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煮小筑》陌如归

8、第一位客人是尸体？

　　“啊哈~”我张大嘴，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甩了手中的抹布，泪眼朦胧地看向老银杏，“开张都一个多月的日子了，也没见个鬼影，让你们这么深更半夜，午夜梦回的时候开门儿。老周都说想我了。”
　　“你要是熬不过，便去睡咯，”笑笑闲闲地看着话本子，磕着西瓜子，“反正我们是不可能为了生计，而放弃我们远大的理想的。”
　　真是气结，就开个半夜的小酒馆，半只生物都没见到过，这远大的理想到底是个什么鬼。况且，总的来说，米缸都空了好久，灶头也借给蛛大哥结网安家了。我开始想念在神仙谷安逸自在，还能赊账买栗子的日子了。
　　老银杏恰巧搬了一坛子新出封的酒，回头喊我，“丫头，来尝尝，今次掺了杨柳嫩叶酿的。”
　　闻言，我立马奔了过去，老银杏取了一只白玉夜光杯，将酒斟了一些出来，幽幽的香气便弥漫开来。只见，白玉的杯中，透明的液体泛着点绿光，“咦~这酒看着像是毒酒呢。”我总是觉得颜色太艳丽的东西都带着些祸害别人的天性，例如毒蘑菇，再比如红颜。
　　“说什么呢，”老银杏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这是杨柳叶的颜色，我试过了好几种酿造方式，才将这酒的颜色、香气和味道调制到现在这种完美状态。来，尝尝。”
　　“不用煮么？”笑笑也狐疑起来。“小孩子家家，能喝出个什么滋味，不过是想制住丫头的馋虫罢了。”老银杏嘴角含笑。“哼···”我甚是不屑，一仰脖子便吞了这一盏。一入口，甜甜的味道先在嘴里散开，刺激了味蕾，渐渐地，却有一点浓茶的苦涩。然而，余味却是甘甜的。
　　“真好喝！虽然味道有一点怪。老银杏，我再要一杯。”
　　“那我也要喝！”笑笑嚷道。
　　老银杏忙收起酒坛子，“诶，这不适合多喝，也不适合笑笑你喝。”
　　只见笑笑涨红了脸，正欲争辩，蓦地听见，“咚咚咚，咚咚咚”
　　小竹阁瞬间静了下来，“丫头，去开门。”笑笑往老银杏身后缩了缩，对我悄声说道。
　　“果然不是亲生的，老银，如果我一会儿遇害了，麻烦你每个月的今天都给我送些吃的，就算吃不到，瞅瞅，闻闻香也能宽慰我这颗心的······”我一边说着，一边挪去开门。
　　“吱呀，”门开了，我闪去一边，半晌也没看见一个人进来，便探出头去看，只见一个全黑男子趴在竹楼梯上，身边只有一柄剑并无其他。然而，我也并不敢靠近，这年头佯装死掉啊，什么受伤啊，欺骗我这种小女孩的到处都有，便扭头回去。
　　“老银，笑笑，我们店门口躺了个死人。快去看看。”我觉得刚开门就先遇见个鬼也是不大吉利的。
　　“啊？”老银瞬即冲了出去。良久，他吭哧吭哧地将“死人”背进房子来。
　　“你···你···你干什么啊！”见状，笑笑先尖叫出声，几个箭步便到了我的身后。
　　“我猜，老银是准备用来泡酒吧~”好赖是个妖精，随随便便被个不动的□□吓成这样，我便也升起捉弄之意。随后我便也付出了代价，“啊~~~你要造反啊！”然后，就看见刷的一道红光闪出，将老银杏猛地推出竹楼，还顺手带上门。“这，真是玩大了。”“不过一句玩笑话，笑笑你这样失控，在凡间很容易伤到人的。”老银杏无奈的声音在门外慢慢响起，“也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被你摔死。”
　　闻言，笑笑看向我，我也只能默默低头，看脚尖，“夫子说，死人都是不动的人。”然则，她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三两步地去开门。
　　“哎哟哟哟，我这老腰···”老银杏搀着笑笑的手站起来。
　　“咳”“尸体”突然发出一个声音，悠悠醒来，抬眼瞅了我一眼，又垂了下去。
　　哎呀，我心下大骇，这眼神好···好凌厉，震得我都向后退了一大步，一脸惊异地看着地上。这人莫不是来寻仇的吧？还是我什么时候心直口快地得罪了个把人的？
　　可惜，老银杏他们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他们很热情地去扶了“尸体”，还轻手轻脚地带回竹楼。“丫头，把我那靠椅丢过来，”笑笑朝我喊道。我强装镇定地将竹靠椅挪过去，然后和老银他们道了一声安，就转去内屋去。掀开小帘子偷窥，我自问天不怕地不怕，想着这千百年来什么大阵仗我没见过，就连掉到霸王蛟尾巴上时我也没有这般惊慌。一个陌生人的眼神竟然有这样的震慑力，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你，还好吧？”笑笑端了杯热水，递给“尸体”，“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她以为，以为你···”笑笑觉得也是蛮难开口形容我这次的技术性错误。“你就不要和小娃娃计较了。”
　　“······”“尸体”抬眼看了看笑笑，“···好···”再无他话。
　　然后一阵寂静之后，笑笑终于撑不住，回里屋来。这时，老银开口了，“公子，你这半夜来这林子是？”话音未落，我看见那尸体眼里的墨色又更深了几许。谁知，老银这时话锋一转，“本小店新开张，各种美酒都折价出售，想必公子是慕名而来的吧。那么要点什么呢？”我擦，这种谎话老银也信手拈来，他化作人形的时候，是回炉重塑了吧。我心下吐槽。
　　这时，“咕~”印象里是有那么一声回应了老银。“尸体”抬眼，老银会意，朝里屋喊道，桂花松鼠鱼一份，新酒一壶。就这样，我们的小店终于在开张一个月零八天，迎来了第一位客人。那便是尸体。
　　不像我之前用的白玉夜光杯，老银此番给了我一套琉璃酒具和一把扇子。所谓琉璃酒具，就是亮晶晶的，可以看见壶里液体变化的器皿。作为一个以酿酒为嗜好的老人家，不但对自己的酒的品质有着严苛的要求，对用的酒具也是力争完美。这千百年来，靠着酒换来不少的酒具也是老银做妖精最成功的要点之一。
　　在老银的催促下，我端着杨柳走向尸体。我远远地坐在桌角，将酒具摆开，从酒坛子里倒出一部分到琉璃酒壶中，颜色很艳丽，有一瞬，我看见尸体失魂了。打了响指，炉子便有了炭火，将酒壶搁在上面，提溜个小扇子，百无聊赖地扇起来。说来也奇，渐渐地，我开始适应了这人的凌厉。终于在面对面却无话可说的尴尬下，我先开了腔。
　　“大叔，酒怕是要煨一阵子了，不如我们闲聊两句呗？”我觉得要说这么一句，已经用完了我所有的勇气，半日听不见回响，我便开始一边扇着扇子，一边端详尸体。其实，从我这亲眼目睹了东华君的绝代风华容颜的娃子来看，尸体其实长得也不算差，虽然和东华君有着云泥之别，和老银的人形也是相差无几的。从侧面来说，也许还有更胜一筹的可能性。剑眉薄唇，一头乌发以一根银白的发带齐根束在脑后，笔挺的鼻梁，狭长的眼。从外形看来，大约还不到而立之年，一身黑色劲装，也不爱搭理人。 “嗯，真是一个冷酷的人呀”注目一会儿后，我心下暗暗地下了一个结论。低头看见他放在桌边的剑，剑鞘上雕着奇怪的花纹，好奇心一时起，便伸手去取。不料，手腕却被制住，尸体抬首看了我一眼，说：“不能动。”
　　“切，不动就不动，都是三十多的大叔了，还这么小气。”比起苍何剑来说，这把破剑本姑娘才不屑一顾。兀自继续扇着扇子，“哼，等会儿一定要多多地收些鱼叶子，狠狠地敲你一竹杠，用小吃街的水晶小笼包来抚慰我这颗玻璃少女心好吗。”正想着，杨柳的香气慢慢的弥漫开来，沁入心脾，竟渐渐地让人有了倦意，看看尸体，没想到他居然已经睡去。而我的意识也开始慢慢涣散，老银你这是迷魂烟么？

作者有话说

　　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