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行彼岸,花开次第》关河萧萧

53、梧桐相坐老

　　却说纳兰云初见一人忽的窜到自己面前，倒唬了一跳，又见那人手足无措，有些慌张、尴尬，倒向他微微颔首一笑，便自越过他走了。
　　商陆一时懊恼不已，急得直拍脑门，眼见纳兰云初远去，便顾不得其他，跟了去，却直远远跟着，并不敢上前。
　　商陆跟了纳兰云初好一段路，直至灯火阑珊处，纳兰云初停住，转身望着商陆，因问：“不知公子一落跟着我，所为何事？”
　　商陆亦停下，忙摆手解释道：“纳兰小姐误会了，只是在下回去也正好要走这一条路。”
　　这话倒也不全假，商陆回家确可走这一条路，只是他也确是跟了纳兰云初来。
　　听了商陆如是说，纳兰云初便不再过问，回身继续走，心下开始后悔，自己实在不该独自一人出门的。此刻街上人迹稀少，灯火昏暗，只是偶尔有人走过。
　　纳兰云初正走着，忽见迎面跌跌撞撞走来三五个醉酒男子，远远地便闻得一阵酒气，不由得心生不安。
　　果不其然，那几人相互搀扶着走过来，见了纳兰云初，便挡着路，不让过，调笑道：“姑娘，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家怕不怕，要不要大爷送你回去啊？”一面说着，那人便要动手，纳兰云初忙向后退去，那几人便又上前欲将纳兰云初拉扯过来。
　　商陆见那几人挡在纳兰云初面前，心知不好，便忙跑过去，又见街道旁有东西，也不看是何物，抄起那东西便冲过去，一面又喊：“放开她！”那人还未反应过来，脑袋上便挨了一棒，跌倒在地。
　　商陆挥着一根木棒，向那几人一阵乱挥乱打。那几人本喝多了酒，被一阵乱打，以为来了多少人，便落荒而逃了。见那些人逃了，商陆丢掉手中木棒，转身问：“纳兰小姐，你没事吧？”
　　纳兰云初惊魂未定，慌乱摇了摇头。商陆又道：“纳兰小姐，你一个人回去，怕是不安全，还是让商某送你回去罢！”纳兰云初想想方才，仍后怕，便点了头。
　　商陆一路送了纳兰云初回去，纳兰府早有人候着，见纳兰云初来，便忙迎进去，纳兰云初谢过商陆便去了。
　　此后，商陆又在纳兰府门前略站了站便也回去了，次日一觉醒来，倒觉昨夜仿佛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从此竟再未见过纳兰云初，却已爱慕难舍。更因心中时时念着纳兰云初，商陆至今尚未娶妻。
　　画面至此截止，商陆之名便与纳兰云初之名相连，同为红色。
　　白落收了画卷，心中一时感慨，世间事果真奇妙，你当他是良人，你却未必是他的良人，而你真正的良人，也许你却从未看见过。一如纳兰云初，全然不记得商陆，只因从前抑或现在，一心全在顾少倾身上，哪里在意过商陆。一病醒来，却又只记得商陆，便是缘分如此。
　　白落一时竟想到秦叙白，自己当他是自己的良人，只不知他可当自己是他的良人？白落收了画卷，原本缠在纳兰云初与商陆指尖的红线便隐去了，从此将两人一生相连。
　　此后，纳兰云初醒来，人已大好，记忆全回，只是对顾少倾的记忆稍许淡化了。
　　话说，那日顾少倾与纳兰云初同被送回纳兰府，便养在纳兰府，与纳兰云初同日苏醒。顾少倾醒来后，慌慌张张跑出纳兰府去，四处寻人，逢人便问。
　　纳兰云初醒来亦寻出府去，来到大街上，远远的见着顾少倾拉着路上行人相问，一路向这边过来。她怔怔望着，双手不禁紧紧拽着衣裙。
　　顾少倾渐渐走近，却未正眼看向纳兰云初，拉着她身边的人询问，越过她而去。
　　纳兰云初低了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轻到不易察觉，再抬头，正提步要走，忽又听见耳边传来声音：“姑娘，烦请留步！”
　　纳兰云初闻言偏过身去，顾少倾问：“姑娘，请问，可有见到一位怀有身孕的女子，跟姑娘一般高的。”顾少倾一面说，一面伸手比划着，期待纳兰云初的回答。
　　纳兰云初望了顾少倾半响，只轻轻摇头，顾少倾见了便向纳兰云初颔首，转身便去了，继续前行。
　　顾少倾已向前走去，纳兰云初却仍在原地怔怔站着，望着街上人来人往，许多人从自己身边经过，无人停留，心里忽然想起商陆来，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怎么样了。
　　今日一早，纳兰云初醒来时便已不见商陆，不及多想便忙寻了出来，却在街上遇见顾少倾，一时引出过往来，心下感慨万分，觉得自己是时候说再见了，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见到商陆，心底竟生出一股子惆怅来，久久散之不去。
　　纳兰云初正入神，忽听得左侧有人说话：“站了这么久，是打算站到何时去？”纳兰云初闻言心下一喜，又怕自己听错了，只敢慢慢回过身去，亲眼见了商陆果然在，于是眼中噙泪，轻轻喊了声：“商陆！”
　　商陆浅浅一笑，却有些勉强，带了些苦涩。纳兰云初定了定神，又道：“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说一声便走了？”
　　商陆听了，微微仰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洒脱些，笑道：“因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必要。”虽是努力笑着，看似无所谓，说出的话却这样苦涩。
　　纳兰云初听了这话，几乎落泪，却道：“是没必要！你自会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又何必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我纳兰云初哪里就值得！”
　　商陆听了纳兰云初说的这话，用的这语气，一时懵了，见纳兰云初转身欲走，忙伸手拉住，喜不自胜，道：“任凭弱水三千，商陆也只取一瓢饮！”
　　纳兰云初仍不肯回过身来，置气道：“你若不愿便罢了，我可没逼着你，到时可别来怨我！”
　　纳兰云初说着便要说着便要抽回手去，商陆却拉着不肯放，笑道：“那也得你肯给我这个机会才是，那样我方能证明，你是没有机会听到我的怨言的。”纳兰云初这才回过身来，“噗”的一声笑了，商陆便趁势将其搂入怀中。
　　纳兰云初醒来的当日，白落和秦叙白便要离开即墨城，虽纳兰老爷夫人极力挽留，再住几日，然两人因出门许久，不知家里要闹成什么样了，十分放心不下，两人便商量着回徽州去。
　　纳兰老爷、夫人亲送至府门，早命人牵来一辆马车候着，纳兰老爷再三谢过白落，并道：“白姑娘对小女再世之恩，老夫无以为报，只得奉上些许银钱，供二位路上作盘缠之用。”说着便有一旁小厮献了上来，白落连忙推脱：“纳兰老爷的心意白落心领了，只是这些银钱我们实在用不着，带在身上倒是累赘。”
　　纳兰老爷见白落如是说，也不好再强求，只得让小厮收了，又道：“可惜小女一醒来便匆匆出了府去，未能亲向白姑娘道谢，实在失礼！”
　　纳兰夫人接过话，道：“正是，不如白姑娘再略坐坐，等小女回来了，亲自谢过再走不迟。”
　　白落只含笑朝纳兰老爷夫人颔首，并道：“实在不必了，告辞！”言毕，白落便同秦叙白一道上了马车，共驾出城而去。
　　马车在城中只得缓缓行着，两人说着话，打发时日，于街道转弯处，白落忽然见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便叫秦叙白停了车，向那边指去，秦叙白望去，那边站着的人正是商陆与纳兰云初，远远望着，只见纳兰云初转过身去，不肯理会商陆，商陆拉着纳兰云初的手像是说着什么话。
　　秦叙白因问：“你说，纳兰云初会与商陆在一起吗？”
　　白落一笑，道：“这是自然，他二人手上连了红线，是再分开不得的。”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来，动了动手指。果然，白落话才说完，便见纳兰云初回过身去，冲着商陆乐了。
　　秦叙白见此，便笑问白落，道：“那东西既然这样灵验，不然也在你我手指上系上一根，如此我便再不怕你跑了。”
　　白落听了秦叙白说的这样的傻话，笑道：“你道那是个什么东西，说有便有了？”
　　秦叙白听了，只笑了笑，便又驾了马车继续走了，一路出了城门。
　　白落忽然问秦叙白，道：“你不声不响的来了这里，你那些事可怎么办，不是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么？你怎么这样轻易丢下了不管？”
　　秦叙白道：“那些事，这些年来我本也不怎么管？全是我母后操心着。”
　　白落偏头望着秦叙白，笑道：“你打量着，我会和天下人一样，信你这番话，可就错了主意了。”
　　秦叙白闻言也偏过头来，端详了白落半响，笑问：“那你认为该是怎么样的？”
　　白落见秦叙白一直望着自己，也不看路，便伸手将他的头转过去，道：“仔细看着前面的路。”顿了顿，又道：“我倒想问问，你是出于何因，将那些事推了给你母后？”
　　秦叙白缓了缓气，道：“我父皇很早便走了，留下我和妹妹与母后相依，可多年前我却将妹妹弄丢了！母后一时思女成疾，大病了一场，之后虽说好了，可我担心她闲下来时，难免时时想起妹妹来，徒增伤感，便将一切事物交与她处理，后来渐渐大了，也不肯接过手来。但是这些年来，我也一直暗中召见朝中大臣，与他们共同商议，为母后分忧。”
　　白落听了，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倒也难为他了，因听他提起妹妹来，便又问：“那你妹妹这些年来一直没找着么？”
　　见秦叙白摇了头，白落又问：“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凭空消失了不成？”
　　秦叙白道：“我那时年幼，只隐隐约约记得妹妹是随着一道黑雾消失的。”
　　白落听了，心下惊疑，暗暗想了一回，又问：“你妹妹自小可有与人不同之处，抑或奇异处？”
　　秦叙白想了想，道：“确实有，我曾听得母后提及，我妹妹出生那日，天上窜下一缕红光笼罩于宫殿之上。”
　　白落听了秦叙白如是所言，心下便有了主意，又确认道：“那她身上可有什么胎记之类的？”秦叙白见白落问了这么些，倒有些怪了，忙道：“左臂上有一块红色火焰胎记。怎么，你认识？”
　　白落正欲说，忽然此时林中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怪异之风，刮的两人直睁眼不得，连马也癫狂起来，眼见马车就要翻了，白落一把抓了秦叙白，远远跳离马车，回头看时，马车已碎成几块，随着一团黑气出现，风也平静下来，再看时，来人果真是石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