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寻找 ...

  •   若干个日夜,看尽窗外灯火一家家熄灭。坐在窗边,手里端了一杯不知名的饮料,不论怎么挣扎,黑夜都没放过他。熟练地抹黑,找到抽屉里快要空了的药瓶。到了两颗药在掌心,毫不犹豫地送到口中。舌尖传来熟悉的苦涩感,在黑暗里显得更为强烈,原本是安眠的药物,反而使他兴奋。
      机械地闭上双眼,平躺在床上,满脑子七零八落的记忆碎片,他怎么用力都拼不完全。
      开始感慨岁月易老,自己记忆远不及当年啊。
      还记得八年前的那些夜晚,他也是被自己折麽,一切苦痛的回忆,都被关在潘多拉盒子里,还会发出怪叫,每当被刺耳的奸笑声惊醒,才反应过来,不过都是梦魇。

      他爱简素,毋庸置疑。因为爱,所以选择守护。
      但是他也没忘,那天晚上简素对他说的话,让他的人生,天翻地覆。
      简素手里拿着酒瓶,摇晃地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笑着,哭着,叫着。
      “傅博思,你给我听好了,我,简素,总有一天,要让你还有整个傅家,生不如死。还有那个贱女人,我会让她偿命。”
      简素大哭着,说话断断续续,眼泪弄花了妆,浸湿了衣襟。
      “可是我,我,下不去手啊,傅博思,我爱你,我没办法,伤害你的家庭啊……”
      她无尽的委屈,像是个孩子,就让这些眼泪带走压抑的悲伤。
      他走上前,紧紧拥抱着她,感受着她在他怀里颤抖。

      这个可怜的女人,你爱她啊,怎么能让她哭得这样伤心。
      承认吧,你爱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不问原因,不顾结局。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漫长的等待接通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如果以后他离开了,永远消失了,简素怎么办?
      不,不可以,他要永远陪在简素身边。做这个决定,是对的。
      “喂,简妤。”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当然,完成之后,我就欠你一次。”
      “我需要你帮我制造一次假象,你需要假装简素想要刺伤你,并且要让简家全家都相信你,但又不能闹得人尽皆知。”
      “如果你真的关心你姐姐,就按我说的做,这样,不仅对你姐,对你,都好。”
      “就今晚吧,她现在喝多了,你要把握时机。”
      “简妤,这件事,谁也不要说,不管是谁。不然……”

      第二天,简素在医院醒来,在傅博思的安排下,简素被确诊为DID(多重人格分裂)。
      在恍惚状态下对病人进行催眠,对于一个心理学天才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简素,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听见我说的话。听我数,一,二,三。不要害怕,有我在。”
      “你还恨她吗?”
      简素点头。
      “想要她永远消失吗?”
      迟疑片刻,简素点头。
      “你相信我——傅博思吗?”
      简素毫不犹豫地点头。
      在那间小房间里,简素在傅博思的控制下,为她的母亲报了仇,她杀了曾经害死她母亲的人,只是,不知道在清醒状态下,她能不能下得去手。
      这个决定,傅博思已经帮她做下。他要让她幸福,没有一点遗憾地活着。
      偏执过头,成了一种病态,他从那一刻,就已经错了。回不了头,只能不顾后果地一步步朝前走去。
      八年一晃而过,简素因为DID并未入狱,而是被简家藏在美国。可是简素在知道了当年的一切之后,她不愿在傅博思的监视之下活着。
      终于,她逃离了,逃离了他的监视,逃离了世间一切纷扰繁杂。
      直到前些天,她无意间得知,姚家独女要嫁给方家长子的消息。在她记忆里,姚疏影还是八年前那个每天与简妤粘在一起的干净简单的孩子。想到简妤,她始终都没放心得下。
      她最担心的就是,傅博思会对简妤下手,这种事情,八年前就已经发生过了。
      绝对不可以,让简妤受到伤害。她在简家唯一的挂念,绝对不可以重蹈她的覆辙。
      所以她回来了,一如当年,让人措手不及。

      从咖啡厅出来,姚疏影还没从简素突然出现的震惊中走出来。
      忽然,她发现方缙垣的车正停在路边。他打开了顶棚,手里拿着烟,火芯快要燃到头了,他还没注意到。
      “缙垣,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出来,接你回家。”
      “回家……吗,回姚家还是方宅?”
      “不是”方缙垣替她系好安全带,牵住她的手“回我们的家,我在CV小苑买的房子应该已经装修好了。今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们的……家。”疏影侧过身,认真地看着方缙垣。鼻梁高挺,嘴唇薄,浓密的眉毛,眼神还是不带任何感情。
      这样的他,依旧能说出对于姚疏影来说,最幸福的话。
      “缙垣,你有听说过樛木吗?”
      “你是说南有樛木的樛木?”
      “是啊,南国的樛木很高,会向下弯曲,站在树下你几乎看不见天。对于我来说,你就是樛木,我习惯在你的笼罩之下生活,没有见过天空,分不清好坏了。所以,你一定不可以骗我,因为这样,我会死掉。”
      “姚姚,或许我现在不能给你安全感,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即便不能像你爱我一样爱你。没有伤害,尽我所能,给你最安全无忧的生活,我许诺你。
      “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回家吧,没有欺骗,没有伤害,只有我和你的家,一直以来期望的家,谢谢你终于,终于带我回家。
      来到一个独栋的别墅前,方缙垣停好车,牵着姚疏影走进去。
      脚下是木制的小路,周身都是草坪,两侧各有一个大理石的喷泉,上面站着一个雕刻精致的小天使。进了家门,里面家具都是按照姚疏影的喜好置办的。客厅的墙面上,全都是空着的相框。
      “以后,那里会被我们填满,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慢慢来。”
      姚疏影哽咽,红了眼眶,一瞬间,这么多年的等待与追逐,一切的一切,都迎来了曙光。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发不了声。

      你知道吗,有些梦我从来不做,因为不敢做。当所有一切都成为了我所期盼的样子,我还是无比害怕,怕这一切不堪一击,轻轻一碰,便会轰然倒塌。每一次遇见,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我都用心揣摩,用尽全力迎合你所有喜好,我只希望你明白,我爱你,倾尽一切可能与不可能。

      在那间别墅里,姚疏影靠在方缙垣怀里,先是默默流泪,然后音量放大,偌大的房子里,传遍她解脱的哭声,最后是小声的抽泣,直到她哭累,在方缙垣怀里睡着。
      再次醒来,窗帘缝里漏的几丝光线落在木制地板上,柔软安闲。转头看着方缙垣的侧脸,在暗处,只能描绘他的轮廓,姚疏影抬手,在空中描摹,一遍又一遍。
      忽然,一直温暖有力的大手捉住了她的手,放在胸前,感受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方缙垣睡眼惺忪,看向姚疏影的眼神有些复杂,依旧深邃,让人看不见底。
      “姚姚,早安。”
      “嗯~,我还想再睡会儿。”
      “可我看你精力挺充沛的,要不我陪你温习一下昨晚上,受累睡得更好。看着我,你说,是不是。”
      苹果肌上两块红晕,牙齿咬住下嘴唇,娇羞的样子,就是不开口说话。
      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雪白的脖子上,锁骨上,都是一颗颗血红色的印记。无一不宣告着两人昨夜的激情。
      姚疏影能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炙热的呼吸一点点加重,他环绕在腰间的手已经“上下其手”,她半推半桑的样子更是最好的催QING药物。
      一个转身,她已经被他压在身下,双手双脚都被扣住,动弹不得。他霸道的含住她的唇瓣,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在她放松警惕之后,撬开齿贝,邀她一起共舞。
      又是一阵颠鸾倒凤,翻云覆雨。一切平息之后,姚疏影浑身虚脱一般,哀怨地看着始作俑者。
      “乖乖睡会儿,下午我来接你,我们回方家吃晚餐。”
      “我知道啦~你去吧,我一个人睡多舒服,你就别担心我了。”
      “我怎么觉得我们两个睡你更舒服,啊哈?”
      “你走开,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尽欺负人。”
      “姚姚,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方缙垣轻轻碰了碰姚疏影光洁的额头,又在鼻尖蹭了蹭,最后在唇上吻了她,放开她,转身出了房间。
      在房间外,他叫来了几个保镖,吩咐他们守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姚疏影的安全。
      方缙垣走后,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安静,冰冷下来了。人一旦在温暖炙热的环境里呆久了,对于温室的依赖,会促使他们渐渐逃离外界的冷暖变化,最终失去适应冰冷的能力。
      她真的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方缙垣设下的温室里吗?她一直期望的就是躲在他的庇护下,成为一件仅供玩了的物品吗?
      不,不是这样的,她要的,是一个与他比肩的机会,只有这样,她才可以陪伴他,走完终生。

      姚疏影的电话铃响了,她迷糊地摸到手机。
      “喂?哪位?”
      “……”
      “怎么不说话,请问到底哪位?”
      “……”
      “再不说我挂了啊”
      刚准备挂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疏影,是我。”
      姚疏影怔了片刻,不确定地问“是傅博思吗?”
      “是我,疏影,只是我。”
      “你到底怎么了,现在在哪?声音这么虚弱。”
      “我……”
      忽然傅博思挂了电话,姚疏影再回拨过去,却怎么都不能拨通。虽然答应了简素,就算为了简妤,远离傅博思。可是毕竟这么多年交心的良师益友,怎么可能因为别人一句话,说断就真能断。
      “缙垣,你能帮我找到傅博思吗?他一定是出事了。”
      “姚姚,你答应过我的,不再搀和他们之间的事。”
      “是,我答应过你。但我必须找到他,他,对于我来说,很重要,是老师也是朋友。所以缙垣,我找他只是纯粹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他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很虚弱的样子,我真的不放心。你帮帮我吧。”
      “……你先别着急,我叫人去找。”
      “谢谢,谢谢。”
      “没事了,你别担心,傅博思不是那种会出事的人。”以傅博思的地位和财力,还有他堪比计算机的缜密思维,想要整到他几乎不可能,除非——他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能让他这样做的,恐怕也只有简素了。
      但是在姚疏影并不知道傅博思的手段,她只觉得傅博思的在心理学,特别是催眠上的造诣,给了她学多的帮助。能在大学里认识这样一位老师一样的朋友,是她一生中的幸运。

      等待的过程,每分每秒都格外深刻,深刻的空虚。
      姚疏影坐在柔软的欧式沙发里,双眼放空,认真听着复古的欧式摆钟来回摆动的声音。不知道过去的几个小时,她想了多久,猜测了多少种可能,傅博思到底怎么了。简素的出现,打破了原本表面的平静。
      再也不能呆坐着了,她拿起衣帽架上的风衣,毅然地出了门。
      方缙垣的手机响了,“先生,姚小姐出门了,要跟着吗?”
      “跟着,确保安全。有任何情都跟我汇报。”
      挂了电话,方缙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草地。姚疏影是他心里不一样的存在,她是特别的,却不是他深爱的。可是能和她结婚,也是一种圆满,至少,他会尽量满足她的期望。姚疏影在他身边十年了,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一个女人将最美好的青春岁月奉献给他,又为了什么,除了爱,还能有什么。
      可是,唯独爱,他回报不了。
      早在方景熙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后,其他人都是一样的,不论美丑,无关贫富,只有一个方景熙,独一无二的方景熙。

      方景熙是方家领养的孩子,当时去福利院领养她时,方缙垣坐在豪华轿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她无助地站在庭院中,一个人蹲在地上。
      当管家走近,小女孩戒备地迅速站起身,看着管家,一句话不说。
      “小姐,你以后姓方,叫方景熙。”
      “我没有名字,更不叫方景熙。”
      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固执地不愿离开,守着自己的一片天地。
      这时,方缙垣从轿车里下来,十二岁的孩子,还没有威慑他人的气势。还是温润的样子,缓缓走向她,眼里满是怜惜。
      “过来,把手给我,我带你回家。”
      小姑娘见到是他,缓缓起身,把手放在他掌心。从此,毫不相干的命运,被绑在了一起。

      作出领养的决定,是方缙垣的主意,他母亲走得早,作为方家长子,一切事物都得来的太轻松,甚至还没索取,所有的事情已经准备完美地摆在眼前。
      第一次看见方景熙,也是在这家福利院。素净的脸蛋,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白色的裙子上已经沾满了泥土。那一次,他没有司机,保镖陪同,只是一个人,默默走着,来到福利院门口时,她也是一人蹲在庭院中,无人陪伴。
      “嘿,你一个人吗?”方缙垣问道。
      方景熙没有看他,依然一人蹲着,看着地上,一动不动。
      “怎么不说话,地上有什么好看的啊?”
      方景熙依旧没有理他,方缙垣从没被人这样无试过,生气地说,“你这样没礼貌,难怪没人要你。”
      “我在看我爸妈,他们都睡在地底下。”女生秀气的声音传来,浇灭了方缙垣的怒火,勾起的是他的怜悯。方缙垣的亲生母亲走得早,父亲难见一面,只有管家才会无微不至地关照他。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这样我们就能作伴了。”
      “我才不要跟你这样脾气差的人回家,我要在这里陪爸爸妈妈。”
      “笨蛋,你爸爸妈妈都已经死了,不用你陪。”
      “你胡说,啊呜呜呜~~”
      她哭个不停,他道歉不停,十二岁的孩子用他的方式告诉一个五岁的孩子,父母离世的事实,然而却伤了她的心。
      “你别哭了,你如果真的想让你爸妈安心,就坚强起来,不要随便掉眼泪。”
      方缙垣站在铁门外,把手伸进去,说“过来,把手给我,我带你回家。”然而一扇铁门挡住二人,第一面,就那样结束了。
      那天之后,方缙垣回到家,找了父亲,一个从来都是被动接受的孩子,第一次提出了他的要求。经过一系列手续,方景熙住进了方家,“景熙”这个名字,是方缙垣取的,是对她美好的祝愿。从此之后,一个空虚已久的灵魂,被另一人渐渐填满,他已经分不出多余的地方给其他人。

      姚疏影开着车,把她所了解的傅博思能去的地方都考虑了一遍,决定从他的公寓开始找。
      来到傅博思的家门前,会发现,一个身家几十亿的人,却住在一个已经非常老旧的公寓里,没有电梯的老式公寓楼,他住在七层,也是顶层。
      姚疏影想起第一次来到他家时,也被这样拥挤老旧的公寓楼惊住。虽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但这样过于朴素的楼房还是第一体验,更不可以思议的是,傅家独子竟然住在这样的地方。她曾问过为何不愿意搬家,他回答说“在这里我可以感受很多,其他人从未感受过的安逸感。已经习惯在这里定居了,无论我怎么改变居处,本质都不会变了,为的就是暂时的休息停驻,而这里,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这是具有质感的回答,在姚疏影看来,其实无论住在哪,只要自己觉得安心就好,当然这离不开物质条件的满足,而她,只要有方缙垣,就算住在破旧的老房子里,守着普通平凡的每一天,柴米油盐酱醋茶,是一辈子的幸福。现在她认定的幸福以另外一种形式呈现了,却让她感到不真实。

      “叩叩叩……叩叩叩……”敲了门,门内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傅博思,傅博思,你在吗?”站在楼道里,姚疏影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拍打,就是没有人回应。
      此时,站在楼下的黑衣人,拨通了方缙垣的电话。
      “方总,姚小姐正在傅总家这边。”
      “她现在情绪好像不太稳定。”
      “我们会保护好姚小姐的安全的。”
      说完,方缙垣那头挂了电话。黑衣人朝楼上看了几眼,正准备上楼查看姚疏影的情况时,姚疏影已经从楼里出来,满脸失望。

      第二个地点,姚疏影去了傅博思曾经的实验室。
      再回到校园,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脚步,陌生人们擦肩而过,叶片飘落瞬间,多少人遇见又错过。还记得入校时,是盛夏时光,蝉鸣的时候,一切都很缓慢。再次回到曾经熟悉的地方,太多牵绊,又缠上心头。
      她为了了解方缙垣,来到他曾就读的大学,想走他走过的曾经,想拥抱他存在过的时空,也曾想,在哪一个教室,那哪一个座位,他曾坐着学习,在哪一棵树下,他坐在石凳上想念他人。
      就是在那样的时空里,她遇见了傅博思,一个和方缙垣如此相似,又不一样的人。
      来到实验室,实验仪器都已经附满灰尘,书桌上的资料还一如当年,整齐地放在远处。
      在姚疏影离开学校后,傅博思也离开了,但是要求校方封锁了那间实验室。如今再来看,一切都还是原样,好像什么都从未发生一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