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欢唱下编》月氏亶策

7、第十五夜04

　　后来治疗中，达瓦扎巴拔掉了皇帝的三颗蛀牙，加之一些赡部洲药片和仲萨尔宝丸的混合使用，渐渐减轻了皇帝的痛苦，且睡眠有了明显的好转。但皇帝日趋枯萎的身体尚无起色，肌肉像太阳下的酥油，越来越小，两鬓的青丝在春风里向满头蔓延，一道道皱纹也随与日温暖的季节趋向深邃，虽然只有四十几岁，但比那个八十岁暴毙的没卢还老得多。到了四月份的一个黄昏，德炯和达瓦扎巴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谈话。
　　“皇帝说您有僧伽不打诳语的美德，我也想从您嘴里讨一句实话，”德炯接着问道，“夏天即将来临，皇储应该在哪儿观赏花朵更为合适一些？”
　　“这个问题太大了，贫僧不具备回答它的智慧。”
　　“北方草原到这儿隔着半个多月的路程。为了朝局的稳定和苍生的福泽，你可以大胆一些。”
　　“伟大的怙主会不会去迎接另一个秋天，贫僧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第二天，皇帝终于说：“昨夜我梦见了世尊。世尊在尼连禅河沐浴，见到我时说：‘每日一米一麻的六载岁月过去了。’你们把我的侄儿接到牛奶滩来吧。”于是，德炯和香巴曲扎前往遥远的北方草原，接来了那个叫“噶·洛桑丹增那嘉多杰”的十三岁的沙弥，他们回到牛奶时，是金灿灿的花朵开遍整个草原的五月中旬。
　　这时候绿教在遥远的东方完成了均田均畜政策，隆隆的机器声里掏开了一座座山脉的五脏六腑。“从正月初一开始，一个又一个杂音在肆虐着我的耳膜。原来那是绿妖的机器声。多么可怕的声音啊，千里之外，依旧不让我的呼吸归于均匀。”皇帝说完这句话，叫僧相草拟了一道诏书：一、从明日起，皇储从随行经师继续钻研课业的同时，要在德炯和擦戎的帮助下，了解政务；二、皇帝圆寂之后，德炯和擦戎协同辅佐新君，擦戎和新君经师协同处理教务，并帮助幼主快速完成课业，以便早日亲政；三、为了苍生，朝廷可以进行任何的尝试。这算是立了遗旨。御前的重臣无不哭得痛不欲生。
　　但皇帝并没有马上终结他的苦行难行，一直到枯草飞扬的十月，才随着莽原尽头血色的落日溘然圆寂。牛奶滩在国丧中进入了一个空前寒冷的冬季，岁月乖舛，国事维艰，德炯和擦戎带着他们的新君必须去迎战咄咄逼人的绿妖和步步逼近的饥馑，大行皇帝和没卢的岁月在身后悄然关闭。
　　就在这时，累紫博士通过赡部联邦国向牛奶滩发来了唁电。唁电结尾处非常直接地表达了停火的意愿，并说为了继续保障草原僧俗的粮食来源，愿意将项库省有条件地移交给朝廷。新朝君臣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最为艰难的时刻，恶贯满盈的绿妖竟然会惺惺作态，自动提出停火且让出一个大省。擦戎说他完全读不懂这份唁电，香巴曲扎读到一半，断然地认为这张纸背后一定蕴蓄着更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