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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吃货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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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坐在窗边的黑衣男子一脸冷漠,桌上也只有一盘子五香酱牛肉,一碟子鱼皮花生子,一个酒瓶,一只碗和一双箸而已。酒碗中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看来这人是受过伤了啊。虽然说做了成千上万年的妖精,我也并不是食人族的部众,但毕竟非人对于人血的执念还是很深重,三步以内,别说是否受伤了,就算是问我伤口多深,啥时候受的伤,我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好么?不对,这不是尸体么?为何受伤了还在这里?还有这里又是哪里啊?心下疑问重重。
“喂,你们夫子没有告诉你,受了伤之后不能喝酒的么?”老银杏说的,受了伤还喝酒,既不利于伤口的复合,还会伤到心肝脾肺肾。我果然是个善良的非人。良久,并没有人理我,尸体还真是不出人意料的冷啊。
“呐,今天的新菜都各上一份。”一个清脆的嗓音蓦地打破了周遭的寂静气氛。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的女子信步踏上楼来。神奇的是她居然径直朝我们这边走来,这两个人果然是认识的么?如果是,尸体的审美水准也太不达标了。这和笑笑比起来都不只是云泥之别了。我继续默默吐槽。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长得其实也不算歪瓜裂枣,单方面来看,也应该能算上中上水平,可是这极其路人的相貌,完全就是那种掉到人群了,就能不见的姑娘。
“兄台能否移步,此地是奴家长居之地,可否······”小鹅似乎是很有礼貌地过来向尸体请求换座,可惜尸体果然不负我望地兀自饮了一口酒,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岂料,小鹅竟自行坐下,道一句:“如此,那便只有拼桌了。” 尸体眉峰微蹙,正欲开口辩驳几句,却被小鹅掐住话头,“大哥,可是连拼桌也不行么?”眼里瞬时充满泪水,“奴家每日来此都是为了等待张郎,想他出征前,曾和奴家约定两年后在此地重逢,如今两年之约已到,奴家便每日早早来到此处等他,没想到今日却让大哥你····若是,若是今生再不得见,奴····”一时竟无语凝噎,小鹅掏出帕子,揩揩眼角的泪水。
尸体居然将牛肉盘子朝自己这边拨了拨,这竟是同意拼桌的意思么。
小鹅一扫刚刚的悲情模样,对着掌柜的明媚地喊了一句,“掌柜的,老位子。”当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
然后就,肘子,鸭脚子,小丸子···渐渐地摆满了一桌子。看着小鹅举着筷子,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我好生嫉妒。神仙谷和青丘的美食都来自人界,自是不能和人界比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菜样,见也没见过,真是让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把。于是,我决定厚颜无耻地偷吃,被发现再说吧。所以我还煞有其事地捏了一个诀,将自己隐起来。轻轻靠近他们,伸手想去拎只肘子啃啃。
“诶?手”我看看穿过肘子的手,“手竟穿过了?难道”不会吧,我一直法术不精的,怎么可能。“大叔,大叔,你听见我喊你,回我一声可以吗?”我对着尸体喊,可他完全不睬我。“是了,”我跌坐在地上,“怎么可能会有人身边这么大一个活物完全不在意的。就算大叔不在意,小鹅肯定也是要注意到的。我竟然对尸体使用了追魂术。回不去的话,怎么办,只能等笑笑和老银发现我的不对劲,来救我了。”想毕,我觉得其实也并不是大事,还可以顺便看看尸体的故事,了解一下煞气从哪里来的,之后说不定还能有更多的鱼叶子。一本万利啊。
“大哥,你个大男人吃这么点,怎么够,来来来,一块吃吧。”小鹅居然热情地将肘子拨进牛肉盘子。尸体挑了挑眉,也并没有做出其他反应。两个人就在这么僵硬的环境下,继续吃着。而酒楼大厅也渐渐被饭点的食客挤满。我瞥了瞥周遭的桌上却也只是和小鹅差不多的菜样。果然长得很路人,口味也很路人。但是,我还是深深的遗憾,追魂术只能偷窥别人的回忆而已,却不能对回忆做出任何影响,即使那只是一只肘子。
“你们听说了么?昨夜有刺客潜进大将军府,刺杀大将军,却把将军侍女伤了。圣上颁下旨意,要通缉刺客,京城从昨晚就被封了。”隔壁桌的一个胡渣拉碴的大叔一手挂着酒瓶,和另三个书生模样的人说。
“嗯,闹得这么大,还能不知道,还真当我们一心只读圣贤书啊?”蓝衣服的书生说。
“现在,在全城搜索,我叔说,大将军说刺客肯定还没有出了城。”黄衣服的书生接到。
“哦,聂捕头啊。话说老邢,你个将军府的护卫长,这种时候在这里喝酒合适吗?”白衣服的书生推了推微醺的大叔。
“圣上听说大将军府出的事,调了禁卫军去将军府。我先考虑一下我的饭碗是否还保得住。现在不喝,以后还有的喝么?”老大叔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份,看不出来啊。然后,胡渣叔又闷了一口。尸体还是默默地喝着酒,酱牛肉也眼见着要见底了。小鹅却一边津津有味得啃着鸭掌子,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胡渣叔。
“我看,你要担心的不是你的饭碗,是你的脑袋吧?”一个黑黑的粗犷大汉带着一群官差模样的人踏进来。
“叔?”黄衣服的书生立马站起来。
“不好好念书,又在这里和这个没用的前护卫长喝酒聊天啊?”黑大汉大约就是刚刚说的聂捕头。“掌柜的,近两日可有新客?把新来的客人都给我带过来。”
“这,这几日并没有什么外地的客人,要说真的有,大概也就只有···”掌柜的朝我身边的尸体指来。
黑大汉便朝我们走来,“你从哪里来,什么时候到这个城的。”
“城外,昨日。”感觉尸体多说一个字就要了他的命一样。
“投宿哪家客栈?昨日夜里在哪儿?”
尸体并没有回答,而是轻轻瞥了一眼一旁的剑。
“喂,老大问你话呢?还不快老实回答。找抽还是怎么着。”一官差终于忍不住。
“张郎,你干嘛不说话,”小鹅在一边却开腔了。“你昨天不是在家么?”
尸体深深地看了小鹅一眼,眼里得墨色又深几许。
“官大人,小女子品言,是聚贤阁的常客,而他是我相公张郎。两年前,他从军出征,昨日才回来。今日我见日头也好,便带他来此处接风洗尘。毕竟奴的手艺是着实让夫君难以下咽的。”小鹅笑的人畜无害。
“是吗?掌柜的?这个小女子真的是这儿的常客?”
“是是,品言姑娘一直是本店的常客。每日不到饭点就会来此。”
“哼,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是和掌柜一起妨碍办案?”黑大汉还真是个难缠的人。
小鹅却笑道:“聂捕头言重了,小女子是土生土长的人,大将军是我最最敬仰的大人,有人要杀他,我又怎么会包庇呢?既然捕头不信,便把我和张郎一起带走,为了将军的安全着想,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呀。”简单两句,四两拨千斤地,竟然将黑大汉说懵了。
“哈哈哈,老聂,这姑娘说到这份上,你是带好呢还是不带好呢?”胡渣叔红着眼睛笑说,这姑娘的话是有什么玄妙么?
小鹅的音量不大不小,正好整个酒楼大厅的人都听见,纷纷像黑大汉行注目礼,等着下文。
“我看,叔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喝点酒,消消气好了。”黄衣小生将捕头拖过来,又添一双碗碟。
“你们也去吃饭,吃完继续搜。”黑大汉恶狠狠瞪一眼小鹅。
面对满桌的残羹,小鹅满意地打了个嗝,擦擦亮晶晶的嘴。:“张郎,我们走吧。”说完,笑眯眯地挽起尸体的胳膊,两个人便一起从聚贤阁走出去。小鹅还不忘回首对黑大汉明媚一笑。
使用了追魂术的我,也只能是被迫跟着尸体。
约莫走出酒楼一千来步,尸体拐进了一个小巷子,“你,什么人?”尸体甩开小鹅。整个人充满戒备。
“张郎?”小鹅忽闪着无辜的眼睛。
“我并不是张郎,说,你有什么目的。”尸体看来是个很实诚的人呢。果然长成老银那样的都不会是坏人。
“好吧,”小鹅莞尔,“小女子品言,解围也就是感谢一下公子让席的情谊。想也是,会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又怎么会是坏人。何况公子还生的如此秀色可餐,品言怎么可以让那个粗鲁的大汉把你带走呢?”小鹅居然还欺上前去。也不知道这女子是少根筋还是太花痴。
“······”尸体挑一挑眉,退开两步,“如此,你便早点走吧。多谢。”
品言一脸坏笑,又跟进几步:“哎呀,敢问公子大名,小女子若以后遥寄相思也好有个去处。”
我的小心肝也不禁微颤:人族的女人竟然是这般主动直白。想起东华和凤九殿下的那一段,便觉得以殿下之姿若有小鹅这般的厚脸皮,滚滚小主恐怕比团子还要年长几百岁吧。
“而且,公子的伤就这么不管真的可以吗?明明手上疼的都出汗了。”品言就是因为这个才要挽着尸体的手吧,恐怕手下出了不少力吧。
“你···”我觉得如果我是尸体应该已经气结。不过,品言还真的是一个很聪明地女子。
“我家有创伤药,所以公子不嫌弃,就去我家疗伤吧。”品言执起尸体的手,“而且,刚刚那个捕头并没有相信的意思,就是为了谢谢我,公子也要陪我回家吧。”尸体并没有拒绝。
于是,他们来到了城西的一个小院子。院子很普通,一个主屋,两个偏房。厨房冷锅冷灶的,也和笑笑一样把灶头都租给朱大哥住下了。品言把尸体带到了东偏房,转身取了一只药箱,递给尸体,然后一句话也没说,出门,还捎上门。
“等等,喂喂大叔,你这样在我这个未成年少女面前脱衣服真的好么?”此刻,我的内心是崩溃的,尸体大叔你知道么?由于法术所限,我并不能离开尸体的视线范围内。虽然我明白,擦药是要先除去衣物,可是,可是,作为才万把岁的非人,我现在才只有七八岁的小童模样,觉得这番场景我也是会脸红心跳的。只能背过身去,在墙角画圈圈,深深懊恼自己乱用追魂术坑了自己。
等我快把后羿射日图完成的时候,吱呀,门开了,日头也不知道啥时候就落到了西边,尸体迎着日光走出去,一晃间还真是有那么点仙味。快步跟出,看见了夕阳下的两只影子。
“小女子,品言,无业游民。”短一点的影子如是介绍,伸出手来。
“上官铭,无业浪人。”长一点的影子握住了她的手。
尸体,哦,不,上官便在品言家住了下来。毕竟这女子想不让人怀疑都是不行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