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行彼岸,花开次第》关河萧萧

62、陌上花开

　　桑落还来不及思考，忽又出现一个身影持剑挡在玄舞面前，桑落定睛一看，却是秦叙白，于是忙收回手，一个转身，秦叙白却挥剑向她攻来，两人便打在了一起。
　　玄舞在一旁悠闲道:“哦，对了，望了告诉你，这个时候千万别伤了他，也别想着弄晕他，否则他会从此与世长眠的。”一边说着，一边含笑看着两人。
　　正如玄舞所言，桑落既不能伤秦叙白，也不能使法叫他晕过去，直进退为难，束手束脚，无计可施。
　　桑落想了想，为今之计，只有施法将秦叙白困在，可若是如此，自己法力便会减弱，对付玄舞更无把握。
　　权衡之下，桑落还是布下结界困住了秦叙白。
　　桑落转身面向玄舞:“当年你为一己私欲，竟杀了对你有养育之恩的师傅，天理难容，今日我便要替师傅清理门户！”
　　玄舞听桑落提起师傅，直恨恨道:“师傅？哼！他算什么师傅！分明我才是他的大弟子，他却事事都偏向你，那些精妙法术也只传与你一人。你说，我怎能甘心？”
　　桑落道：“那你可知道，师傅当年救你之时便知你是不祥之人，将来会危害人间，可师傅并没有杀你，而是将你带在身边教导，谁知，你竟恩将仇报。”
　　玄舞听罢，一罢手，只道：“少废话，你想替师傅报仇，那就要看你是不是有这个本事了！”
　　说话间，两人皆瞬间向前。
　　如今的玄舞，确不简单，除了之前吸收了白落一身幻术，还在短短时间里杀了石斛，吸收了石斛一身妖术，更是返回弄影山人墓地，挖出了残骸，吸取了她之前吸取不了的幻术。
　　反观桑落，刚到凡世历了一世劫，如今身子本就未大好，又施法布下结界，去了一些法术。如今强撑着身子与玄舞斗了几个回合，愈觉体力不支，此刻停手站在地上也是摇摇晃晃的，站也站不稳，一手捂住胸口，猛的吐出一口血，嘴角残留着血渍。
　　桑落合了眼，调整气息，周身被一股股气流围绕，忽地又飞升，停在空中，向玄舞张开双手，一用力，自己身上的气流便蹿向玄舞，将她紧紧困在，桑落又一用力，那股气流便将玄舞提了起来，飘在空中，与桑落等高，并一点一点向桑落靠近。
　　玄舞一脸惊慌，拼命挣扎，质问道:“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桑落道:“即使同归于尽，我也要、除掉你！不只是为师傅报仇，更要为天下人除了你这个祸害！”一言毕，桑落又一使劲，将玄舞一下吸过来，自己转身与她背抵背。
　　玄舞并不认输，仍在拼尽全力抵抗:“跟我同归于尽，休想！”
　　玄舞一抬头，仰天一声长吼:“啊……”瞬间，那些原本紧紧相连气流便被震得四分五裂，桑落神色一僵，玄舞掉到地上，“哇”得吐出一口血，一挥袖便消失了。同时间，皇宫上方的气障随同消失。
　　却说，桑落神色僵硬，直瞪着眼，一口气梗在喉中/出不来，忽又合了眼，整个身子软了，直飘下来。
　　适时，桑落布下的结界也散了，秦叙白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人清醒过来，一阵头痛，一手撑地，一手扶头，一抬头却看见桑落掉了下来，立即起身跑过去，正好接住了。
　　秦叙白跪在地上，将桑落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脸，慌乱的直喊:“落落，落落……”
　　桑落听见喊声，勉强将眼帘撑开一条缝，气息微弱。秦叙白见她睁了眼，又急又怕:“落落，你撑着，我马上叫太医来。”说着便要抱起她，却又使不上劲。
　　桑落轻轻摇摇头，声音微弱说道:“叙白，你带我、回蒹葭山吧！”秦叙白听得她如是说，又着急又不忍，犹豫着，终是点头道:“好，回蒹葭山，我们这就走。”
　　秦叙白带着桑落回到蒹葭山，白华、白瑶俩小童见了，便要施法未桑落疗伤，却被桑落制止:“别白白费了法术，你们先下去吧！”那俩小童虽不愿，却也从不拂桑落的意，眼泪汪汪的退下了。九黎此刻并不在山上。
　　桑落坐在床上，合眼靠在秦叙白怀里。良久，秦叙白方开口:“落落，对不起！”
　　桑落睁了眼，只笑道:“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并不怪你，毕竟，那是你的生身母亲，亲生妹妹，换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顿了顿，又说:“我只要你待我的心是真的，便足够了。”
　　秦叙白握起桑落的手，放在心口:“我这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你从未离开。你可还记得，那年你不辞而别，我情不自禁追了去。后来，你又走了，而且一走就是一年，当你再回来时，我对你不理不睬，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我犹豫了，怕你在我身边始终是危险的，我想着，就那样放手了吧！可那晚，当我看着烟花映在你的脸上，我就知道，这辈子我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了手了。既然放不了手，那就放在身边好好的护着吧！”
　　桑落一直含笑听着，听秦叙白说完了，方接道:“我刚知道时，确实很伤心，很生气，也恨你，心疼我们的孩子。可后来，我回到了杏花村，脑子一直浑浑噩噩的，眼前尽是你的脸，当我去到那个亭子里，想起了我们那晚曾看过的烟花，我豁然开朗，都放下了，可也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只是总想再见你一面，只是你终是没有来，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以为你真的狠心，连最后一面也不愿见我。”
　　桑落这般说着竟委屈的直掉泪，又笑了:“还好，原来你送我的那只狐狸竟是我的原身，为了帮一个人，回到五年前，竟被留了下来。在我死后，竟合二为一，如此，从前的事都一一明了。”
　　桑落顿了顿，又有些伤感道:“只可惜，我陪不了你几日了。其实，死与不死都是一样的，我们之间哪里会有天长地久。”
　　秦叙白听了这话，当真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桑落。
　　桑落离了秦叙白的怀里，坐着，望着他道:“叙白，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见秦叙白点了点头，又道:“这些日子，你哪里都不要去，就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秦叙白点点头，又将桑落抱着，脸贴着她的额头，道:“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陪你一生一世。”
　　此后，桑落身子愈发的虚弱，施在蒹葭山上的法术也渐渐散去。
　　这一日，桑落正昏昏沉沉的睡着，忽然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去了一处云雾缭绕的地方，在那个地方走了许久，忽又听见一个空灵的声音飘来:“桑落，数千年的修行，你这便放弃了吗？”
　　桑落一听，一转身便看见一银装素裹的女子，眉目祥和站立着，飘然若仙。
　　桑落见了，立即跪下:“桑落见过素女！”
　　素女只问:“桑落，你可还记得你最初为何修仙？”
　　桑落闻言，抬头竟是疑惑的望着素女，素女又道:“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世事皆如此。”一言毕，素女便消失了。
　　桑落却仍跪着，心中直疑惑:为何修仙？是啊，我最初究竟为何修仙，我怎么忘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桑落记不起便一直跪着，许久，忽又听见有人在一声一声的唤着“落落”。
　　桑落一惊，一睁眼便看见了秦叙白，因问:“我这是怎么了？”
　　秦叙白道:“方才你睡着了，嘴里却一直在问着“究竟为何”我怕你有事，只得将你叫醒。落落，你怎么了？”
　　桑落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梦。”桑落似犹豫了一瞬，又问:“叙白，你说，我最初开始修仙，是为的什么？”
　　秦叙白听桑落这样问，有些奇怪。
　　可不是，桑落为何修仙，秦叙白怎会知！
　　秦叙白虽不知，也想了想，才道:“世人修仙的理由，莫不是积攒功德，得道升仙后与天同寿，从此见证沧海桑田。”
　　桑落听了，却道:“若是一人看尽沧海桑田，我更愿意跟你共度凡人平凡而短暂的一生。”
　　秦叙白含笑道:“一生哪里够，我要生生世世都有你陪着！”
　　桑落靠在秦叙白怀里，轻轻念道:“生生世世！好美的一个词！”
　　这一日，桑落特意将秦叙白支开，只身一人去了后山的温池旁，坐在池水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一头披散的青丝一点一点渐渐变白，慢慢站起身，自水面走向池水中央，瞬间池水喷起，将桑落围在中间，桑落渐渐合眼。
　　数千年道行集与一日之间，所有的一切重新来过。
　　桑落还是白落时，香消玉损那日，一切如常，从未有什么原身狐狸。玄舞也未能如愿，秦叙白身上有个隐形的护身符，玄舞受了伤，逃走了。
　　秦叙白去到杏花村时，白落已被火化了，只还未下葬，秦叙白当场吐血昏迷，此后大病了一场，再醒来时，却变成了另一个人，每日只是上朝、下朝，批阅奏折，召见大臣。
　　而后，小陌独自走了，留下了小纨跟着秦叙白。
　　此后每年的三月二十一，白落去世的那一天，秦叙白都会出宫一趟，四处走走，有时要好一段时间才回去，如此便过了五年。五年后，秦叙白无意间去了蒹葭山，遇上了九黎，此后的一切便如常进行。
　　而现下，时间回到了这一刻，桑落仍待在池水边，仍是一头青丝，只一点未变，她仍是被玄舞重伤，将数千年道行集于一日，她只剩这一天的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