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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六 夜宿青楼 我不沾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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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雨歇,轻寒时节,雾气氤氲,林间小道马车辘辘行驶,道上茉莉花树如雪色云锦,翠叶柔枝颤,纷纷扬扬,雅香蔓延。团团簇簇的茉莉花瓣些许扬着飘起的翠罗桃色烟纱帘落入车内,韵韵清清,真真是一卉能熏一室香。
落座于软蒲之上的若竹色轻衫公子正低眉垂眸,澄心静虑执紫毫一笔一划地细细誊抄经书,落纸烟云,似美人簪花,清雅秀媚,一如此间公子。他忽然搁下紫毫,拢了拢身上的霜白斗篷,些许冷意,指尖发凉。
“吱呀”一声,蔺逢纷侧眸看去,见躺于美人榻上的蔺蘅将微敞的轻碧云窗轻掩上,而后转眼朝蔺逢纷看来,琉璃荧火照映之下,墨灰眼线如画魅惑,凤眸紫中曜蓝,灿若云霞,此时瞧着蔺逢纷的眼眸弯弯眯起,笑得好不张扬绚丽,惹得蔺逢纷不免心底暗暗叹,男子生得这般风华妖冶,真是叫一干女子自行惭愧。
蓦然,蔺蘅俯下身来缓缓慢慢地靠近蔺逢纷,霞姿月韵的容色在蔺逢纷的琥珀眸底放大,他心神慌乱得欲错开视线,可是却不由自己地定定凝视着蔺蘅,入眼入心,全然的芳菲色。
蔺蘅看着眼前的人,不言不语,眉目间因那雅致绯颜而欢喜,笑意深深。他伸手,见蔺逢纷温软细长的眼睑惊慌扑闪,轻笑,抚了抚他的发顶过后便躺回美人榻上。他这漫不经心的一抬一放,偷偷的一瞬蔺逢纷似什么情念匆匆而过,可他并没细想,只愣愣地看了看蔺蘅掌中的三两茉莉花瓣,温润柔和笑笑又沉默清静地执笔抄经,无争无念。
蔺蘅神色疏懒望了他片刻,从身后小木柜取出一掐丝珐琅彩食盒以及药炉与一小包药来,他把食盒轻搁于蔺逢纷的木案上,“用过早膳再服药罢。”话毕,随手将火炉放在窗下,驾轻就熟地煎药,神态依旧散淡幽慵得很。
蔺逢纷闻言止笔,偏目看着为他煎药的蔺蘅,心念似乎蔺蘅打从蔺家机关城回来后便一直都是他亲手替他做这件事的,思及,他又怔怔凝视着蔺蘅出神了,世间曾有言,蔺家家主妖邪怪诞,狷介张狂,他的所作所为皆兴之所至,世间种种万物于他,不过死物。但在蔺逢纷看来,这紫衣男子却有着极致柔情,至少,他待他如是。
蔺蘅察觉蔺逢纷的目光落于他身,淡澹唇边扬起轻轻朗朗的欢愉,微不可见。
蔺逢纷掀开案上食盒,望着盒中清淡精致的糕点,低了眉,如隔云端的温润清雅,其实,蔺逢纷他从未深想过,到底蔺蘅为何待他这般好呢,独独,为何呢。
蔺逢纷卷起书籍,放置一旁,取茶,煮水烧茶。
车内沉寂无声,炉火水磨的声响清澈悠远,茉莉清香,涩涩药香,还有那浓酽茶香,混在一起竟也别样生香。
蔺蘅偏头看向身侧,案上净瓶素素花枝,红泥小炉,清水煮茶,松火微明,疏疏淡淡地映着蔺逢纷的侧脸,和暖香雾缭绕不止,他低眉垂眸的般般容颜被氤氲得如此清妍流丽,似瓶中花枝绽,明明清淡无味,偏又明媚艳艳得恰到好处。
蔺逢纷沏茶于落雪白瓷杯盏中,指尖纤长秀美,茶水有若碧蓝春水,云山新绿,一块静玉般的镶在盏上。
他执一盏递给蔺蘅,目触他的目光时,怡宁恬淡一笑,两眼弯弯,“爹爹,请喝茶。”他轻轻的唤着,软软糯糯,清清澄澄,流过蔺蘅耳畔,细腻且绵长。蔺蘅瞧着他乖巧温软的模样,也难得,邪笑挑了挑眉,接过杯盏,“倒是许久不曾品过你的浇兰因了。”蔺蘅静品浅啜,入口果不其然一如往昔的味道,初无痕无迹,复回回荡荡地萦绕心底,浇兰因,苦海无涯,兰因絮果,全为痴念,一浇覆灭,彼时又起。
闻言,蔺逢纷付之一笑,手捻糕点细嚼慢咽,缄默不语地吃着,蔺蘅也回到了他的静默当中。
半晌过后,蔺蘅将煮好的汤药盛在瓷碗里,白烟轻散,深浓苦涩,端起,放在木案一旁。突然,车外传来那童颜男子似刻意压低的声音:“主子,有人尾随,大抵□□。”蔺逢纷吹凉汤药的动作滞了瞬息,随后又是不慌不乱的温润笑意浅浅。
而蔺蘅施施然起身,伸手将食指摁在青缎白莲壁上的其间一处,朝上轻移,露出一口小孔,他俯身眯眼对上了小孔,沉眸凝视一探外头。
复而盖下小孔,波澜不惊坐回美人榻上,随即取下悬于壁上的一轩辕弓,传说中那本是上古轩辕皇帝所铸,取泰山南乌号之柘,燕牛之角,荆麋之弭,河鱼之胶,墨黑泽泽,异常坚韧,不畏冰火刀剑。
蔺蘅执弓款款起身,蔺逢纷端坐抬眸望着他,眉间如黛青山峦,琥珀眼眸盈盈,清且浅的温笑,“小心。”蔺蘅且笑,张扬狷狂,飞身而出。
只见紫袍男子稳稳落于车顶其上,衣袂猎猎,灰发散乱,他微眯紫眸,眼角眉梢晕开沉淀深厚的邪魅妖娆,笑得极欢,苍茫林野,纷纷落英旋其身,紫里携白,仿佛酽酽月华堆满了悠然洒落的冷霜,融融泄泄,容色惊艳。他引弓,鎏银弓箭熠熠清辉,遂看似指尖轻轻一松,九箭连发,流光似火,须臾后,远处林中传来阵阵惨呼。一个闪身,蔺蘅翩翩落回车内,又疏懒妖冶地倒卧于美人榻上,随手一抛,轩辕弓回位。
他翘着二郎腿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忽然,眼前一手握着苹果伸过来。蔺蘅侧眸看去,温润沉静的如玉公子,颔首低眉,那眉眼一飞一闪,满脸是清然浅笑。
蔺蘅拿过苹果,静静默默瞧着蔺逢纷,本是花明玉净的清楚姑娘,却因他生生扮成蓝妆,“纷宝宝,你可曾怨过…失了姑娘的身份?”他不咸不淡地问道,神色依旧慵懒,可握着苹果的皓手却几不可见地紧了紧。
听罢,蔺逢纷怔了片刻,十三年来,他倒还是头一回听此言,怨?他笑容浅浅,抬眼望入那流丽邪魅的紫眸,“红妆又或者蓝妆,于逢纷而言,都一样。”他端坐软蒲,琉璃光照下,容色莹莹如玉,宛如新月生辉,花树堆雪,净池清波,“红颜白骨皆是虚妄,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蔺蘅闻之倏然轻笑,眸底邪肆绮靡漫自低回,“也是,我怎就忘了你心里是透彻清明得很的。”
“嗯,倒是爹爹糊涂了。”蔺逢纷竟调侃道,笑得愈发灿烂绚丽,眼眸烁烁。
可蔺蘅也不恼,只是噙着笑眯着眼,靠于美人榻上,轻裘缓带,仪态从容,老神在在地吃着苹果。
……
一日车程,蔺蘅等人抵‘扶丘’一偏城百韧城,玄铁马车慢慢驶过空无一人的长街,窗外夜色已凉,溶溶月下,苍郁青苔的石板道盛着满当当的清辉银光,四下空寂寥寥。
“瞬一,你同秦酝寻一客栈歇脚,寅时于城外十里外接头。”撑首闭目养神的蔺蘅忽然沉声对外头驾车的杜若色单衣的男子说道。
“是,主子。”
蔺蘅起身,轻拂紫袍,抬眼看着一旁的蔺逢纷,而他亦安然淡静地抬首迎上蔺蘅的目光。蔺蘅笑了笑,伸手轻柔替蔺逢纷戴上斗篷兜帽,遮盖去他的半容,随即竟弯身将他打横抱起,飞身出外,紫风而过,转瞬即逝。
蔺逢纷心下一惊,抽疼几下,忙伸手揪紧紫衣男子的前襟,入鼻满腔的夕雾花稥,几近占据他的一呼一吸,脸颊轻靠他宽厚温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白净细腻的脸上也跳出桃花夭夭,烁烁其华,好不明媚清美。
蔺蘅于夜下青瓦屋顶疾疾飞掠,忽伸手抚了抚蔺逢纷戴着兜帽的发顶,“不怕。”柔和放低的低沉沙哑吹散在风中,吹散在耳畔,吹散在心底。被掩得密实的蔺逢纷几乎不受风刮,可他仍是忧心牵挂着这男子,蔺蘅身患夜盲之症,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深夜里,他根本目不可视物,此乃蔺蘅不为人知的一大弱点,而蔺逢纷是听晃玉嬷嬷无意间道出的,为何蔺蘅平日里那般爱吃苹果,并非所喜,却是为了治这夜盲之症。
蔺逢纷揪着衣襟的小手握紧了些许,眉宇微皱,琥珀大眼里全然无了往日里的温润清雅。
良久,蔺蘅抱着蔺逢纷翩然飞下,听着周遭门庭若市,卖笑声起,蔺逢纷登时知晓身处何地,竟是烟花柳巷,红粉青楼。
蔺蘅沉默不言地将蔺逢纷的兜帽拉低了些,抬眸沉沉看着满楼红袖招袅袅亭亭,他的出现已然惹得女子们掩纱卖弄俊俏,暗送秋波,香风轻度。
“哎哟喂,谁家的爷儿好生俊俏呢!”忽然,一披金戴银,花枝乱颤的老鸨扭腰摆臀朝着蔺蘅走来,抛着媚眼儿,手拈纱帕扑闪,胭脂味儿浓重得让人作呕。
蔺蘅往后退了几步,漫不经心又面无表情地瞧着眼前的老鸨,只可是那浓妆艳抹得连她的眼睛都瞧不出在哪儿了,他一锭银子抛向老鸨,“一间上房,最安静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极了漫天霜飞,大雪无痕,只消一眼,便觉透骨奇寒。
老鸨惊惧不已地抖了抖,颤着手接住沉甸甸的银子,忐忑不安地看了看邪魅狷狂的紫衣男子以及他那怀中不知是男是女的人物,又低头掂量掂量了手中的银子,终是不尴不尬的满脸谄媚相地躬身请入蔺蘅,“爷儿请随奴家来。”
蔺蘅沉沉稳稳地怀抱一声不吭的蔺逢纷踱步踏入这玉栏仙阁,歌舞升平,恩客满座,纵情逸乐。风起红绡动,如坠云山幻海的纸醉金迷。琴音丝竹,鼓乐笙箫,靡靡之音,缭缭绕绕。台中舞姬,丹蔻朱红美艳,顾盼流连妖媚。双眸含情弯细眉,纤纤细腰好婀娜,轻扬缓摆色彩斑斓的薄纱羽衣,朱唇微启莞尔含笑,撩人欲醉。
老鸨引蔺蘅和蔺逢纷上了阁楼,回身恭敬讨好道:“爷,这阁楼可是玉栏仙阁里头最为静的厢房了,不知…您满意否?”
蔺蘅紫眸环视颇为素雅朴净的厢房,微颔首,“留一人伺候。”
“是是是,这是必然的。爷您还有何吩咐不?”
“退下罢。”蔺蘅径自入了厢房,砰地一声将门掩上,吃了闭门羹的老鸨却是敢怒不敢言,瞧着蔺蘅的一身便晓得此人定是非富即贵,惹不起啊惹不起啊,只得悻悻而去。
房内,蔺蘅轻放下蔺逢纷于椅上,蔺逢纷随即扯下兜帽,抬首,琥珀大眼眸光清透柔美,一瞬不瞬地浅笑看着他,方才那忧心忡忡的模样早已散去,不复得见。
蔺蘅轻抚了抚他的发顶,灯如红豆,夕雾暗香,若有若无,流淌浮动,那般妥帖安谧,些许迷离了蔺逢纷的眉目,紫眸光彩明盛,细看着他眉眼间的倦色,“梳洗一番再用膳罢,早早歇下。”
蔺逢纷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笑得甚是温润如玉,“没了?”
“吉凶倚伏,幽微难明,敌暗我明,这青楼是上好庇护之地。”话罢,蔺蘅转身朝门外去,蓦然,在门处止步,微侧首,“我不沾风流物。”而后便出了厢房,替蔺逢纷掩了门。
闻言,蔺逢纷怔了怔,熏风尚在,一闪灯花堕,细想几番仍是没能明了其中意味,而见蔺蘅已经吩咐伺人准备热水沐浴,便也深思作罢,起身向屏风内漫步去。
门外蔺蘅独倚长栏,神色懒懒散散,一任风流云散,低眉垂眸,晕淡红灯笼光艳,紫衣披彩,邪魅妖冶的侧脸光泽若霞明玉映,指尖百无聊赖地淡淡拂过腰系摇曳的烟灰流苏,玉璜翠声悠长绵绵。
忽然,身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脚步声,蔺蘅侧眸望去,但见一梅花裙衫的姑娘款步姗姗而来,梳着双平髻,淡梅绢花秀秀,桃腮杏面,风娇水媚,杏眸澄澈,默默地看着蔺蘅,满是惊艳好奇。
可蔺蘅也只是望了一眼,便又转眼倚栏不言。
那看起来稚嫩极了的小姑娘站在蔺蘅几步开外,歪头,睁着杏眸明明亮亮地打量着蔺蘅,“公子,你长得真是好看。”
她突然的一句话却仍是没能惹来蔺蘅一个目光,他依旧静静默默地凝眸注视着眼前的木门,红木雕栏仿佛都被他砌出几分寒香来。
“公子,小女曰漪,正值豆蔻梢头,乃玉栏仙阁清倌,自小在此长大……”曰漪尚未说完,蔺蘅轻瞥了她一眼,便登时噤声。她惊慌惧怕地觉着那目光里有着飞雪,仿若望一眼都会遍体生寒。但她还是不怕死地怯怯说了句:“公子,曰漪觉着你眼熟得紧……”
“吱呀”,阁楼木门被打开,门内立着一若竹色轻衫公子,幽邈淡净似纤纤青藤,清梦一般的缠绕于蔺蘅心蔓,琥珀眼眸温雅凉润,当目触蔺蘅身侧的曰漪时,眉眼轻扬,眼不见繁杂之色,只浅浅细细,自若而又绵长。
他轻轻巧巧地踏过门槛,顾自温润生香,停在蔺蘅跟前,抬眸,两眼弯弯,“可以了。”
蔺蘅挑了挑眉,邪魅轻狂,紫眸荡波流光,璀璨绚丽,他抚了抚蔺逢纷微湿的发顶,牵着他入了厢房,其间,两人全然视若无睹那魂不守舍的曰漪姑娘。
蔺逢纷松开掌上温暖轻柔的手,落座,看了看桌上的三四菜肴,复又抬首看着蔺蘅,“爹爹怕是觉着那姑娘是在搭讪罢。”
听及,蔺蘅不置一词地挑眉,示意他说下去,随后转身入了屏风后。
蔺逢纷低了眉,怔怔静视着搁在腿上的掌心,“其实不然…她的的确确是眼熟爹爹你的。当年贫民窟里,她与我有过几面之缘,而后倒也常待在一块儿。那日爹爹带我走时,她便在身后不远处。”
突然,头上罩下一柔软厚重的东西,蔺蘅拿着白布轻轻柔柔地替蔺逢纷擦着湿润长发,听着他道,神色幽淡散慵,“你怎知她便是当年那小女孩?”
蔺逢纷微往后靠在蔺蘅身上,满室和暖,案塌之畔,夜半焚香,融夕雾重叠,浓浓烈烈,花香如沸。他闭眸,墨发偶有湿晕掠过脸颊,发间那反反又复复的绵绵意,硬生生的让他百结柔肠。微不可闻的幽幽一叹,这温柔的男子最要人命呐。“因她脖上那道三寸长疤,不偏不倚,恰如当初。”
“嗯。”蔺蘅闻之只轻声应道,倒是漠不关心得很。
“而今她竟还记得你,爹爹何不将她赎回蔺家。”蔺逢纷清清浅浅地说着,笑容温润。蔺蘅缄默片刻,看着眼下光泽乌黑的长发,“蔺家只须一个蔺逢纷便够了。”轻声入耳如花香暗隐,蔺逢纷一腔心事同那朵朵开花的蕊端般的颤颤可危,苍茫繁复。
“你想赎她?”
眼睫低垂,眸光深深,“我非慈悲,无欲渡她。”蔺逢纷笑了笑,极致柔软,却又是极致冷淡。
闻言,蔺蘅寡言而笑,只放下白布,为他顺了顺凌乱长发,青丝缠缠绕绕指尖,不舍不离,“用膳罢。”轻拍拍他的发顶道。
“好。”蔺逢纷软声应道,伸手将垂落的长发别于耳后,素雅清婉,执起木筷,顿了顿,“今夜我睡榻,爹爹睡床。”蔺蘅也款款落座,听他说着,“无碍。”
“逢纷畏寒,榻上近暖炉,如此甚好的。”蔺逢纷见他拒绝之意,眼眸清凌凌的瞧着他道。
蔺蘅瞥了眼那竹榻,半响微点头,便缄默不语地垂首用膳。
夜深,窗外月光熟睡,烛火明明灭灭,阒然无声,时有爆烛,榻边炉火徐徐燃着,和和暖暖,蔺逢纷静卧竹榻,身上盖着薄衾,墨发散落似一池沉婉的清荷,眸光婉转又流丽,看着房梁出神。
许久,终是深深沉沉睡去,可躺在床上的蔺蘅此时却起身,朝榻边轻步踱去。
垂眸静视,看着安寐宁和的蔺逢纷蜷缩成一团儿,如同兴来之时醉倒落花前,扬眉带笑,俯身凑上前去,紫眸流散华光地看着那姣好容色好久好久,他几乎能感觉到那浅浅呼吸轻拂他脸,温软如絮,扰人心田,无来由的,蔺蘅伸手抚了抚蔺逢纷的墨发,随即弯身将他不动声息地抱起,向床边走去。
蔺蘅把蔺逢纷轻放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褥,遂坐下,低头凝视睡容,眸底轻怜浅爱深深深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