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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 月称沙弥 人啊,旁人 ...

  •   寅时时分,荒野城外,断雁叫西风断秋色,天色尚昏黑,月冷残影如鞭,挥散弥漫苍穹迷离色。一玄铁马车突兀停于城外十里处,青骢马流苏金缕鞍啼嗒,闷声哼哼,青白毛发曜着踏月清凉般的光泽。
      突然,一紫衣男子怀抱霜白斗篷公子遥遥飞来,扬起衣袍纷繁似夕雾花动,极致浮华,翩翩落于玄铁马车旁,紫眸漫不经心地瞧着车上闻声看过来的瞬一与秦酝,“如何?”低沉沙哑的声音放低了些许,随即伸手将仍在熟睡的蔺逢纷的兜帽拉下了几分。
      瞬一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人,心领神会地低声汇报:“回主子,属下等方到客栈,果不其然有可疑人跟上。他们见打尖的只属下与秦酝姑娘二人,不见主子和少爷的踪影,便离去追寻了。”
      蔺蘅闻言微颔首,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满脸的无动于衷,抱着蔺逢纷径自入了马车,“启程罢。”
      “是,主子。”
      将怀内的蔺逢纷轻柔放到美人榻上,拿过软衾盖于他身,俯身,眼风细细地静视着毫无知觉的蔺逢纷,淡澹唇角轻扬,膏烛明灭,如月色溶溶,好一如月男子。他转身端坐于软蒲之上,目光瞥见卷于一侧的书卷,那是蔺逢纷白日里所誊抄的。
      拿起,拆带,轻摊开,蔺蘅皓手抵案,撑首神色疏狂慵懒地有一搭没一搭翻起书卷来。
      纸上墨香素清清又浅盈盈,字里行间有着宁和禅意,笔锋虽群鸿戏海却也如锥画沙,文章辞采璧坐玑驰,沉博绝丽,倒也不负他扶丘风华第一人的名声,难怪当年一时都中纸贵。眸光蓦然定在一处,但见此行写道:“凡间痴男怨女不乏,摄念红尘,孰缘孰孽,一心不乱,何处不是情。时闻般若重台,千层梯上,一半菩提一半佛桑,亿千红绸,佛牌曳曳,铜铃鸣音,观照万众,鄙生不见,死而有憾。”
      良久,他将书卷收起卷上,放回原处,撑首侧目静静默默地望着蔺逢纷,灯花挑落眸中妖冶柔和,恍惚之中似有百转柔肠的花朵兀自盛开,幽微幽微,而后,“瞬一,往般若城重台山。”
      外头驾车的瞬一闻言神情莫名其妙之色转瞬即逝,却给坐在身边的秦酝瞧见了,小丫头贼兮兮地笑着往前弯身,侧头,看着依旧双眼望前的瞬一道:“瞬一,你是不是在奇怪为何老爷要绕道去那般若城重台山呀?”
      瞬一不置一词,勒紧缰绳,挺着身板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前方。秦酝见其也不觉无趣,继而说道:“老爷所为,不全是为了我家少爷嘛,这还用得着疑问么。”她噙着笑,略显嘲意。
      瞬一听着她那毋庸置疑又戏谑嘲弄的语气,面露不满,侧眸看去,却直直望入那杏眸带
      笑,一时童颜脸红如血,惹得秦酝又是一阵娇俏轻笑。
      蔺逢纷熏熏醒来时,已是天明,他伸手轻拂眉间,睁眼一愣一愣地盯着身上滑落些许的轻衾,转眸朝身旁看去,紫衣男子枕着手,伏于案上而眠,睡意深深,灰发散乱,在双肩,在衣襟,在木案,扬扬洒洒,如铅华烟灰飞了一身,端然落于蔺逢纷心头,不经意地一呼一吸轻柔了点,缓慢了点,生怕不慎惊扰了眼前男子的一寐清梦。
      回首,轻支起轻碧云窗,风来,温凉湿气扑面而来,醒了酣睡过后的神识,极目远望,白云在天,青碧逶逦的群山云烟氤氲,雾气蒸腾,如临仙境,夜半来雨,点滴霖霪至天明。林道仍湿,枝头沉甸甸地悬着盈透雨水,坠于地里,一地芳草萋萋明润润的,甚是舒心宜人。
      他缓缓起身,拿过轻衾,俯身踱至蔺蘅身侧,随后把轻衾小心翼翼地盖于他身,低眉垂眸见他未醒,神色慵困,笑得两眼弯弯的,温雅清喜,转身坐回美人榻上。
      ……
      蔺逢纷凝神静视着眼前景况,一半菩提树盛,亭亭如盖,叶片绮丽,一尘中有尘数佛,于天地间顾自摇曳,顾自内敛,顾自慈悲,不染烟火庸华。一半佛桑花开,日光烁烁,疑若焰生,一丛之上,日开数百朵,重重叠叠,花上复花,重台也。千阶之梯,连绵而上,浓厚覆盖乌的叶,红的花,似绣娘缝织的上好绸缎,黑底红花,艳艳流丽。众香客
      信徒,拾阶而上,焚香散花,绕树礼拜,晨钟暮鼓,一秉虔诚,尽数烟嚣遁入尘土。
      蔺蘅站于阶下,抬眸清眺,山风穿林而过,菩提叶佛桑花纷纷扬扬,云雾满天,花影绰约,一时之间模糊了他的眉目,蔺逢纷看不透他的神色,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漫长,那孑然立于风中的紫衣男子,光风霁月。
      美人如花隔云端,远在云间的一片紫,浓艳极了,浓得在蔺逢纷的琥珀眼眸底化不开的,温柔着缱绻着,心头盈满的小欢喜漾至眉眼。
      忽然,蔺蘅侧眸,目光相织,两人相视而笑,悄无声息。
      “走罢。”蔺蘅朝着蔺逢纷伸出手,衣袍灰发扬起,花叶久徊不去。
      蔺逢纷浅笑点头,把手放入他手,一握,蔺蘅牵着他轻轻缓缓地踏上那松软厚厚的石阶。
      那些落花落叶由着他的步子起伏,他低头垂眸看着地面,心底噗通噗通跳得欢,以至于扯着隐痛,只那神色依旧温润清淡,眉角眼梢都是欢喜。
      紫衣男子邪魅狷狂,霜白公子温如良玉,两人执手静默走着石阶,瞬时引来了不少目光,其间不乏姑娘少女芳心暗投的灼灼视线,可又碍于蔺蘅那霜浓月淡的寒色笑意而不敢上前。
      “诶,那倆公子生得真好看呀。”
      “好看有何用,你没见着他们执手而行吗,只怕是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不会吧,你可别胡乱说话,难保那不是兄友弟恭。”
      身旁的两姑娘絮絮叨叨地你一句我一言,还时不时的朝他们瞥着,听在耳里的蔺蘅但笑不语,紫眸一描蓝,光彩潋滟如雪初霁,似山衔月,他偏头看向一直垂首沉默的蔺逢纷,紧了紧掌中温软小巧的手,果不其然的,琥珀大眼清清美美地入了他眼,蔺蘅眯眼轻笑,抚了抚他的发顶,“累吗?”
      蔺逢纷摇头,笑容温和淡静,遂又低头一步一层地跟着蔺蘅走着,垂落的青丝遮去了脸上神色。
      他也听着了那倆姑娘的对话,也想起了从前街头巷陌的闲言闲语。当年蔺逢纷入得族谱不久,其母无盐女梅不来便被一休下堂,自此,蔺家家主几近不沾女色,故,世传其实乃断袖,为续香火,方才不得已同那无盐女生下一子。
      个中缘由蔺逢纷其实是知晓的,可是,他亦的的确确见着蔺蘅不近女色,到底是他冷情寡欲,还是…他确实是有断袖之癖?
      心下杂念万千,眉头微不可见地蹙着,只不过,陷入深思的蔺逢纷并未发觉,那紫眸始终深深地注视,目动如夕雾花。
      待蔺蘅与蔺逢纷登上千阶之梯,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儿了。蔺逢纷微喘着气,呼吸略紧,脸颊苍白得很,无色唇边抿成一线,他伸手轻摁左胸口,指尖发紫。蔺蘅一见,紫眸一沉,眉宇紧皱,忙轻抚他后背为他顺气。看他仍未好些,登时打横抱起,往重台寺疾步掠去,惊起重重佛桑花,漫天漫地。
      “蔺施主,请用茶。”一月白僧袍,衣冠胜雪的小和尚递过一盏茶与蔺蘅,光头锃亮,眸光和善澄澈,无分毫污秽。
      一直静静默默地坐于一侧,看着木床上沉沉入睡的蔺逢纷的紫眸轻移,抬起,微颔首接过茶盏,轻声道:“有劳。”
      “阿弥陀佛,蔺施主无须挂心,蔺公子只是舟车劳顿又登那千阶之梯,才会不慎犯了旧疾。”小和尚双手合掌,闭目俯头,而蔺蘅只轻应了一声,伸手抚了抚蔺逢纷的鬓前墨发,深而冷的沉默。
      “小僧先行告退了,师祖方丈一会儿便来。”
      “有劳。”
      小和尚“吱呀”推门而出,反身将门掩上,禅室里寒灯半明,寂静深重,光火投至蔺蘅身上,明明暗暗的颀长青影。片刻,木门又被推开,蔺蘅转首望去,但见一灰袍袈裟,颈间硕大佛珠连连串串,是沉沉淀淀的菩提色,他目光含笑,如开落于浊世之中的一朵青莲,慈悲怜悯,蔺蘅款款起身,微垂首,“渊叟大师。”
      “阿弥陀佛,许久未见,蔺施主一如既往,请坐。”渊叟大师轻笑言之,随即落座,眼里似有湛然神光。
      蔺蘅闻言,靠在座上,淡澹唇边噙着笑,神色幽淡散慵,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一缕灰发,“不过是虚妄幻相罢了。”
      渊叟大师且笑,瞥向床上的蔺逢纷,“蔺施主知贫僧非言此。”顿了顿,忽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大师既说我如故,又何必言它。”
      听及,渊叟大师笑容可掬,眸光虽怜悯众生却超然脱俗,“不知此番蔺施主何故旧地重临,莫不是雅量公子仍未疗愈?”
      蔺蘅侧眸凝视不胜重负而犯疾的蔺逢纷,“生死由命,病痛难全愈,只是恰恰途径此地罢,想来也甚久未来拜访大师,便也就来了。”
      “既然如此,蔺施主可否与贫僧下盘棋,也是甚久了。”
      “荣幸之至。”
      枕上鸟鸣,泠泠邕邕,蔺逢纷醒来时只见木床几步开外,一着月白僧衣的小和尚跏趺于蒲团之上,悠然阖目。他扶着床榻坐起,琥珀眼眸四下打量,是一贝叶斋,依稀可闻梵音流布,禅意悠然。
      这时,小和尚徐徐睁眼,见蔺逢纷似一头雾水地愣愣坐着,低眉和善一笑,“你醒了蔺公子。”
      蔺逢纷闻声望去,看着蒲团端坐的小和尚,容色竟如女子般柔和妍美,“逢纷见过大师。”
      温润如玉地笑着,反倒是惹得小和尚略显羞赧地摸了摸自己亮堂堂的光脑袋,“大师不
      敢当,小僧入我佛门时日尚浅,还未参透佛法,蔺公子可唤小僧法号月称。”
      起身下床,蔺逢纷轻笑颔首,“月称沙弥。”顿了半响,忽问:“不知我父眼下在何处?”
      “蔺施主正与师祖方丈于院中菩提树下对弈,蔺公子出门便可见了。”月称小和尚扑腾地从蒲团上跳下来,故作沉稳不得,左摇右摆地走到蔺逢纷跟前,仰头望着他,“蔺公子随小僧来罢。”
      “好。”蔺逢纷低眸瞧着他圆溜溜的黑眼珠子,一时觉着这小和尚可人至极,笑意愈欢。
      月称小和尚走在前头,推门,院落深深,黄昏寂静,僧都流水潺潺,水色澄鲜,一端敲石惊扰落入庭院的鸟雀翩飞,盛大而开的菩提树枝叶扶疏,绿光澹荡,散为一院清阴。树下紫衣男子托腮,神情懒散豫闲地随手执黑子而下,坐于对面的灰袍袈裟老僧,如佛端坐在上,面容慈悲皎洁如莲,静默淡然继而搁下白子,一来一往,清静虚无。
      蔺逢纷静立于门前,望着对弈两人,月称小和尚转头扯了扯他的衣袖,见蔺逢纷终把视线拉到他身上,才小声说道:“小僧听寺中师长道,蔺施主同师祖方丈是忘年好友,难得两人相见,师祖方丈又孤寂许久,便对弈叙旧,瞧这状况,怕是得有段时辰才结束,蔺公子要不先随小僧去用膳?”
      听罢,蔺逢纷又抬眸看了看远处的蔺蘅,复垂眸点头,“嗯。”
      蔺逢纷一路上跟随月称小和尚至斋堂,途中遇见八九个伽伽扫叶的僧人,垂首低眉,频频祷祝,倒是不见信徒香客的踪影。他偏头问月称小和尚:“月称沙弥,何故不见信徒香客?”
      月称小和尚在一旁引路,边回头昂首看着蔺逢纷,笑脸稚嫩,道:“日入乃我寺闭门之时,自是不见的。”
      抵斋堂,月称小和尚瞧着空空如也的炊房懊恼着摸了摸光脑袋,冲着蔺逢纷撇撇嘴:“蔺公子…小僧方忆起,比丘过午不食,此时典座师兄铁定是不在炊房的。”
      蔺逢纷愣了愣,随后浅笑言兮:“无碍,我自己弄便可。”顿了顿,侧眸看了眼月称小和尚,“月称沙弥要一同用膳否?”
      月称小和尚闻言忙摆手,小脑袋晃得顺溜儿,“不不不,师祖方丈教导比丘过午不食,晚食为药石,为疗饿渴病也,不到万不得已,不用之……”“咕咕咕……”月称小和尚尚未说完,腹中声响便传来,惹得他讪讪垂下脑袋,蚊子声道:“那好吧,麻烦蔺公子了。”
      蔺逢纷笑得琥珀眼眸如梅月半弯,灼灼烁烁,温润容色恍若四朵五朵清妍小花,将开未开,一时看呆了月称小和尚,回神之时忙喋喋不休口中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不过,蔺公子生得真真是俏,像女子一样,思及此,月称小和尚更是惊慌惶恐地摇晃着脑袋。
      ……
      炊火噼里啪啦作响,浅浅淡淡的味儿和着白烟袅袅上升,膏烛摇曳,昏黄熹微,外头已是夜色薄冷,星光骤降,清冽玉碎般。蔺逢纷翻炒几下后,端木盘,上素菜。转身,看向坐在木长椅上晃着腿儿,双手托腮的月称小和尚,轻笑。
      月称小和尚一见,登时扳直身子正襟危坐,小脸紧绷得神色肃穆状。
      蔺逢纷走上前将三盘清淡小菜搁至桌上,盘飧一菜,不沾腥膻之物,却也鲜香宜人,秀色可餐。“给。”他递过木筷予月称,随即径自坐下,“随手一弄,月称沙弥将就罢,莫要见怪。”
      “没关系没关系,小僧向来能食即饱。”月称小和尚摆了摆手,憨笑可掬,而后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觉着好像哪儿不对劲,可怎般也想不出问题出在何处,抬头瞧见蔺逢纷已经用膳,便也作罢,跟着静默扒饭。
      吃了几口后,月称小和尚塞得两腮鼓鼓的,盯着对面的蔺逢纷双目发亮:“蔺公子,你好生厉害呀,这可比典座师兄做的香积饭好吃多了,可憾小僧不通炊事,不若,哪还会夜半腹中饥饿呢。”
      蔺逢纷看着叨叨叨的,颇为激动的月称小和尚,且笑不语,眼角眉梢全然是清朗明净与婉约,不张扬不肆意,只妥然沉稳地笑着,青衣濯濯,夜开清淡花儿,隐没暗下,若即若离。
      其实他心下是极为艳羡的,细细想来,他好似从未如月称那般天真无邪过,在他这个年华,从未。
      月称小和尚呆呆地看着蔺逢纷出神,许久,方喃喃轻言:“你好似师祖方丈。”
      蔺逢纷一听,也呆滞住了,师祖方丈?难道他已然老气横秋至此了?
      见蔺逢纷似乎错意了,月称小和尚急急摇头,断断续续地解释道:“不是,小僧的意思是,唔,是说蔺公子,嗯就是,跟师祖方丈一样超凡脱俗。”
      听及,蔺逢纷无奈一笑,搁下木筷,恬淡温和地瞧着月称小和尚:“山河天眼里,不知山河即是天眼;世界法身中,不知世界即是法身。你我皆是这尘世渺渺一粟,所谓超凡脱俗,不外乎见仁见智罢。”
      他轻轻浅浅说着,不温不火,恍惚间像幽微花拆,绵长水流,苍茫星堕,月称小和尚刹那双眸膜拜羡慕地瞅着他,“蔺公子,你教教小僧,如何参透这禅意的,为何你,蔺施主,师祖方丈,甚至是重台寺的任一僧人,都比小僧来得深沉稳重呢?”月称委屈不满地说着,声音愈发小,最后都耷拉着光脑袋了。
      蔺逢纷看着他的模样,一时不语,心生酸涩难耐,人啊,旁人不屑的,却是自己苦苦也不得的。只他仍是温润雅致地笑着,可那眉目间却是无悲无喜的,就如月称所言的超凡脱俗。
      “通慧之前,砍柴担水;通慧之后,担水砍柴。当小和尚成了老和尚以后,便也就圆通悟道,深沉稳重了,月称沙弥无须忧心此,诚心向佛便可。”
      “真的吗?”月称小和尚抬头,圆溜溜的眼珠子睁得大大地看着蔺逢纷,盛着满当当的期期盼盼。
      “你若信则真,不信便假。”
      “我信我信!”
      蔺逢纷眼带笑意,目光澹远而沉静,他仿佛看见了经年以后那色老颜空,跏趺苦坐,青灯古佛度光阴的老者僧人,自净其心,方寸居然莲界,达禅之理,大地尽作蒲团,彼时的他可否还会念及那眉目和善,眸光无邪澄澈的稚嫩小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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