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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来自未来的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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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月光的黑暗,被燃烧着绚烂的光之棘毫不留情地吹飞。
完全没有任何解放宝具、宣告英雄辉煌当如是的自豪感,流着眼泪,痛苦地扭曲了表情的Saber,似乎拼命想否认掉自己的辉煌一般紧闭双眼。
“士郎,快逃!”颤抖的嘴唇同样渗出颤抖的话语,但已是卷挟如光之洪流中,如凋零的花朵般随波逐流。
来自圣剑的破灭一刺,向着两名master直击的刹那。
“炽天覆七重圆环(Law Aias)”
震动大气,展开真名。
激烈冲突的剑与盾。
赫赫有名、乃是不列颠天选之王的石中剑。就停止在这里。
一边卷起暴风与高热的残骸,湖中圣剑被Archer的宝具阻挡住了。
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七枚花瓣守护着Archer,和其身后惊诧的凛。
有谁知道。
这个守护,是在那场特洛伊战争中,唯一能够防御住大英雄的投掷的Aias之盾。如同花瓣般的守护有七枚,其中每一枚都可匹敌古老的城墙。对于投掷武器,对手掷出的武器而言是无敌的结界宝具。在这盾之前,投枪之类必定连一片花瓣都触碰不到便败下阵去。
以为数不多的使用者之一Archer所知,不应该存在能突破这片防壁的枪。对剑来说,效果也应当相差无几。
但是。这片防壁,被破灭之光毫不迟疑地贯穿了。
“!!切……!!!!!”
第六枚花瓣也碎裂了。只剩下一枚。圣剑已经抵达绝对不会被贯穿的守护的第七枚花瓣,然而去势仍未见缓。
迈向破灭的圣剑之一击。
在抵达之前。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阻止圣洁的光辉无情地延续,随着裂帛般的呐喊,Archer把所有魔力注入了自己的宝具之中。
发起强劲一击的Saber,只是凝视着眼前的Servant。
……Archer已是满身疮痍。
方才伸出的手臂只能勉勉强强连在身体上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并不是为着手臂,而是为着难以忍耐的头痛而痛苦地扭曲着。
已经接近拂晓了。
背对着即将升起的朝阳的,是穿着标志性红色外套的骑士,将痛苦的表情和碎裂的手臂摆放在身后的少女看不到的地方的骑士。
一位少年与一位英雄。
他们相背而立。
经过漫长岁月,在长远的理想的尽头被歪曲的那个男人,即使那样还是少年本身。
后悔沉重到无法数清,罪孽慎重到无法赎清。
但是还有绝对不能让步的东西。
那位红色的骑士,在最后,终于找到了不允许任何人冒渎的答案。
守护在身后的少女以紊乱的呼吸仰望着骑士。
飘扬在风中的红色外套已经变得不像样子。外套的各处都已裂开,铠甲也四处裂缝、碎裂。存在已是稀薄。
以仍像过去那样、从邂逅之时起就未曾改变的傲慢状伫立着的骑士的身体,正从脚下开始消失。
“Ar、cher”
远方已是黎明。
地平线上,黄金之日正隐约升起。
幸运,还是不幸,对着伊莉雅发起冲锋的葛木宗一郎,他的身位与我竟是如此的接近。
应该说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葛木宗一郎已经无法改变这一事实了,离弦的箭无法在空中改变轨迹,既然如此,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跨越过去——
“abreq ad habra(使汝之雷蒙受死亡)”
摇动着雕花圣铃,亦是摇动着雷十字之枪。
磅礴的雷霆从圣铃中涌出,凝成标枪形状的“雷十字之枪”,毫无障碍地贯穿了葛木宗一郎。
《启示录》中狩龙人射落天穹古龙,曾握在大天使长米迦勒手中的雷击之枪,应用在现代魔术师的手里,即便威力有所折损,但也是足以将任何灵长类直接碳化的滚烫雷霆。
但是,留下的并不是焦黑的尸体,而是浓烈的血迹。
被神圣之雷贯穿后,仍然以冷酷的意志发起突袭的葛木宗一郎,但身体出现了大幅度的偏差,差之毫厘间,惊惧的伊莉雅迅速逃离了葛木宗一郎的攻击范围。
本来全身心都在压制着Saber的同时与Berserker周旋的Caster,遮盖在兜帽下的表情出现了错位。被master的伤势纠缠心神的神代魔术师,竟然在念诵咒文的时候数次咬到了舌头。
应该是很想奔赴master的身边,被激烈的战斗缚住手脚的Caster已经明显地慌乱起来。
实现女人愿望的竟然是与之为敌的Berserker。
漆黑的石器抓住时机猛然刺入了Caster的腹部,顺利擒获后,Berserker扼住Caster的喉咙并将她摔在地上。
咯吱咯吱,似乎听到了这样残酷的声音,但这并是不是错觉。
Caster,已经濒临死亡了。
“啊……呜……啊”
承受了莫大的痛苦的Caster,艰难地,转过遍是血污的身体,望向背后的男人。
注意到master的伤势超乎了自己的预期,几乎被掐断的喉咙不断涌出凄惨和焦急的声音,从长袍中伸出满是伤痕的手,Caster连自己的伤情都置之度外,治愈魔术的光芒不断闪起,但对于几乎油尽灯枯的Caster来说,这是在向着焚化炉的内部一点点迈进。
“……”葛木,只是沉默着。
在他眼前的,是被贯穿的Servant的身影。
……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吗。裸露出长袍之下,显露出至今从未露出的面容,女人爬向自己的主人。
哀伤和渴求,和当时的邂逅别无二致的狼狈身影,也正是那一刻起才下定要守护她的决心。
“啊……啊、啊……”
用已然死绝的躯体,女人连眉都不动一下地凝望着自己的主人。
那细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男人毫无表情的脸颊。
巧妙避开了男人身上任何一处伤口,动作轻柔得近乎虚幻。
“啊……让你受伤了,Master”
断断续续的声音,让人感到有如透明之物。
葛木毫无变化。
只是短短地,啊啊,应了一声,他的视线并没有望向Caster。
“太好了。要是你死掉的话,我会很为难。”
那样也好。
……不,正因为是那样的对象才会说太好了,女人的嘴角绽出笑意。
“但是,很遗憾。明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愿望。”
轻抚脸颊的手指垂了下去。
Caster的躯体,从脚下开始渐渐地消失了。
“不必悲叹。你的愿望,由我来代替你实现。”
面对着如此朴讷的话语,她笑了。如同看着一个虚幻的梦境一般笑着。
“那样是不可以的。因为,我的愿望,”
——在刚才,已经实现了。
神代的魔女,像熟睡一般倒落在地。
……紫色的长袍落下。
失去主人的衣服渐渐薄了起来,如同追随主人一般散落在风中。
葛木宗一郎死了。
在回答完Caster后,极其巧合地停止了呼吸。
直到最后依然无言,既感觉不到后悔也感觉不到希望的幽鬼,为自己所选择的道路而殉死了。
不,真的没有后悔吗。
当他最后一次企图支撑起Caster的身体,如同支撑起维系Caster存世的意念,却抓住四散的魔力光芒时。这个男人的心,就如同追随Caster离去的身影一般,彻底死去了。
“哼,看来这样的结局也不赖吗。”
红色骑士开口说了这种无关紧要的话。
面对他,少女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感情。
即使是现在正马上要消失的这身体,骑士依然还是以前的骑士。
互相信赖,一起穿梭于夜里,互相讽刺却又是可以互相托付后方的合作者。
回首看来可以断言是“很高兴”的一天又一天的记忆。
这样的他,依然一成不变的为了自己而站在眼前。
为了这一刻,为了能在最后的瞬间救出自己而留了下来。
失去了主人,用身体承受了Saber的宝具。
以早已不可能再留在现界的身体,没有向少女求救,而是一直守护着他们的战斗。
这一切的终结,现在就在眼前了。
“Archer”
少女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关键的时候总是这样。在这个最最重要的时候,这个少女却失去了一贯的机灵。
“呵。”
骑士的嘴角,微微浮现了笑容。
这种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对言骑士而言,少女的这份笨拙,才正是他最最怀念的回忆。
“什、什么嘛。像现在这样的时刻,没什么好笑的吧。”
有些生气地向上抬眼望着骑士。
“哎呀,失礼。因为你的样子实在太那个了。就想着我们两个居然都搞得这么破烂不堪,还真是受不了。”
用以回应她的玩笑的脸,还残留着微笑。
“真受不了。对这个世界倒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说出了悲观的话语。
把这个少女弄哭的话会很困扰。对他而言的少女一直都是积极向上的现实主义者,一点都不会撒娇实在令人沮丧。总是被那样身姿所鼓励着。所以,希望这位少女直到最后都能是一直以来的那个少女。
“凛。”
听到呼唤自己的声音,少女将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强忍着泪水的脸蛋很可爱。对于自己胸中涌动着的一点点留恋只字不提,将视线投向站在身后的少年。
“把他交给你了。就如你所知是个不太可靠的家伙啊。你来支持他一把吧。”
像是再说别人的事似的,骑士说道。
看着困惑的少女,骑士露出明朗的微笑。
对于不太清楚Archer身份的少女来说,这是最好的告别语了。
……未来也许会变化。
如果像少女那样的人陪在卫宫士郎身边的话,名为Emiya的英雄就不会诞生。
包含着这样的希望的,遥远的话语。
……但是,即使真的变成这样,即便如此已经存在着的红色骑士,也必须永远担当守护者的角色。
他与少年,已经是不同的存在了。
仅仅只是起点相同的、现在在这里的少年,与少年梦中的幻想罢了。
包含着千万思绪,少女仰望着正在消失的骑士。
这将会成为多么大的救赎啊。
骑士骄傲地将少女的身影留在记忆里后,选择了将身体完全透明化。
在宛如黄金的朝霞之光里。
消失了的他的笑脸,就像是某一天的少年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