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行彼岸,花开次第》关河萧萧

61、陌上花开

　　白落一时失了神，怔怔地望着秦叙白，不知不觉间眼眶里滑出一行眼泪。
　　秦叙白忽然身子一震，便醒了来，抬头看见白落正望着他，眼泪泛滥，满面泪痕。
　　白落见秦叙白醒了，便撑着坐了起来，直瞪着眼，压抑着心底的气恼，问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秦叙白一时怔了:“落落？”
　　白落立即回道:“是我糊涂了。这里是秦府啊，要走也该我走才是。”她说着便要下床，却被秦叙白拦阻，不许下床:“落落，你别这样，你身子还没好。”
　　白落一把推开秦叙白的手，质问道:“你还会关心人？在你秦叙白的眼里，怎么还有别人么？”她一面说着，一面又哭了，眉间的朱砂渐渐变成了黑色。她忽然发狂似的抓住秦叙白的胳膊，一声一声质问着:“那可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下得了手？”她一面说，一面哭，又一面捶打着秦叙白，直打累了才停手，垂头哽咽道:“你好狠的心呐！你不是说过，盛世君王，最需要的就是一颗仁慈的心吗？”她说着，又抬头望着秦叙白的眼睛，继续道:“秦叙白，你有那么多的仁慈，为何不能对我仁慈一点？让我就这样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便也不会痛了！”
　　秦叙白满面痛苦，一把将白落紧紧抱着，口内直道:“对不起，对不起！”
　　白落顺势一口咬在秦叙白肩上，死死咬住，秦叙白只是咬着牙，皱着眉。
　　白落终是松了口，挣扎开秦叙白，下了床，外裳不穿，鞋袜不著，披散着头发，赤着脚便恍恍惚惚出了门，秦叙白一路跟着，直到了府门外，白落停住，也不转身，合了眼，一行眼泪出来，声音喑哑，乞求道:“求求你，放过我吧，别再跟着我了。”一言了，又拖着脚走了。
　　一路上，白落虽是伤心欲绝，痛彻心扉，却是一滴泪也流不出了，只是身似千斤重，两腿发软，双脚似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仿佛一阵风吹来便会倒下。
　　果不然，白落走着走着，倒在了道路间。
　　秦叙白，我将一颗心好好的交给了你，你怎么、怎么就忍心将它伤得千疮百孔！
　　我以为的爱情是:我给你一把匕首，抵在我的心口，却坚信你不会刺下去。我本没错，却也错了，错以为我们之间是爱情。
　　白落再醒来时，守在床边的却是小陌，见她睁了眼，立即问道:“姑姑，你觉得怎么样了？”
　　白落却还是有些恍惚，不大确定发生了什么，想了想，又望了望，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小陌回道:“杏花村，在我们以前住的地方。”
　　白落合了合眼，有些迷茫:“杏花村？”白落愣了半响，才支撑着坐了起来，向房间一番寻望，缓缓开口:“是啊，我回来了。”一言未了，却是一阵咳嗽，小陌赶紧用手巾给她捂着，再拿开时，却见一口醒目鲜血，小陌立马慌了:“姑姑……”
　　白落瞟了一眼，只轻轻摇摇头，又躺下了，说道:“小陌，你出去，去看看小纨。”小陌只得点头出去了。
　　原来，白落离开秦府后，小陌小纨一路跟着，却不敢上前，跟着她往杏花村的方向走着，眼见她昏倒在地，小陌立马跑上前将她带回了杏花村。随后，小陌留下照顾白落，让小纨进城去请大夫了。
　　小陌刚来到大门，远远的便看见小纨带了大夫来，一路跑来。小陌赶紧请了大夫进房，此刻白落已睡去，床帘也放下了。小陌伸手将白落的手拿出来，大夫把过脉，直摇头，小陌见了，紧张问道:“大夫，我姑姑究竟怎么样了？”
　　大夫起身拿了箱子便出门，小陌赶紧追了出来，直问:“大夫，你倒是说话啊！”
　　大夫停下，说道:“这姑娘已是半个死人了，没救了，你们赶紧准备后事吧！”
　　小陌听呆了，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大夫便走了。小纨也在一旁听见了，瞬间便哭了，跑着就要进屋，被小陌拉住了:“小纨，别进去吵姑姑。”
　　小纨拉着小陌，直哭着问:“哥哥，姑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她不要我们了吗？”
　　小陌语气坚定，安慰道:“不会的，姑姑不会丢下我们的。是刚才那个大夫自己医术不行。你在家看着，我再去请大夫。于是，小陌便进城去请大夫去了，一下便请来了四个大夫，几个大夫诊过，纷纷离开了。而白落从此再未醒过来。
　　同一日晚间，那只小狐狸竟来了杏花村。
　　白落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脑子里尽是些混乱的画面，一阵清醒又一阵糊涂，常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又听得一些呜呜哭声。
　　大概到了夜深时分，白落忽然睁了眼，身子像是好了，不觉痛了，呼吸也顺了，脑子也是清清楚楚的。
　　白落这一睁眼便看见自己床边趴着一人，不是小陌却是谁。她轻轻的下了床，披了件衣服便出门了，走着走着却觉得身后有什么声音，转身一看，却是小狐狸一路跟着她，她蹲下去将它抱在怀里，说道:“没想到，这个时候，你还愿意跟着我。也罢了！”叹了口气，便抱着小狐又向前去了。
　　借着明亮的月色，白落又来到湖中望月亭，上了楼，便站在栏杆边，直望着那轮圆月，眉间的朱砂渐渐退去黑色，变成了白色。
　　次日凌晨，小陌醒来时已不见白落，慌慌忙忙出去找，才出院子却见白落抱了小狐狸正往回走。小陌赶紧迎上去，见白落一切正常，有些疑惑问道:“姑姑，你没事吧？”
　　白落一笑，轻轻摇头:“姑姑没事了。”
　　小陌赶紧扶了扶着白落进去坐下，高兴问道:“姑姑，你好几日没吃什么东西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
　　白落略微一想，依旧笑道:“好，就煮一碗粥吧！”小陌便高高兴兴去了厨房，忙活好一阵才端出来一碗粥，白落也吃了个大概。
　　此后，白落精神见好，亲下厨为俩小白煮了饭，炒了几个菜，叫小纨高兴坏了，直缠着白落。
　　直至晌午，白落始觉身子不适，大限将至，先前不过回光返照之象，强撑着身子写了一封信：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白落打发了小陌进城去了，自己便一直躺在院中杏花树下藤椅上，两眼直直地望向门边，身子愈发的乏力，渐渐的连眼睛也抬不起了。
　　此时，正是一树花开灿烂时节。
　　小狐卧在白落小腹上，也是一动不动，直直望向远方。良久，小纨见白落没了反应，便靠近问道:“姑姑，你累了吗？回屋去睡吧！”
　　白落费力抬起眼帘，动了动嘴唇，轻轻吐出几个字:“小纨，去、去给我、倒杯水来。”小纨应了一声，立即进屋去倒水。
　　白落望着门外，眼前恍恍惚惚见着了秦叙白的身影，一张嘴，牙齿直打颤，喘着粗气，伸出的手亦是颤抖着的，好容易喊出几个字:“秦叙白，你好……好……”眼神一阵涣散，手垂了下了来，两眼却是睁着的，眉间朱砂颜色尽退。
　　小纨端了一杯水出来，正看见了这一幕，吓得手中的杯子摔到地上，碎了一地。同时，只见那小狐一眨眼，瞬间化成一道光，穿进白落体内。白落整个身躯被一阵光晕包围，被托到空中漂浮着，快速旋转，又盘坐在空中，皱了皱眉，一下便睁了眼。
　　小纨早已看呆，连嘴也合不上了，眼睁睁看着白落，嗯……此刻应是桑落，消失在空中。
　　话说桑落消失在杏花村，那她去了何处？难道回了蒹葭山？却原来，桑落去了皇宫，而皇宫此刻妖气弥漫。
　　转眼间，桑落便来到宫中，隐了身在宫中走动，所见之人皆神色异常，麻木冷淡，想是被人施法迷了心。
　　桑落去了政务殿，却见秦叙白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见了此刻的桑落也毫无反应。
　　桑落一步一步上前，正接近时，忽然停住了，只见玄舞忽然出现在秦叙白前面，一身黑服，身上竟散出一阵黑气，煞气逼人。看来，玄舞已经杀了石斛，吸收了石斛的法术。
　　玄舞见了桑落，问:“你还没死呢？”正说着，又疑惑的看着桑落，直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白落！”
　　桑落只淡淡道:“如今是与不是都无所谓！”
　　玄舞一笑，也道:“对，是不是都无所谓。反正都是要死的。”一言未了，玄舞一掌向桑落袭去，桑落向后轻轻一退，两人便退至大殿外，停住了。
　　玄舞看着桑落，玩味道:“不错，有点意思，你的法术倒是比白落高了许多。”
　　桑落依旧淡淡道:“玄舞，我劝你及早收手，莫要再为祸人间。”
　　玄舞却道:“为祸人间？我分明是在拯救人间。你看看他们，现在多好，人与人之间没有勾心斗角，多和谐。”玄舞正说着，忽然转身，朝天抬起双手:“我告诉你，皇宫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还会把整个人间都变成这样。”
　　桑落闻言，只道:“不可救药！”同时飞身，手中拿着箫攻向玄舞，玄舞却站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