爷了。

      “崇徽已,你......!”

      进屋的百清风看到的一幕,让他伪装的慈祥不在。

      崇徽已坐在一旁,一手握住昏迷的辛痕的手,正在一个床上一个地下的睡觉?!更重要的是,辛痕的脸色好像被画上了什么鬼画符,金色的漆没有流下,但出现在辛痕脸上却是奇异花纹图案。

      然而,百清风也只能喊喊了,并且喊了一声便闭嘴了。一是崇徽已设下了屏障,他无法靠近床榻;二是,万一崇徽已真的知道如何救助辛痕,自己胡乱喊,会弄巧成拙的。

      虽然不喜欢崇徽已,但辛痕的命在对方手里,只能暂时忍耐了。

      今夜的天空,也是美好的极其平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