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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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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疏影正坐在车里,呆呆坐着,想着,她原来也会这样为一个人担心,这个人并不是方缙垣。
正在某处,漆黑的屋子,无声,无息,无光。
傅博思躺在松软的垫子上,睁开眼,找不到方向。好像有回到简素离开的时候,她歇斯底里地哭着,发泄着,眼泪流尽了,什么也没留下,让人措手不及地离开。
他的好,他的真心,她都明白。只是他用错了方式,就是伤害。一个无辜的人,莫名成了一名杀人犯,担惊受怕地在美国呆了那么些年,每当梦魇里那个女人狰狞的面容,被血色浸湿的胸口,整夜整夜地失眠。她想过轻生,但她放不下。放不下母亲,父亲,放不下简妤,放不下,傅博思。她用尽所有青春美好,想要守护一生的人,却不得不离开的人。
离开,这样的逃避方式,用最远的距离,抚平曾经最亲近的伤痛。不得不承认,它十分有效。再次回来,再回想当初他用她地信任,使她用刀插在他继母身上,清醒之后的震惊,都已随着干涸的血迹,斑驳在尘土里,献给了过往。
简素已经没有力气恨了,她仅存的力气,正在这间黑屋子里,用来与傅博思僵持。
静默的黑暗里,呼吸缓慢地进行。
“博思,我回来了,但回不到曾经了。”
“是啊,我知道。”
“我很好,在美国,一直都挺好。”说到这,简素开始哽咽,用力压制哭腔。
“是啊,我知道。”
“我已经放下了,不恨了,累了。”
“是啊,真好。”
“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好吗?傅博思,我们已经结束了。”
“好,素素,只要是你说的,都好。”
如果在黑暗里,我能看见你,素素,如果你也能看见我,你就会明白,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错的,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爱你,我会用我觉得最好的方式。可是黑暗里,我看不见你,你看不见我,在迷失方向里,就这样渐行渐远,你拼命逃跑,我想靠近,却怕错过你在的方向。
“素素你还记得吗?以前你怕黑,所以你从来不关灯睡觉。”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了。”
“可是我是一个习惯在暗处生活的人,或许真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不该爱你。对不起,这么多年,欠你一句,对不起。”
两人沉默了很久。他们靠得很近,凭着体温的感受,互相能感受到对方。
忽然,一个人离开了,剩下的人周身的空气都冰冷了。另一人摸着黑,慢慢挪去门口,开门,漏光进来,出门,关门,光熄灭了。
回过头,看着他们曾经秘密生活过的屋子,是一座藏在花园里的小房子,远离城市,一座独栋的乡野别墅。
外墙已经多年未打理,墙根的爬墙虎马上就要吞噬整栋屋了。以前的太阳,照在稀疏的藤蔓上,映射下斑驳的影子在墙面上。可是影子不能刻出痕迹,日升日落,一切都在不断变换。
屋里依旧黑暗一片,傅博思手臂搭在额头上,这么多年,找了她那么多年,到底为了什么?为了找回当初她的不顾一切地逃离给他的不甘心,不甘就这样放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他终于明白了,当初的执念,或许都已经淡了。又或许,姚疏影真的和简素很像,这些年,他花了那么多精力,接手富新,让自己忙碌于工作,习惯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姚疏影的出现,弥补了简素离开带来的空缺。
每当他面对姚疏影面容,眼角的笑意,皱眉的恼怒,咬唇的不甘,都有一种错觉,好像简素一直都在身边,从未离开过一样。
有时他十分羡慕姚疏影,可以那样不顾一切地爱着方缙垣,那样愚蠢的没有由来的爱情,不顾后果地追逐他的步伐。这是他傅博思永远都不可能拥有的,那样单纯的感情,他以前都坚信不可能存在在这样的世界,直到姚疏影出现,像一秘密之门,打开门,他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又找了几个傅博思常去的地方,依旧不见他的身影。
她想到,如果有一天,她也凭空消失一般离开,没人知道她去哪了,简妤也没有头绪,那么,方缙垣会不会像她一样,不停地找她?会不会在她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偶尔想起她的样子?还是在几十年后,当他已经苍老,记忆慢慢消退,还能否想起她曾在他身边的时光,没完没了地缠着他。
现在方缙垣和她已经订婚,再过几天就是订婚宴,方缙垣对她不再冷漠,会在晚上拥她入睡,会用极尽缠绵的方式“哄”她入睡。这样突如其来地转变让她惶恐不安,因为美好得不真实。
这时,姚疏影的手机响了,是傅博思的来电。
她赶忙接起电话,不等对方开口,她便怒骂道“你到底在哪?你知不知道我找你都找疯了!”
随后就是一阵急促的呼吸。
“阿影,阿影,都结束了,我马上就回来。”
听到她焦急愤怒的声音,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能把他拉出那片黑暗的最后的绳索。姚疏影听到他虚弱的声音,空洞得像是隔了一个世纪在打电话。
“好,回来就好。我在大学主楼前的停车坪等你。”
在不远处,方缙垣派去“保护”姚疏影的几个人,正给方缙垣汇报情况。
“方先生,姚小姐刚接了一个电话,从她的神情以及说话的口型来看,她应该是在和那个人通话。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撤,等傅博思来了,你们就没那么好脱身了。”
傅博思开着车,回到大学校园。与姚疏影的心情是不同的,他并不曾怀念大学时光,或者可以说,大学里的日子是他与简素的开始,亦是结局,悲伤的结局。来到停车坪,走下车,原本就白皙的脸,因为长时间的精神压力而更加惨白,流露出病态。胡渣也冒出来了,衬衫随意地散开了几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这样颓圮的样子,现在也只会在姚疏影面前展示了。
“你来了。”姚疏影靠在车边,朝他打招呼。
“我来了,让你担心了。”傅博思一把拉住靠在车边的姚疏影,紧紧拥在怀里,宽大的手掌轻抚她顺滑的发丝,温润的气息不紧不慢地落在她颈肩。他失去过简素,现在他不打算放开姚疏影。姚疏影静静被他拥在怀里,她浑身僵硬,她敏感地感受到,有些感情似乎变了。傅博思拥抱的温度,更炙热了,超出她承受的范围。
她挣扎了几下,示意他放手,可他并没有打算放手,反而搂得更紧,像个固执的孩子。
方缙垣站在病房里,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心电图曲线,方景熙正安静地睡着。他原本精致的衣着有些凌乱了,棱角分明的脸庞露出疲态。
当年,傅博思为了护住简素,为了瞒住所有人,他把能“消失”的人,全部解决了。如果有哪一天,他发现方景熙就是那个对面屋子里的目击证人,以傅博思的观念来说,一切存在危险的因素全部都要解决掉,那么,方景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最后一个目标了。
他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因疾病消瘦得只剩骨架的样子,他早已决定了,为了她,他一定要想尽办法保证傅博思不会会伤害她,因此,他必须与姚疏影结婚。
或许傅博思自己都不知道,姚疏影对他来说的不同意义。
如果抓住姚疏影,利用姚疏影成为中间的的连接点,稳定傅博思的情绪,那么方景熙也就安全了。
本来一切都能按部就班的进行,可是简素出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或许他应该放过姚疏影,他不忍心,虽然方景熙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心,但对于姚疏影,他实在下不去手。
她所期望的与他平凡的生活,他实在给不了。越是不让她死心,她受到的伤害越大。既然简素回来了,他或许应该换种方式了。控制了简素,相当于控制了半个傅博思。
“文森特,帮我把简家近十年的股权交易全部找出来,查一下简素名下的股份,动产,不动产全都给我挖出来。还有,把富新在美国的业务往来发给我。”方缙垣站在医院走廊上,交代完这些事后,便回公司了。他并不知道,就在方景熙的病房里,着被他遗忘的她的病例报告,而此时正在乔装打扮后混入病房的简妤手里。
翻开病例,上面清楚的记录了八年前,方景熙“曾因受到重大刺激,导致严重心律不齐,病人昏迷,出现暂时性休克现象。”并且还记录了“逆行性记忆丧失。对于刺激发生过程以及之前记忆的丧失……”
这份报告记录的内容超出了她的预期,原本只是好奇,一个被方家收养来的病秧子,凭什么跟姚姚争方缙垣,没想到,她还真是“深藏不露”。
她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地躺着的方景熙,想要看穿她身上的秘密,却又无从下手。方缙垣明明爱她,一副要为守一辈子的痴情形象在他们的圈子里塑造的这样成功,即使姚疏影等了他十多年,他依旧不为所动,可是现在,他竟然忽然要娶她,到底为什么?虽然最好的姐妹终于要嫁给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爱人,但放任她沉沦在他的谎言里,简妤真的不忍心。
而且,病例上的退行性记忆丧失,偏偏发生在八年前,未免也太巧了……
简妤回到自己的公寓,自从得知简素回来后,她便没再回过简家老宅。她真的害怕面对简素,她从未在简素面前表露过自己的心意,她爱傅博思,爱上自己姐姐的恋人,没有比这更让她感到羞耻的了。她谁也没有告诉过,包括姚疏影。这样压抑的暗恋,让她在得到傅博思的请求后,不顾后果的同意了,她骗了所有人。
她没有勇气再次见到简素,因为她,是伤害亲姐姐的帮凶,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想到方景熙病房里的那份病历,她能感觉到,这件事绝对和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她决定做点什么,她想要帮简素做点什么,她需要原谅,简素的,自己的。
姚疏影马上就要嫁给方缙垣了,再过几天就是他们的订婚宴了。简妤看着桌上摆放的她与疏影的合照,两人都开心的笑着,利落的马尾辫高高扎在脑后,额前的碎发飘着,在阳光里,紧紧拥抱对方。她们能够相守相伴这么多年,是因为相似的家庭背景,是一起从幼儿园一路到大学,虽然最后专业选择不同。简妤是法学系的,还记得第一次简妤站在模拟法庭上帮原告进行辩护时,一身黑色修身西装,口齿伶俐的样子,与她平时欢脱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简妤是优秀的,只是她的光芒在简素的身影后,被完全覆盖了。现在她自己成立一个律师事务所,每天忙得像是没有暂停键的播放器。
有时候真相就是被压在废墟之下,我们都能看到它露出的一角,却没有勇气走上前一探究竟,连用手轻轻触碰都会颤抖,因为害怕你一碰它,压在上面的废墟就要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