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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此处天使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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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Assassin,你这女人,拖着这样残缺的身体还在苟然残喘吗。”虽然毫不示弱地摆出恶毒的话语,但是我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令人不快的汗水。
“维系、停留(Ekur)……!”虽然额头暴起青筋,但同样恶毒地扭曲着嘴角、同时强化攻击的咒文的红Assassin也不甘示弱地回应道,“王在庭院中始终是优雅的漫步,但也有必要惩治冒然窥探王之殊荣的叛贼。仅仅依靠这种程度的攻击,就想冒犯吾的御座吗。”
“不对,你现在连职介应有的能力值都没有发挥出来,而且,灵魂和外壳也有不小的偏差……啊啊,看来是红caster的手笔,原来,只不过是一个存活在话剧中的亡国之君的垂死哀嚎啊。”
我同样往锁链里面灌注了足够的魔力,来抵抗红Assassin的锁链进攻。
因为小丑的欢歌才得以在话剧中耀武扬威的王,可谓是连小丑都不如。红Assassin虽然遭受了即死的攻击,但因为红caster的剧本和“虚荣的空中庭园”的阵地,才能勉强维持着现界状态。
以为红Assassin已经消失的士郎露出迷惘的眼神,反射性地想要跑过来,红Assassin马上叫道:“蠢货……别磨磨蹭蹭的,快对我使用令咒!!”
士郎迅速把握了当前的现状。尽管是受了明显的致命伤,但是只要使用令咒的话,还是可以稍微增加锁链进攻的力量。
“——谨以令咒下令,我的暗杀者啊,用你的力量将魔法使限制在原地!”
士郎使用了最后一画令咒,对红Assassin的魔术加以强化。
但是,这样也并不意味着已经完全将那位魔法使压制住了,红Assassin的伤已经严重到了连士郎也无能为力的地步,这是一目了然的事实。灵核已经处于完全损毁的状态。说白了就跟底部被彻底凿穿的水桶一样。不管再注入多少的魔力也会漏出来,很快都会力竭而亡。
但是,即便活在小丑编纂的剧本中、为此丧失了一切傲慢的女帝,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是还没有实现的野心,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忽然间,士郎产生了想向她问清楚这一点的冲动。你的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但是,根本就没有那样的余力。现在所必要的行动。最必要的行动——只要守护好正在筹备魔法的圣杯就行了。
然而。
“还没完!还有我在这里啊!”
听了这句话,士郎顿时僵住了。对啊,现在还有一骑Servant存活着。
黑Rider,也就是以考莱斯为Master战斗至今的、黑方阵营最后的一名Servant——!
“还有我呢,老妖婆!”
而随后一声满含着凛凛威风的清喝,已经让士郎的脸色苍白如雪。
红Assassin一瞬间阴沉地咬合着牙齿。
本来多出一骑黑Rider就已经让形式变得扑朔迷离,而红Saber的加入更是让眼前的战争出现了决定性的转机——向着,士郎的夙愿必将破灭的情况。
能这样拖延多久,这实在是一个过分绝望的答案。
“也许,只有这个办法了。”
“你在发什么呆。”
对方不满的声音也懒得理会,换做是平时的自己,至少也是施以最残酷的毒刑吧。
“可恶!”
原本不满的声音一下子切换成厌恶的咂舌,一定是因为自己突然灌注相当的魔力所致吧。
女帝抓住对方不断拉扯和防御锁链的功夫,向着士郎的方向高速移动。她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迅速,就连疾驰而来的红Saber和黑Rider都在擦肩而过后被甩在身后。
红Assassin像是蔓草一样缠住了士郎,无视士郎一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瞪大的眼睛。
女帝只是笑着,傲慢的、狂气的、带着亡国之君的落魄的。
这样的笑容。
作为款待之礼,迎接着步步逼近的Servant。
“此处,”红Assassin伸出手来,“荣光失坠。”
说话的同时,女帝一口气引爆了蕴藏在“虚荣的空中庭园”内的魔力。
没有任何预兆,庭院就那么突然地失去了浮空之力。
地面迸发的光芒撕碎了云层和天空。
随着崩落的地盘,所有人被吸入混沌大地的黑暗中。
“这个女人,竟然敢阴我一把。”我愤恨地磨着后牙槽,尽量调节着魔术回路的暴动。
就在刚才,我意识到女帝要鱼死网破时,赶紧往“元老院最高律令”注入了力所能及的最高魔力。EX级别的对界宝具,红Assassin还毫不犹豫地引爆了秘藏的所有魔力,要不是宝具本身因为红Assassin的伤势受损严重,可能只有持有黄金铠的迦尔纳能从其中逃离。
就像是将鼓风机塞入了口中,呼啸的风不断卷入我的口舌中,就连咏唱都变得即为困难。
正当我费力搅动舌头,准备咏唱飞行的魔术时,迦尔纳的战车已经轰然而至。
“帮大忙了。”我毫不吝啬地拍拍迦尔纳的头以资鼓励。
正在驾车的他一瞬间像是被阴风夺走魂魄一般,直挺挺地杵在那里,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的举止。虽然那时他的神态和面色都是正常,但我能感觉到,迦尔纳的动摇。
真是太有趣了。我在内心的小房间里发出恶趣味的笑声。
在我们上空,使用【魔力放出】的红Saber仿佛在空中撑开了无形的降落伞,以灵巧的滑翔姿势在空中旋转着降落。
看到我们,一丝喜悦之情从红Saber的脸上一闪而过。
“喂,接一下!”紧接着,一个魁梧的物体以可怕的势头向着战车的方向砸来。
我下意识地想把这个不明物体击飞出去,但最终还是呼唤出锁链把它捆紧,然后轻轻放在了战车上。
只见死灵魔术师狮子劫界离紧闭着完好的一只眼睛,脸色铁青。
明晃晃的血洞就暂且忽略,现在,他紧闭的那只眼睛也开始隐隐约约渗出血来。
可能是因为气压和魔术回路运作的原因,他的颅腔内已经淤积了少量鲜血,脸上更显得惨白无比。无需动用生命检测的魔术就可以知道,他已经时无多日。
把Master像是炮弹一样丢过来的红Saber因为反作用力往后退开几米,又像荡秋千一样轻巧地跳了进来。
看到我沉痛的神色,不知天高地厚的红Saber也有几分黯然。“已经,快要不行了吗。”
“不是。”我带着几分叹惋说道,“红Saber,能把你身高180cm,体重100kg的Master扶起来吗,已经快要没地方了。”
“你们还是要回去,将圣杯毁灭吗。”沉默了许久,狮子劫界离说道。
“显而易见。”我瞥了他一眼,“庆贺吧,在魔术师的生涯中,毁灭美可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何况毁去的还是这么美丽的东西。”
应该是知晓我和大圣杯的典故,听出了我话语中浓重的讽刺意味,狮子劫界离的嘴角有些抽搐。“看不到这个时候,我应该表示可惜吗。”
“喂喂,当着这个女人的面直接说出来真的好吗。”红Saber不爽地抗议道。
因为狰狞恐怖的长相,再加上触目惊心的伤势,即便是笑起来,狮子劫界离的笑容也有种妄图毁灭世界的终极反派的感觉。
但是出乎意料的,没有产生多少抗拒感。
可能是想拍拍红Saber的头吧,狮子劫界离将宽厚的手放在红Saber的头盔上,隔着厚实的夹板和尖锐的牛角,轻轻地拍了拍,竭力摆出温情的笑容。
虽然,配合上他的笑容,狮子劫界离更像是要拧下眼前的红Saber的头的恐怖大叔了。
我背过身去。
身后的对话,毫无黏着感地进行着。
“我把头盔摘下来吧。”
“其实不用了……(惊)……哦,谢谢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槽糕透顶的香烟味开始弥漫。
“车内禁烟啊,诸位。”我忍不住吐了个小槽。
然而后面两位却完全没理会我,大叔声还给了个赞,“这车的火力可真足,要不是我抽手及时,烟都快烧没了。”
迦尔纳稳健的背影出现了几乎不可见的晃动。
“这样吧,迦尔纳,你来驾驶着战车,摧毁圣杯的事交给我吧。不然这样解放宝具也很麻烦吧。”我啧了一声,向迦尔纳提议道。
原本我的想法,是彻底解放日轮的战车,将其就天际直接砸落在圣杯之上。但是,现在看看身后这对主仆,我也不好意思做出让他们暂且离开的事情。
而在这时,身后的对话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一样暖暖地延续着。
“拿去吧。”
“唔,嗯。好吧,我也要。”
香烟味越发浓重。
但是,平时厌恶至极的香烟味,却让我的心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
圣歌般缥缈的咏唱,从舌尖响起。
此乃“神圣歼灭之特权”,现代魔术师的力量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弱小,恰恰相反,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传承,其中最为精华的部分之一便是“圣绝的言灵”,亦称“洗礼咏唱”。
这可以说是魔术师所学魔术之道的最终奥义之一。
【——主以力制海,以智伤喇合(in fortitudine illius repente maria congregata sunt et prudentia eius percussit superbum)】(出自约伯记)
“……什么啊,这个。”
“味道很糟糕是吧。”
“……Master你觉得这味道很好吗?”
“哈哈哈,笨蛋。当然是糟糕透了啊。”
没有营养的对话,依旧连续不断响个不停。
然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女声。
“喂喂,怎么不说话了,睡着了吗。”
“算了,看你好像很寂寞的样子,我就再陪陪你好了。”
“Master……晚安。”
最终,连女声也消失了。
【——然则,这些乃主的道路的一小段。(ecce haec ex parte dicta sunt viarum eius)跟随着主,我们所听见的是,冰山一角吗。谁人可领悟其雷鸣的威力(et cum vix parvam stillam sermonis eius audierimus quis poterit tonitruum magnitudinis illius intueri)】(出自约伯记)
从神焰的战车上,十字阴影伸向天空。
那是,伟大力量对现实造成影响的“印记”。
咏唱出的,是约伯记中,赞美主的力量的一节。
即是,强如神威的雷击!
在另一边,从天空坠落的少女,静谧地用银剑划破了手掌。
金发飞扬,宛如月光下的金砂。
裙甲盛开,宛如太阳下的鲜花。
双手并拢放在胸前,闭上双眼,宛如殉教般优美的姿势。
“诸天乃主之荣耀,天空乃神手之伟业。”
“白昼传达语言,夜晚传递知识。”
“既不会交谈也不会说话,连声音也无法听到。”
“温暖之光洒遍大地,延伸到世界的最尽头。”
“从天的尽头往上登,一直绕到天的尽头。”
“我的终点就在此地,我的命数就在此地,我的生命就在此地。”
“我的生等同于无,如同影子四处游离。”
“我的弓无法依靠,我的剑也不能救我。”
“谨以剩下的唯一之物,愿能守护他的脚步。”
“主啊,谨将此身托付于你————”
坠落的祈祷,换来的是世界的翻卷,心像风暴的扩张。
剑柄上,火焰如同花儿般开放。
一瞬间,向着大地坠落的少女睁开双眼,紫罗兰的双腿澄澈得令人落泪。
她的下方,是一只伤痕累累、像是被圣女的献祭蛊惑一般奔跑而来的骑士和他的骏鹰。
“——‘绝望之后必将迎来希望(L'espoir vient apres de sespoir)。”
闪耀着光辉的花焰,其姿态瞬间变化为爆发性的利刃(能量)。
向着大圣杯的方向,温柔的,绚烂的,展开了死亡的拥抱。
眼前一片漆黑。
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汹涌的雷光和花焰卷入从而死亡,但是耳边的嗤笑却在告诉自己,自己还在世间。
而且,从头部传来的柔软触觉来看——他正枕在红Assassin的腿上。
“原来,你还活着啊……”不知不觉,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已经要死了。”叹气的声音,然后就是红Assassin染着浓浓疲倦感的声音,“要感激我啊,一瞬间把你捞出来。”
“为什么,我看不见……”
“是我做的,用毒直接麻痹了你的视觉神经,不然你的双眼都要被烧瞎了吧。”红Assassin的声音带着怨气。
“圣杯的话……”
“连残渣都没有了,这种程度的攻击,就算存在功能也会毁坏掉至少八成吧。”
“是这样啊。”
士郎悲伤地点了点头。
“——啊啊,真是个残酷的惩罚呢。”
他的回答,的确是道出了真实。对把整个人生都奉献给了这个救济的他来说,无法看到最后的结果这一惩罚,简直是等于被处以极刑般的残酷。
既不是为了得到名声,也不是为了赢得赞赏。
只是祈求着希望看到明天而已。然后,他的脸颊,传来轻轻的磨蹭感。
“就把你的悲惨当做欺骗我的代价吧,但是,难得有机会,要不我就给你点奖励吧?”
“……奖励?”
就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似的,他不解地侧着脑袋。以报酬为目的的事情,他大概从来都没有做过吧。
“没有必要啊。”
“接受吧。虽然现在的我也给不出什么了不起的报酬啦.”
把一切都奉献给素不相识的他人的高洁性。无视了所有的堕落导致的迟钝感。
在这样的他的身上,准确来说,是他的唇上,捕捉到了柔软的触觉和香甜的吐息。
“啊啊,这还真的,是很好的报酬。谢谢你,塞米拉米斯。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话说完了,他彻底陷入了无意识的黑暗中。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是已经被剥落得只剩下头部的红Assassin,企图像刚才那样,把他的身躯固定在开始逐渐消散的胸前。
……刚才抹消掉他的视觉,也是觉得这样的姿态无论如何也不想展现在他的眼前。
看到士郎的身体开始往下滑落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魔力已经完全散去、连最后的魔术都完成不了的红Assassin,在笑着说了一句“就把这个当做最后的任性吧”之后就消灭了。
她曾小心翼翼呵护在胸前的士郎的身体,和她未完成的执念一起,坠入了无边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