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离别之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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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在修习完第二法的收尾篇中，发生了一些不是十分美妙的插曲。
连被我唤醒的伊莉雅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大哥哥，大姐姐，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怯生生，细弱的童音像是破土的初芽般小心探寻道。
稚嫩的脸流露出不碍人事的天真，但却以孩子特有的敏锐察觉到恒绕在我和Lancer之间诡异的氛围，伊莉雅的眼里混合着浓重的不安之色。
唤醒新生的圣咏，应该是响彻在庄严、华丽建筑的穹顶之中，而非是眼前这片处处高调讴歌战争的废墟之上。
这是其一。
取代了安抚新生命的慈祥父母，将光辉之貌化为利器的陌生贵族少女和眼神锐利逼人的陌生骑士青年。
这是其二。
在酣畅的魔术盛宴中，发动天之服，以圣杯之器转接、承载了难以言喻的神秘，并被抑制力强行抹消掉记忆。
这是其三。
三项因素综合的结果——丧失了记忆、甚至连承载着一族之悲愿都忘却了，身披华服，在废墟之上颤抖。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幼女，脸上只是堆聚了迷茫的云雾。
“真糟糕……看这个样子，连记忆到底删减到什么程度都无法搞清楚。”我将手贴在伊莉雅的锁骨处，使用了侦测的魔术。
迷茫了心神的银发幼女，只是不安地转动了一下瞳仁，乖乖地任我摆布。
所幸跟我预料的一样。
在魔力调动到一定程度时，以消耗堪称无价的“贤者之石”为代价，切换小圣杯的功能，以免伊莉雅就此作为祭品悲惨地关入圣杯之器中。在这一过程中，她体内的何蒙库鲁兹（Homunculus）的成分也因难以容忍高度的炼金神秘的蹂|躏，被急速增值的人类因子所取代，作为炼金造物的基础功能也烟消云散。
也就是说，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眼前的伊莉雅，已经十分接近人类的范畴了。如果能有效调理，获取更长的寿命也非无稽之谈。
当我收回手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紧紧攥住了我的袖子。
这自然不可能是那件尺度略大的灵装的效果，取而代之的，是存放在爱因兹贝伦堡中我的房间里的礼服。
颤抖，从指尖一直扩散到手腕，以几乎扯破袖口的力度就展现在眼前。
“城堡里的大家呢？他们……去哪里了？”
“和爸爸、妈妈一起，又只留下伊莉雅一个人吗……”
孤身的悲伤已经盖过了未知的恐惧，稚弱的声音已如游离之物。
哀恸着咬紧的嘴唇，已然散为揉碎的娇嫩花朵。
拼命瞪大的眼睛只一味追随我的神色，摇晃着银色的长发，似是要否定掉一切的悲伤。
……这种情况，让我怎么能说出，“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包括你的servant都已经在我的算计中利索地死掉了，剩下的你可是我特意保住的性命。”这样类似的话？
“看来记忆只有十年前的程度啊。”
这样文不对题的答复让伊莉雅越发不解，但连疑问都没有提出的机会，以手为契机，一点抵抗都没有就中了我所希望的魔术。
然后，毫不抵抗地就被魔术吞噬了的她的眼神，好像失去了焦点一样，露出了虚幻的目光。站在那里的样子，就好像迷失在世间的鬼魂。
“算了，才刚刚从那里苏醒，大量使用魔术对意识也不利。”一边嘟囔着麻烦的我，一边耐心修改伊莉雅的记忆。
大体上不需要变动，只要细节修改一下即可。这种工程的魔术自然是轻门熟路，很快就完成作业的我抱起眼神虚无的伊莉雅，向着一间尚还完好的房间走去、
当满是鲜血的女仆横伏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时，没有减速，蓝色的裙摆直接扫过了，已经无法变幻出喜怒哀乐的凝固的面容。
“我不会同情，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为了战争而制造的生命，同样为了战争而消耗，终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这一点，也是值得庆幸的吧。”
“即使是蜉蝣和朝露，也有讴歌生命的权利。对于这样的你们，我以成就至高之法之身，献上微不足道的敬意。”
“孩子已经处理妥当，接下来，就是大人的时间了。”不自觉总是带有傲慢之色的美貌，一瞬间侵蚀上凝重的黑影。
联通的小圣杯已经消失掉，其内部的魔力还被强制征用，连同宝贵的燃料——五名servant的灵魂都发生了消耗，在不断膨胀、渴望讴歌新生的“此世之恶”的诅咒下，圣杯的暴走，似乎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即使离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圣杯的召唤，看来这次真是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啊。”眺望远方，即使是Lancer这种程度的英雄，都感到棘手一般皱起眉头。
“……如果没说错的话，接下来露维娅是要去破坏圣杯吧。”突兀地，Lancer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按理说，这位坚定的英雄永远不会为之踌躇的声音。
“没错，这样丑陋的东西，连存世一刻都是对人类的威胁。该有什么样的理由，能放任它存于事件？”理所当然地表明了态度，但我随即意识到Lancer话语中的深意。
要去破坏圣杯的决心不会动摇。但这也意味着，让身为servant的Lancer归还的决心不会有所动摇。
要说是希望Lancer能回归的话，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无论是出于利己的自私想法，还是出于内心某种难以捉摸的情感，我都真心希望Lancer能留存下来。
即使我有多少留念未能说出口，只要他还是servant，就无法违背这一法则。
……说不出口，痛恨自己的笨拙，魔术上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但连此刻说出什么煽情的话语都做不到。
“我已经和远坂、卫宫联系过了，现在就出发。Lancer，真是对不起……直到最后，还是要借助你的力量才可以……”
最终，也只能狼狈得吐出这样的话语。
直到濒临分别之时，还在惦记着即将完成的事业，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了厌恶。
摇摇头，首先做出回应的竟然是Lancer，这个一直都无比伟大、神王因陀罗也认同的施舍的英雄。
“不必忏悔，也不必忧伤。”
“露维娅啊，你是我的master，这就是我保护你直到最后的理由。如果最终是圣杯干扰了你前行的道路，身为servant的职责就是将其粉碎。”
“可是，可是，即便是已经将你算计到通往死亡的道路都已经铺垫好了，也还在不顾你的感受，一味地向你强加意志的我，就是这样的我，真的有被你托付信赖的价值吗？真的，又有被你拯救的价值吗？”
我知道，这是一个即使因为奸计被打上邪恶的烙印，即使被夺取一切、也没有怨恨任何人的伟大的战士。真是如此，那番穿心的话语，才能让一直将权术和鬼谋视为生存必须的自己的泪腺，轻易决堤。
“不明白啊，完全不明白！一直都是这样，Lancer明明一点也不认同我所选择的道路吧，无论是采用奸计击溃对手，还是坐视杀戮的发生，Lancer明明应该很厌恶这样的行为吧！但是，为什么，直到最后，还是肯向我伸出援手呢？”
一直凛然明丽的蓝色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了，颤抖着稍有色彩的薄唇，爆发般倾吐出了连珠的话语。
“原来如此……将对方生命已经提前预支，对于这种做法，人类的确难以做到没有芥蒂。”
“所以说，这是为什么，明明你表现出抗拒的意愿我也毫不为奇……”
“但是，这种思考方式对我而言太过沉重。因为我本来就不是特别的人，所以也没有资格去拯救不相干的人，稍稍激进一点也全无坏处。而且，能见证到master掌管奇迹之光的瞬间，对我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满足了。”
迦尔纳是极为宽大的Servant，一切都能以“事该如此”的理由接受下来。
不仅对万般人等平等对待，更是将万般人等当作“独一枝花”加以尊重。
拥有绝不会被众多的偏见公正对待的武艺和高洁的精神，即便论其英雄之格也仍能在众Servant中夺得一二。
无言，只是将视线移向穹顶碎裂的星空，享受着和他在一起的最后的美好回忆，任由时间虚伪地流逝。
“Lancer，你在看什么？”不敢转头，不敢让他发现不断积蓄又滑落、承载着太多辛酸与欢乐的泪水。
“我在看天空。还有，露维娅，我本来也是持有庸俗本性之人，也希望能将和你共度年华的记忆永远记得，希望能烙在心里。”
回应的声音，是那样的安详。这是，比我还要觉悟到，无法再回到这里的声音。
他以不同与相遇之时的表情眺望着星宇。
明明冷漠无情地咽下离别的泪水，那双眼瞳却坚定不移地望向明天。
“是吗……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这一段和你的史诗无法相比的记忆。”不知为何有点害羞，我将笨拙的愿望说出口。
“是的。那么我也有个浅薄的愿望。就算只有一口气，我也一定会守护你，所以，一定，要平安地回到这里。”
“Lancer！……真是的，明明打定主意不要在你面前流下眼泪，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明是比谁都喜欢犯规的阴沉男，不要再崩人设啦！”
“真是抱歉啊，我本来就是这样的男人。性格阴沉，谢谢你的忠告。”
“哼，算了。走吧，Lancer，退幕之前，好歹要拿出惊艳全场的华丽造型，让我这位新晋魔法使也开开眼界哟。”从刚才开始，手机上不断传来催促的声音，似乎远坂凛和卫宫士郎已经准备就绪了。轻轻擦去干涸的泪水，转身，又是溢出光辉的笑脸。
“……有些麻烦，但还是尽力而为。那么，去决一胜负吧，露维娅。”
将最后的一丝光明也消去，和Lancer一起离开了睡美人的城堡。
宁静的夜晚。
位于星空之下的庭院，还残留着仰望星空的青年的幻象。
……即使相隔天涯海角，也不会忘记。
因为正是你，教会我何为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离别之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