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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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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影,我回来了。”
时隔一年,在首都机场的国内到达大厅里,傅博思一身深色休闲装,里面白色的衬衫上面的几颗扣子并未扣上,露出漂亮的锁骨。
“欢迎回来。”姚疏影伸出手,做势想要和他握手,以表欢迎。
对方一把拉住伸过去的手,稍用力往自己胸前一拉,最后把她扣进了自己的怀里。宽大的手掌在她柔顺的的黑发里轻轻搓揉,嘴里喃喃道“好久不见。”
疏影在他温暖的怀里,有些僵硬。她并未推开,即便她并不希望傅博思用这样的亲密方式来打招呼。除了方缙垣以外,她并未想过会与其他男人如此亲密。
疏影嘴角上扬,礼貌性的回抱住他,轻声说,
“好久不见。”
两人来到机场里的餐厅,点了两碗面,津津有味地吃着。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食堂,她是他的直系学妹。当时姚疏影也是坐在桌前默默吃着自己的面,忽然对面的空座上出现了另一人的身影,然后一双修长纤细的手端着一碗面放在桌上。
“同学,这里有人坐吗?”
姚疏影并没有抬头,只顾自己吃着。然后过了三秒后才反应过来说“没有没有。”
然后对方就利落地坐下了。自顾自地吃着各自碗里的面。对方吃面十分快,而姚疏影还磨蹭地一两根一起吃着。
“我记得你的爱气势如虹,像个人气高居不下的天后~~~”对方的手机铃声打破原本的安静。
“hello?”
“我还在食堂。”
“你等我六分半,我马上就到。”
同样简洁的语气,同样充满磁性的声音,同样对时间的敏感,和方缙垣有太多巧合的相同,只是那样的手机铃声方缙垣肯定不会用,他的铃声永远是方景熙用小提琴拉的曲子。他端着面汤,站起身。或许是身高太高,完全遮住了姚疏影眼前的光。逆光之下,姚疏影抬头想看见对方长相,心理竟然还有一丝不可能发生的期望。要是她能在方缙垣的生命里更早出现,或许他就会更早看见她,或许他们能成为一对甜蜜的恋人。
等她回过神来看向那高大的身影时,对方已经离开了,在远处留了一个挺拔的背影。
姚疏影收回目光,落在了对方的座位上,发现他把学生卡落在了桌子上。上面的照片里,他目光深邃,一对浓眉,鼻子高挺。和方缙垣给人的冷峻不同,他的目光更加柔和,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当初姚疏影想到这里时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奇怪自己为什么会从一个陌生眼里看出这种感觉。
原来他的名字,傅博思。
她将他的学生卡收好,心想如果还能再遇见就还给他。如果不能再见,就让她代为保管吧,就为了那些和方缙垣那么多相似的地方。
没想到两天之后,在食堂,两人又遇见了。同样的座位,同样的汤面,这一次傅博思没有再问有没有人,直接坐下。
姚疏影看向他,这次光线充足,她清楚看见对方的模样。比照片上更白,眼睛还是那样温柔。发现对方也在打量她,姚疏影有些不好意思,收回目光。拿出前天他丢下的学生卡,放在他面前。傅博思看见桌上的学生卡。
“多谢。”随后就把学生卡收好了。“同学,你是哪个院系的?”傅博思问道。
“我是心理系10级新生。”
傅博思微微点头。两人的第一次对话到此结束。
这次傅博思也很快地吃完了,端起碗筷,迈开长腿,朝出口处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了。“我也是心理系的,不过正在国外进修。这次回国有几个实验需要助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就来学研中心1723号找我。”
“我真的可以吗,我还是大一新生,还不够当实验助手的资格吧?”
“够不够格,我说了算。明天下午如果有空就来找我,我明天下午在那。”
他说完看了看姚疏影的样子,那一天姚疏影并未把长发盘起,而是散落下来,穿了一件NY时装周上的秋季新款,贴身的剪裁,衬得她的身材更为纤细。
傅博思有一些恍惚好像又看见那个站在自己面前,乖巧的样子,小心翼翼和自己说话,眉眼间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妩媚,曾经山盟海誓许诺相守一生的人,却因为他的软弱,被迫自己一人在美国漂泊。
他承诺的所有美好,都在一瞬间化为虚影,他允诺的永不放手,像是童话,都是骗人的。
傅博思和姚疏影,互相把对方当成思念的寄托物,他们在对方的身上套上心底人的模样,活在思念的幻觉里。
命运之轮转动不疾不徐,巨大的阴影笼罩了生命长河中奋力游走的人们。姚疏影和傅博思的相遇,是命运的指引,两个在爱情里彷徨的人,在对方的身上找到安慰。成不了爱人,却比爱人更了解对方。
面馆里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他们二人却与之格格不入,享受着各自的清欢。
”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应该不会了。富新65.2%的股权已经掌握,接下来我应该会掌管富新。”
“那你找到她了吗?”
“还没,我这次回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我的人在机场录像里发现了她,虽然不确定她会回国,但因该错不了。”
两人吃完面,来到停车场,走了一半,姚疏影在一辆凯迪拉克旁边停下来了,再三确认车牌,是方缙垣的车。
傅博思注意到了姚疏影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辆车。随即了然。
“垣哥哥,下周末你陪我去游乐园好不好?”
“你病才好,心脏还很脆弱,游乐园不适合你去,等过段时间,我一定带你去。”
“你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停车场里,远处传来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到姚疏影和傅博思的耳朵里。
下周末,是姚疏影和方缙垣订婚的日子,显然对方并未将此事告知方景熙。
脚步声越来越近,姚疏影莫名的心慌,没有勇气把自己暴露在他们面前,可明明自己才是方缙垣的未婚妻,她才是最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笑靥如花的人。
可是,她选择了逃跑,像个窥见了恐怖故事的孩子,装成大人模样,宣言自己从不害怕。
姚疏影,你不准跑,你期盼了那么久的男人,他终究要成为你的了,你为什么要逃?
尽管心里不停责问自己逃跑的意义究竟何在,自己怎么可以这么不争气的做一个loser,可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已不受大脑支配。
转身,迈开步子跑吧,趁还来得及,既然不愿面对,那就躲过去。总有一天会好的,等你真的穿上婚纱,走上红毯,完成宣誓,你就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心惊胆战马上就到尽头。
身子马上就要离开原位,可是手腕上的一股力量强制拉住她。她能感受到对方鲜明的骨节,冰凉的手指。强有力的手抓着她的手腕,有些生疼,仿佛在告诉她,不要逃。
“好久不见了,方缙垣。”
“欢迎回来,傅博思。”
姚疏影听见他的声音,全身都在颤抖。
姚疏影被傅博斯拉住,只能硬着头皮和方缙垣和方景熙打招呼。
“嗨,好巧啊。”
“是啊真巧,疏影姐,你是来接傅先生的吗?”
“嗯,这是傅博思,我的,大学同学。”
傅博思看向方缙垣,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觉得真是讽刺。
然而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傅博思的继母是方缙垣的亲生母亲刘秋红,也就是方家原来的主母。
方缙垣身着一件黑色Armani风衣,手里还拿了一把粉色雨伞,很显然那是方景熙的。她双手环绕着方缙垣的手臂,身子半倚着他,两人就像是时尚杂志上的情侣特辑画报模特。
“缙垣,下周末的订婚晚宴,我都打理好了。我会在会场等你。”
“辛苦你了,我尽量按时到。”
姚疏影盯着方缙垣,他脸上一丝表情都不愿错过,生怕漏的那一瞬就是他反悔的征兆。
她拼命学习微表情,就是想要多了解他一点。
可是她忘了,可悲的是,她将这种冰冷的知识用在了最爱的人身上。其实绝大多数都渴望可以和爱人自然地接触,拥抱,接吻,最后合二为一。她没有选择权,没有靠近他的机遇,现在两人都要结婚了,却依旧只能是熟悉的陌生人。
她已经走向卑微,在他们的“战争里”,她从一开始就是输家,先爱上了,就注定要付出更多,承受更多,包括他不爱她。
在心理学中,有一个著名的安慰剂效应。指病人虽然获得无效的治疗,但却“预料”或“相信”治疗有效,而让病患症状得到舒缓的现象。
“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愿意相信我,与我相守一辈子,即使我做了再多的徒劳无功,我也无比满足了,至少我还有继续留在他身边的机会。至于以后怎样,那是老天该思考的,我无能为力,但我始终相信。”
还记得这是在傅家来提亲时,疏影对姚父说的一番话。
姚疏影需要的药就是方缙垣,或许他根本什么都没做,但两人有了婚约,就像是有了相爱的假象。就像是一面镜子,她不过是躲在了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面。求的就是一个心理安慰。
“自欺欺人的下场都很惨。”简妤也告诫过姚疏影。
就连傅博思,一个从来都是支持她做的任何决定的人,竟然也反对她和方缙垣结婚。
“可你要弄清楚,一旦你跟他结了婚,你连离婚的权利都没了,傅家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可我为什么要和他离婚呢?这个假说从根本上就不存在。”
“你真的,决定了?”
“我这辈子,非他不可。”
其实,在后来的日子里,姚疏影渐渐明白,日子要怎么消磨,与谁消磨都不重要了,因为没有谁,在此生,是非谁不可的。
四人寒暄了一会儿,方缙垣就带着方景熙先走了。看着红色的汽车尾渐行渐远,姚疏影笑了,笑自己永远都爱得这样卑微。她应该冲上前去,挽着方缙垣的手,自然地带着他离开。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方缙垣真的愿意和她一起走吗?她不知道,已经习惯被拒绝,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被傅博思拉着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然后把车钥匙给了傅博思,自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不发一言。
傅博思发动车,打开了一点暖气。已经入秋多时,外面的天气虽好,天色湛蓝,但秋风刺骨,从脸上刮过都有生疼感。播放器里是理查德·克莱曼的钢琴原声,悠扬的琴声一点点敲击在姚疏影心间。
那是姚疏影刚遇见方缙垣不久的时候。在医院匆匆一瞥之后,原本以为缘分已经,在认定方缙垣之前,她是一个相信命的人,如果命运只给他们一个匆忙的邂逅,或许连邂逅都算不上,方缙垣到底是否注意到她,她根本不知道。从一开始就像她一人的独角戏,一厢情愿。
一个星期之后,在方家老爷子八□□寿宴会上,方缙垣坐在卡瓦伊的三角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跃,曲子是梦中的婚礼。方景熙拉着小提琴,白皙纤细的手臂在空中划出饱满的弧线。
《梦中的婚礼》的故事说,人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灵魂会变成一颗流星。姚疏影在这一刻是幸福的。
每个个音符,都是翩翩起舞的蝴蝶,飞到姚疏影的心里。方缙垣一曲弹完后,在场的人都鼓起掌,方家老爷子很满意自己的孙子的表现,也满意在场之人的反应。方缙垣微倾身体,举了一躬,聚光灯下,他只穿了最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连领口的扣子都未系上,一种慵懒的优雅流淌出来,缓缓流入了姚疏影剧烈跳动的心里,抚平她的紧张与躁动,同时也让她认定,方缙垣就是她梦中的婚礼的主角,就是那么一瞬,让一个人认定另一个人。
都说看人先看眼,方缙垣的眼睛是冷漠的,没有感情的,可当他看向方景熙时,你会觉得人真的是最奇妙的矛盾体,因为那时他的眼睛里有星空。
汽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正放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姚疏影靠在椅背上沉睡。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穿着婚纱一步步走向方缙垣,没有犹豫,没有悲伤,方缙垣站在原地,伸出一只手,当她想要把自己的手搭上去时,一切都幻化成气泡,消失殆尽,抬头仰望是一片星空,一颗流星坠落。
《梦中的婚礼》的故事是个悲剧,故事里的男子最后为了保护公主,死在利箭之下,他决定忘记曾经痛楚,深爱。在梦里,他看着公主,穿着蕾丝繁复的婚纱,走到他身边。他闭上双眼,一颗流星滑落天际。
“姚姚,该醒了,到家了。“傅博思叫醒姚疏影。
姚疏影睁开眼,目光有些呆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博思,我做了个梦,我梦到他消失了,就在我们的婚礼上消失了。”
“别瞎想,你只是最近因为婚礼压力太大,不要想太多,一切有我。”
“如果是简素,如果她不爱你,你会放她走吗?”
“姚姚,不要扯到简素身上,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如果。我现在回国了,以后也不离开,你一定要相信我。”
“好啊,你让我相信你,那你告诉我,如果是简素,你会让她自己做选择吗?”
“……不会,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
“傅博思,原来我们是一类人。我们的决定,都是自私的。”
他抬手揉了揉姚疏影的头,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傅博思给姚疏影的感觉就是大哥,姚家在她这一代只有她一个,并没有兄弟姐妹。姚家上下都把她当菩萨一样供着,偶尔有几个威严的长辈跟她说话也是语重心长的样子。再加上姚家也是世代书香门第,是她受到的教育都是最好的。
可是这样的生活,是她害怕也想逃避的。
直到方缙垣的出现,以及现在他马上就要与她结婚,她才意识到,姚家之于她的重要性,没了姚家的支撑,她根本不可能在方缙垣对她毫无感觉的情况下嫁给他。现在傅博思回国了,新富马上就要易主,傅家的当家人马上就是傅博思了。
这个无论在外貌还是能力都不输方缙垣的商界新贵,不只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