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时光仓》从今

154、你好吗。云朵歌（下）

　　排骨在简嘉家里养成了一些奇怪的习惯，到了饭点就围着裤脚转圈，蹭得猫毛到处飞，要不就是早上就蹦到床上，蹭着脸直到把人蹭醒为止，身体也肥了不少，以前还能妖娆的舔自己的尾巴，现在只能无奈的围着自己尾巴在原地打转，停下来脸上还带着不开心的神色，闻到鱼的味道就蹦到厨房的台子上，好奇的看着锅子里面的鱼流口水，也不害怕被溅出来的油烫到。
　　简嘉来的时候它就一直粘着她，似乎她身上真有鱼的味道似的，这还是简嘉跟我说的，而我们谈论的对象正舒服的窝在她的怀里，享受着她手指慢慢摸着它圆鼓鼓的肚皮，眯着眼睛，一副欠打的表情。
　　所以有时候，简嘉从背后抱住我，排骨就在她后面抱着她的腿，以至于拿着铲子的我只能无奈的回头，看着这两个耍赖等吃饭的东西。
　　空闲的时候，下班接着简嘉和排骨到家里来，排骨窝在沙发上，我在厨房里做饭，简嘉在旁边帮我打下手，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时刻是最好的时光。那么多纷扰的事情，彼此那么亲密的贴在一起，吃饭间说着白天发生的事情，排骨在饭桌边上开心的吃着饭，吃完了就自觉的窝在沙发上固定的那个位置，要么就是走到阳台上舒展身子骨去了。
　　简嘉吃不了辣，所以菜都是较清淡的，平时我在家也都是些家常的口味。她小口的啜着汤，将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原来我都没注意到花店有这么多的事情，被她一说却觉得有趣，恬淡之间有淡然的笑，排骨也许就是这么肥的，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脂肪轻易的就囤积起来了。
　　“赛香还是很忙吗？”还是很早之前说起的吃顿饭，陈赛香的公司却正好碰上一桩CASE，整天忙到昏天暗地的，加班了好几天，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闲下来了。
　　“工作是做完了，她又回去休息了，电话也打不通，估计正睡得昏天暗地。”简嘉无奈的微微皱起了眉，她们俩的关系一向很好，高中的时候也总是走在一起，又都是关切对方的性格。简嘉总觉得赛香这样颠倒黑白的工作对身体不好，为她担心。
　　我笑着帮她舀汤，说来赛香还不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只知道我是个熟人，却又正巧碰上公司忙得很，不知道下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季森林没找你麻烦吧？”简嘉担忧的抬起眼睛，流露出隐隐的情绪。
　　我们再次见面，说来都是因为季森林，要不是他，我们可能还在这个城市兜兜转转，无数次的擦肩而过，要是他只是我们一个共同的朋友就好了，也许我们还会把他当成红娘一起请他吃顿饭，只可惜，这个世界上的关系总是这样纠结复杂，太过简单的只剩下陌生人。
　　第二天去公司他就冷着脸，眼神也不怎么看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很久，整个办公室都能感受到他周身那种冷漠的氛围，尽量少的得罪他。
　　偶尔有一次下班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静默的站在电梯里，季森林靠着电梯，无奈的开口，“没想到我输给了你。”
　　俊美的面孔倒映在电梯的镜子里，却显露出几分沧桑感，头顶的光线掠过卷着的发梢，顺着脸部的线条慢慢的滑下来，停留在苦涩的嘴角。
　　“不算输，算起来，还是你成全的我们。”却又觉得说出来似乎还带着点炫耀的意味，只得迅速的住嘴了。
　　季森林自嘲的笑道，“你怎么越说我越后悔，”他拍了下我的肩膀，“你要好好对她。”
　　光影在他背后倾泻一地，带着夜晚的光泽，五光十色的霓虹在外面挂起来，他向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总觉得他不是那么容易认真的人。他看着简嘉的神色像是在看一个幻影，似乎他回忆里的那个身影再次出现了，只是他错误的忘记了简嘉本身并不是他想念的那个人。
　　那个迷醉在酒精和夜晚里的季森林的回忆里，一定有那么一个人，她带走了他曾经全部的爱，以至于之后他再也没有多余的爱去接受另外的人，剩下的只有重复，没有爱。
　　我摇了摇头，“他其实人挺好的。”
　　简嘉这才放下心来，放下碗，看了眼沙发上的排骨，“那就好。”
　　街道外面突然安静到只剩下树叶扑簌的声响，那些消失的脚步声好像都被即将来临的黑夜惊吓得躲在了家里，只听见间或响起的狗吠声，像是寂静空气里有节奏的鼓点，敲打在安宁的心上。
　　记得很久之前，我也想过现在的自己会怎么样，到了晚上也许就抱着排骨坐在阳台上，看着安静的夜色，听着那些静谧的歌，慢慢的昏睡过去，伴着朝露又醒过来，看着慢慢被染成一片金黄色的天边睁开迷蒙的眼睛，心里像是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也许身边会多了另外的一个人，平静的继续自己的人生，空气依旧安静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只剩下音乐的旋律萦绕出的那个包围圈那么温柔的包围着我们，还是多年前的那首老歌，轻缓的旋律，还未变得沧桑的嗓音，那些回忆似乎也要回到自己的脑海里面。
　　排骨站在阳台边上，低着头嗅着刚刚开放的花，认真到都没发现我的靠近，层层叠叠的花瓣慢慢的舒展在这个来临的黑夜，粉色带着娇嫩，像是一个无声的精灵。
　　夜晚带着一点的寒气凝固在空气里，我抱起排骨走进了屋子里，它倒是乖巧的没再反抗的往外面乱窜，舒服的窝在我的臂弯里，闭着眼睛，似乎吃完就睡的老习惯又卷土重来了，只得把它放在沙发边的那个棉垫子上，任它把自己盘成一个圆圈状，抱着自己的尾巴睡过去。
　　简嘉抱着枕头坐在沙发的角落里，眼睛紧紧盯着亮起来的屏幕，侧脸舒缓的倒映着那些光线，睫毛翻卷出她看着的那个世界。
　　我拿着毯子披在她的身上，她笑着侧过脸，眼睛完成一泓晶莹的黑夜，嘴角完成一朵馥郁的花。
　　白茫茫的雪跌落在电视的屏幕上，那张侧脸闭着眼睛仰着头，承受着冰凉的雪，像是能唤起关于那些回忆里的某个人。
　　我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女孩子，记得她说过这部电影让她无端端的在大街上掉眼泪，旁边的小孩子好奇的眼睛落在她微笑的眼泪上，她只能慌忙的擦掉眼泪，却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只得拿着纸巾按在眼角，像是个眼睛受了伤的人。
　　也许是因为心里早就受了感触，却被她忽视的掩饰了那么久，那道堤坝一下子决堤了，带着始料未及的悲伤一下子覆盖了她的心间，那些还未来得及了解的情绪却又像是一场龙卷风那样快速的逃离开来，只剩下她被洗劫一空的心灵，像是被燃烧殆尽的荒原，只有黑色的草灰伴着热气慢慢在空中飘着。
　　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对我说起那些往事的呢？
　　也许是信任，也许只是为了宣泄，多了一个人和她承担这个秘密，就没那么辛苦，因为有人和她一起站在那道阴影里面。
　　隔着屏幕上的文字都能触摸到的伤口，还有着鲜红的脉络和活生生被扒开的血肉，她带着这个秘密行走在这个城市里，也许某个转角他们也曾经擦肩而过，交错过的眼神，她带着不安定的神情，怕遇到这个知晓她秘密的人，像是怕引爆一个自己埋下的炸弹。
　　她说自己害怕一个人面对那些黑暗，像是无边无际的黑色里会走出她长久以来害怕的那些人和物，带着活生生的幻觉把她撕裂成为碎片。
　　最近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系，一直也都是这样的交往，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子，在什么地方，却那么放心的告诉对方自己的秘密，把对方自私的当做自己的树洞，不管不顾。
　　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像我现在这样，她也一定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看着夜晚的来临，也没有那么害怕。
　　最开始看到她ID的名字还惊异了下，岛屿的森林，和自己的□□名字一模一样。她说话带着安静恬淡的口气，两个人惊奇的发现彼此之间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喜欢的歌手和电影都重合得那么奇妙，慢慢的深入交谈，彼此说出口的那些秘密像是能触摸到那个看不清楚轮廓的灵魂。
　　岩井俊二的电影都带着毁灭的美感，但是最喜欢的还是最开始的这部《情书》，纯白的雪，纯粹的喜欢，带着他自己青春时候的影子和隐藏着的那份青涩，仿佛能从那个站在阳光洒落的窗户边上的身影上看到导演自己的样子，那些错开的眼神和真挚的情绪，打动了他自己，更感动了我们。
　　简嘉今天突然说起这部电影，闲来无事就翻出来看看，却像是遇见了一个老朋友，那些过去的情绪又在一帧帧的画面里被重新拾起来，带着褪色的回忆和慢慢鲜活起来的情绪。
　　高中的时候还会幻想自己未来是个很了不起、到处繁忙的人物，根本没有闲下来的片刻，现在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俨然像是进入了老年的生活似的，那颗盼望着鲜衣怒马、红尘滚滚的心像是被岁月打捞成一片澄澈透明，没那么多的渴求，风都是和缓的吹拂着，花也静默的开着，伴着淡淡的花香吹来。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这八个字来的那么快，那么没有防备，像是一颗无声的子弹击中心房。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个一模一样的名字，却交错开两段凄美的爱情。
　　简嘉极其认真的看着，像是走进了那个画面里的世界一样。
　　手机却突然响起来，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关上了阳台上的门。
　　“妈。”那端还有热闹的电视机的声音，电话那端的声音急忙喊着“把声音调低一点”，听着他们俩的对话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还是这样相处着呀。
　　“森河，你那边天气怎么样？”还是惯例的问题，吃穿住行，她总要担心一番，原来在国外的时候，打长途电话她心疼电话费，语速说得飞快，简直像是对着剧本念台词一样，只得笑着回答她说自己一切都好，她这才放下心来，把电话给我爸，结果很快挂了电话。
　　“转暖了些。你们那边还很冷，别爱漂亮的穿得很薄，很容易感冒的。”妈原来是美术系的，带着些洋派思想，穿衣打扮也很入时，身子骨却有些单薄了，经常感冒，她和爸爸两个人就经常围着她穿衣这件事情争论得不可开交。
　　“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了。什么时候回家来啊？”以前她还放心的让我多在外面玩，放假也不催着我回家，现在打电话却总是围着这件事情，也许是年纪大了就盼望着子女多回家看看，但是上次回家却被她拖去一个不认识的阿姨家，和一个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姑娘坐着喝了杯茶，聊了些家常。这才明白她的意图，天天在家里帮我操心着这件事情，到处找和我年纪相仿的姑娘，寻思着我回家就把我拖过去相亲。
　　我回身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身影，下次要是带着简嘉回家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简嘉一向乖巧得很，很招大人的喜欢，说来我妈也不是那么严苛的人，对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挑剔的眼光。
　　“又要给我安排相亲？”上次回家总共就那么四天，却被她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我一摇头她就立马拿起自己的小本子，翻看着下一家的消息，似乎时间容不得半点的浪费似的。
　　“那怎么能说是相亲呢？只是让你们见个面而已。”她刚说完我爸就在旁边接话了，他向来不喜欢我妈的这个做法，说是看起来像是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了似的，显得屈尊了些，我当时倒没什么想法，说服自己，要是真遇到了那个合拍的人，就顺从她的想法交往看看，心却总是倔强着不肯屈就，那个身影还在晃荡着，不肯轻易的放手。
　　“行了，你别给我安排了。下次我带人回家，让你看看。”说完却又想起还没问过简嘉的意见，不过这样也算是个挡箭牌，免得回家又像个瓶子一样，被她拎着在各个家门口晃荡。
　　我妈立即高兴的大声说道，“真的啊。”还是小孩子般的口吻，我无奈的回答，“哪敢骗您啊。”
　　我妈立即欢天喜地的把电话撂给我爸，自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我爸向来是长话短说，低沉的声线响起来，“要带女朋友回来了？”他倒是对我最放心的人，也跟着学了一些新思想，说是现在年轻人不流行结婚，无奈我妈根本就不听他这一套，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嗯。到时候你们帮我参谋一下。”
　　“对她好点。”他嘱咐道。
　　“好。你们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
　　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看过他拧着眉头的样子，他们俩都不怎么管束我的成绩，都是轻描淡写的看一眼，家长会也没像别的家长一样拉着班主任问东问西，特别坦然的坐在座位上，开完家长会的俩人俨然一副备受摧残的样子，还真是一副艺术家的流派。特别尊重我的选择，当初开花店也是支持我，之后才委婉的问我有没有出国的意向，全然不想插手我自己的人生。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太过庆幸，遇上他们这样的父母，虽然没有别人家那样的血缘关系，却也没有生硬的距离感，让我走自己的路，不干预，不打扰。
　　滑动的手机列表里突然窜出来的那个名字却让嘴角的笑容慢慢的额僵硬起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打电话来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我似乎总是站在被动的位置上，她心情好了就会打电话来问起我的近况，却很少提及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像是一道不透风的墙，看不出一丝丝的端倪。
　　很多时候我都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在无形之中被我自己给篡改了，那个人其实是我虚构出来的形象。楚森河一直都是在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里面长大的，没有那么多曲折的从前。却忘记了回忆从来是最残忍的凶手，拖着滴血的刀刃在现实的画面里打转，翻搅个不停。
　　走到客厅，电视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沙发上的那个身影却靠在了胸口抱着的枕头上，白皙的脸上，眼睛和缓的闭着，均匀的呼吸。
　　时间也已经晚了，心里那根自私的神经却慢慢的跳动起来，眼睛慢慢落在她蜷着的腿上，这么不舒服的姿势也亏她还能睡着。
　　排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睁着眼睛看着我，微微眯起，带着警戒的目光，半晌却又被睡眠击倒，头落在了垫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了过去。
　　简嘉倒也睡得沉，抱起来都没有转醒的迹象，不过要是她真醒过来了，估计会立马站得远远的，戒备的看着我。
　　放在床上，盖上了棉被，却被她嘴里念叨着的什么吸引着转身，声音小得很，贴着耳朵靠近嘴唇边才能听清楚那阵热气说的是什么，嘴角不由得慢慢的弯起，手臂却冷不丁的被抓住，力道大得像是溺水的人抓紧唯一的那根浮木，我吃痛的想扳开她的手指，眼神却慢慢落在她拧起来的眉间，心一下子变得绵软，手指点着她的眉间，慢慢的抚平。
　　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馨香，发丝铺在枕头上，脸贴靠着，还带着不安定的神情。
　　就这么看着她的睡颜，空气一下子甜腻得不像话，距离近到能看到垂下来的睫毛，安静的覆盖她梦中的那个世界，那些隔开的年岁好像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个人就在我的面前，安心的沉睡在梦里。
　　就让我自私那么一下吧。
　　缓缓在她额头上印上一个吻，怀里立马钻进一个温热的身体，似乎我变成了一床温暖的棉被似的，嘴角不由得慢慢的舒展开来。
　　这可是你先投怀送抱的，不能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