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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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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的悄然。过了一夜,外面的世界都成了白色,早起贪玩的小孩在外面的雪地上留下凌乱的脚印。
院子里的腊梅开了,红色的花瓣一朵一朵,分明艳丽地开在那里,无人打扰。
清晨起来,推开窗,姚疏影深吸一口气,感受来自上天的洗礼。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原有的安静,看到来电显示,疏影无奈地接听。
“阿影,你在吗?”
简妤的声音有些虚弱,跟她平常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同。
“阿妤,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冒…”
“现在天气冷,你看都下雪了,要注意保暖。”
“……阿影,你在吗?你在吗?你一直都在吗?”
姚疏影顿了片刻,皱着眉头,严肃地问。
“简妤,出什么事了。”
“呜呜……啊呜……”
电话那头简妤从小声呜咽,变成嚎啕大哭。
“阿影,阿影,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抛弃我。”
“简妤,别哭,我在,一直都在你身边。所以你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好吗?”
“……简素回来了,她自己回来了。”
“阿妤,别怕,谁都不会伤害你,别怕。你先在床上躺下,深呼吸,深呼吸,睡吧,你现在觉得很温暖,很温暖,被子很柔软,软软的,你可以抱住它,对就这样……深呼吸,睡吧。”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姚疏影才放下电话,舒了一口气。
过了这些年,简素终究回来了。还是一如既往,让人措手不及。
方缙垣的公司坐落在城市西边,远离商业中心。建筑完全采用巴洛克式古典建筑风格,“碧欧顶”三个字被放在大门右侧的花架上。从远处看过去,就像是一座欧洲中世纪古堡,神秘优雅地伫立在广阔的绿地上。
姚疏影开着车,穿过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心,从城东一路向西,找到了方缙垣的公司。
停好车,推开大门,走进室内,能看见满墙的世界名画。
“小姐,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用甜美的声音询问,可姚疏影却开不了口,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得知简素回来之后,她觉得震惊之余,是要马上找到傅博思。她给傅博思打了无数个电话,可没一个接通。
这件事不能告诉外人,简妤现在的状况也不可能去调查傅博思的状况,那么能帮她找到傅博思的,就只有方缙垣了。
她匆忙跑来找他,并未告知他。
“我是姚疏影。”
前台小姐听了,愣了一下,又马上反应过来。
“姚小姐,请稍等,我马上叫秘书来。”
“李秘书,方总未婚妻……”
她到底说了什么姚疏影没注意了,她只听见“方总未婚妻”这几个字,然而她却并未有多高兴。
她来自己未婚夫的公司,却要经过前台、秘书的流程。
不过还好有着“未婚妻”这层关系,不然按方缙垣的个性,没有预约肯定见不到,不管你多么位高权重。这就是方缙垣,对于自己的原则,谁都不许打破。
片刻之后,一位衣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女人从楼上走下来。
“李小姐,请慢走。”
那位李小姐看见姚疏影,朝她笑笑,半边嘴角上扬,眼睛从上往下看,典型的轻视的表现。
姚疏影并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平时也从没遭受这样的冷眼。不管怎么说,姚家摆在那里,谁也不想得罪,现在傅家跟姚家联合了,更也没人敢得罪了。
然而姚疏影现在一点“耍威风”的念想都没有,她满脑子都是简素当年的事情,直到现在,她都不能接受,简素会是杀人凶手。
在她眼中,简素一直都是十分温婉的样子,和简妤站在一起时,更显的她十分庄重。身边的朋友都知道,简素不仅人漂亮大气,成绩更令人“咬牙切齿”,有时姚疏影看到简素都会感慨,造物主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公平。
可就是这样一个前途不可估量的简家大小姐,在八年前,在傅家继母的命案中,她成了主谋。
此案件在当时的北城闹得可谓是满城风雨。
各家媒体全都在挖傅家继母的情仇爱恨史,整个傅家都成了透明的壳,好像所有人都能一探究竟。
然而对于简素的报道是少之又少,只有在开庭审理嫌犯的那天,才有寥寥几篇报道,都还只是小篇幅。
那天开庭审理是不对外公开的,姚疏影本来是想要去的,可当时简妤的情况很糟糕,她必须守着简妤。
或许大家都只知道在外光鲜亮丽的简素,简妤也一直是那样认为的。直到案发那天前一晚,简素喝醉了,回到家后,简妤看到她直接进了厨房,叫了两声“姐姐、姐姐”。可简素并没有理睬她,而是拿起一把刀,超简妤走去。简妤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十七岁的少女,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把刀指着,谁都会受不了的。
还好当时管家及时制止,简素当场也昏迷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她却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大家以为只是喝多了,并且压力过大才作出那样不理智的行为,为了维护简家的声誉,也为了家庭和睦,大家决定对简素隐瞒她在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可是第二天,谁能想到简素会一刀捅在傅家继母的胸口上。
而当时是否还有其他人在案发现场,按照警方当时的调查,是并未发现第三者的。案发地点是在一个居民区中的普通住户中,据调查,那套房子是傅博思的父亲傅青原,在她还为嫁入傅家时买给她的。
然而在姚疏影看来,简素当初残暴的举动,并不像是在清醒时候会做的。
她更像是,被催眠了。
这种想法她并未和别人说起过,即便是简素,她也没有提过。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方缙垣充满磁性的声音将姚疏影拉回来。
“你怎么下来了?”姚疏影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不解地看着方缙垣。
“来接你上去。”说完,他轻轻牵着疏影,走上楼梯。
木质的楼梯上铺了地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难怪刚才姚疏影对方缙垣靠近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第一次来,她们招待不周,你别放在心上。我已经交代过了,下次你就直接到我办公室来找我,我要是不在你就到旁边的休息室。”
方缙垣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走到桌边,拿出抽屉里的钥匙给姚疏影。
“休息室的钥匙只有这一片,你保管好。”
姚疏影连忙还给他,“你干嘛呢,我又不常来,我拿着钥匙岂不让你更麻烦。”
方缙垣把疏影手掌翻过来,把钥匙放在她的掌心上。
“你以后没事常来就行了。”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阿影,过来。”外面阳光很好,方缙垣逆着光,姚疏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如果时间有停止键,她一定要按下,将这一瞬无限延长。
姚疏影走到方缙垣身边,忽然觉得有些眩晕,脚下一软,腰间一双有力的手搂住她,把她往怀里一带,一瞬间,她已经来到方缙垣的怀抱。
什么时候两人已经这样自然的亲密了?
在方缙垣心中,他一直都明白姚疏影对他的心意。他并不是对她没有一点感情的,不然他也不会娶她。
其实方缙垣在姚疏影第一次在医院见他之前,就已经知道她了。
姚疏影的成绩向来很好,从幼儿园一直到大学毕业,后来又考了TOEFL,GRE去了美国读完研究生,以及之后的心理咨询师考试,只要和成绩挂钩的事情,她都完成得出色。
方缙垣在挣到第一桶金后,在母校设立了一个奖学金,姚疏影一直都是一等奖学金的获得者。从那时起,方缙垣就已经关注她了。可是这种关心和情爱毫无关系。
“还好吗?身体不舒服吗?”
姚疏影站好,摇摇头,想让脑袋的眩晕感减轻。
“缙垣,我来找你是——”
没等姚疏影说完,方缙垣就打断道“姚姚,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操劳婚礼的事情,也要好好休息了。其他一切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你放心。”
方缙垣看着姚疏影的眼睛,宽大的手掌轻抚上她的脸颊。
以方缙垣的实力,聪明如斯,又怎会不知道她这样匆忙找他原因呢?可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愿意姚疏影卷入简素的事中。
简素能够回来,傅博思没少在这件事中下功夫,现在傅博思玩失踪,肯定和简素脱不了关系。
简家当年的案子不了了之,简素最后怎么样了,别人不知道,但方缙垣清楚得很。也就是当年的事情,让他认清了傅博思的手段。能让岌岌可危的富新集团在一年内重新焕发生机,简素能平安无事地躲在美国那么多年,除了简家的背景,少不了傅博思的帮衬。他在检察院,公安厅插了不少人,为的就是救简素。可方缙垣也不明白,简素杀害傅家继母到底为了什么。凭他对简家长女的了解,她完全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姚疏影看着方缙垣,越发觉得奇怪。
方缙垣从来不会这样温柔地和她说话,在过往的岁月里,她一直在他的冷漠里徘徊前进。
有时候姚疏影都觉得,老天真是作弄她。让她在一个男人身上,把“死缠烂打”的小强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可当他们真的步入未婚夫妻的行列,他不再冷漠对她,她却不能适应了,或许这就是人的贱性。
不管这是她的错觉,还是他出于其他目的而编制的谎言,她都无法抗拒。
在方缙垣心里,他不愿意姚疏影接触简素,傅博思,是不愿意姚疏影那样单纯美好的人要被拉到那样肮脏的事情中。
还有就是,他不愿意任何人再追究当年的事,也是出于对方景熙的保护。
八年前,同一个小区,方景熙住在案发那栋楼的旁边那栋,同样的楼层,方景熙躲在窗帘后面,成为了唯一的目击证人。只是这件事除了方缙垣,没人知道。方景熙当时受了太大刺激,加上心脏不好,当场昏过去了。送到医院里抢救醒来后,也都不记得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当时,方景熙靠着窗框,从窗帘缝中朝对面的屋子里看去。那天早晨起来,无意间窥见对面争执不休的三人,两女一男,男子穿一件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口袋里,站在一旁看着争执的另外两个女人。忽然,其中一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朝另外一名年纪稍大的女人刺去。
那时的方景熙看到小动物离世都要哭得半死,忽然看到那样的场面,连呼吸都忘了。她奋力捂住自己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忽然那个站在一旁的男子,眼神朝她扫来,深邃又犀利的双眸,充满危险的信号。等方景熙回过神来,她的呼吸已经调整不过来了。
她连忙掏出手机,双手颤抖着,拨通了方缙垣的号码。
“哥哥……我看见简素姐…… 杀人了……怎么办,她杀人了……”
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她再也支撑不住了,倒在了地板上。恍惚之中,她听见了方缙垣的呼唤声,可是当时她全身不能动弹。
再醒来,已经是在医院的加护病房内,身上各种仪器,针管。
她已经不记得为什么晕倒,只知道自己当时心里十分难受,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这个秘密,也被方缙垣掩盖了。他不能让自己最心爱的妹妹去冒那个险。能够忘却那段过往,对于方景熙来说也是一种幸运。
从方缙垣的公司出来,姚疏影拒绝了方缙垣要司机送她的提议,她抚着额,靠在花坛边,脑袋还是有些晕,这种状态下,她实在不适合开车。
“叫你逞能,现在知道难受了。”方缙垣从后面走来,拉住姚疏影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带到自己的车里,俯下身,为她系好安全带。
超跑平稳地行驶着,姚疏影感觉很满足。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应该都已经拥有了。方缙垣现在愿意关心她,照顾她,愿意给她一个接近他的机会,她已经满足了。
这时,姚疏影的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姚疏影看着来电显示,迟迟不愿接听。她有一种强烈的不安的感觉,像是有一座深渊正悄然引她过去。她偷瞄了一眼方缙垣,发现对方正专心开车,她按压住心中的紧张,她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端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女士,话语间温润有礼,让她觉得十分熟悉。可无论姚疏影怎么问,她都不愿透露身份,只是一再强调说要约她见一面。
姚疏影自然是不会贸然赴一个毫无头绪陌生来电的约。
见姚疏影十分戒备,不愿见面,对方语气有些焦急了,也不再兜圈子,直接说“姚小姐,我找你是为了简妤。我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能帮助我。”
听到对方竟然提到简妤,姚疏影对对方的身份越发好奇。
再三思量后,她答应了那名女士,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方缙垣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她,姚疏影只说一个多年没联系的朋友要见她。
见到那位“陌生”女士的第一眼,姚疏影怔住了……
时隔七八年,再次遇到简素,不免有些感慨,这个悄无声息消失了这么些年的人,现在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她还是和当年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阿影,好久不见,这几年过得好吗?”
“简素…姐,你…回来了?”
“呵,我挺好的。”
两人不搭调的寒暄,但都十分默契地对当年的事绝口不提。
“阿影,听说你要和方家长子结婚了,恭喜你,如愿以偿。”
“是啊……如愿以偿。婚礼你会来吗?”
“我就不去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我也没什么好留恋。我今天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我妹妹。”
“这是自然,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抛下简妤。”
“那就好,简妤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幸福。”
简素早已经不是当年光鲜亮丽的样子了,眼角都有了细纹,曾经只穿当季最新款的时装,如今衣着朴素,有了陈旧的感觉。世事无常,当初那样动人的简素,现在却这样落魄地拜托一位当年毫不及她的女人。但是这样的简素,更让人心存怜悯,姚疏影根本没办法拒绝一位历经生死还能这样平静地回来的人的要求,更何况这还关系到简妤。“简素姐,傅博思没找你吗?”
简素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一个人呆坐着,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阿影,你和阿妤从小就要好,我也算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我只希望阿妤和你都能平安无事。所以,不管八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希望阿妤和你都不要插手。并且,远离傅博思,他根本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简妤去死呢?”
“姚疏影,你这是什么话,简妤是我亲妹妹,就是要我死,我也不会伤害她。”
有了这句话,以及简素今日找她的目的,姚疏影更加肯定,八年前,简素试图伤害简妤那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包括后来简素杀了傅家继母,也一定有什么隐情。
“我知道了。简素姐,你说的,我记住了。”
“那我就先走了。”说完,简素拿上自己放在椅子上的灰色帽子,压低帽檐,匆忙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