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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长玺商会 此间少年, ...

  •   长玺商会,雄踞尾勺,商贾之众不胜枚举,周遍天下,曾有云,集长玺之财,可倾天下。每年霜降之日便是长玺商会一年一回的宴会,八方商贾及达官贵族皆临此,蔚为壮观。
      蔺逢纷是孤身一人来这长玺商会的,他临水而立,遥望水中央的九莲塔楼。
      环形九层红琉璃塔,塔顶九瓣红莲盛放,一花一瓣之上皆有芳菲妩媚之红纱遮面女子,轻歌曼舞,红袖翩然,婀娜光艳,莲足点琉璃,百花散清湖,恰似步步生莲的花间妖姬,邀入梦寐。
      忽而,有轻纱薄翼的红裙女子抬轿破水而来,长袖拂云,翩若惊鸿,划出清波几道,涟涟滟滟,仿佛天地间都化作蔷薇色,风光旖旎。
      四名女子翩翩停在蔺逢纷面前,搁轿在地,“来者何人,可有长玺请柬?”其一女子含娇细语问道,似花枝儿颤颤。
      “蔺府少爷,请柬在此。”身后蔺府车夫开声道,自前襟取出一烫金请柬递给那女子。女子接过细细一看,忙柔柔福身,“见过蔺少爷,少爷请上轿罢。”此间另三女子见状也随之福身。
      蔺逢纷微微颔首,双手拢入宽袖中,步入女子为之撩开红纱帘的轿子中。
      红轿掠湖,轻轻稳稳停轿厅前,两女子上前为蔺逢纷推开紫铜琉璃大门,沉沉重重向里缓慢敞开。
      琉璃大厅极高极广,却也极亮,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千余宴席,高朋满座,宾客如云,鸾歌凤吹,笙歌鼎沸。
      蔺逢纷方入门不久,便有着姹紫嫣红的姑娘小姐们或嫣然巧笑或烟视媚行地围上前来,“蔺少爷。”“逢纷少爷。”“逢纷公子。”“蔺公子。”……他缄默浅笑,温文儒雅地看着眼前这些不知是哪家哪户的姑娘小姐们。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搭到他肩上,“蔺逢纷,你还真是让本少爷好找啊。”
      “阿辙。”蔺逢纷并未转头,只是不疾不徐地轻声唤道,好似折柳踏歌般怡然自得,却也醉了一堆的姑娘小姐们。
      “嗯,这地儿太无趣,陪本少爷晃悠晃悠去。”巫辙揽着蔺逢纷就要朝别处走,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好。”蔺逢纷稍稍低头,笑得温润如玉,两眼弯弯。
      这时倒没有姑娘小姐再敢向前一步了,她们怕的是蔺逢纷旁边的少年,巫辙,巫家的宝贝少爷,京城出了名儿的纨绔子弟,刁钻蛮横。
      没走几步,蔺逢纷忽然止步不动,琥珀大眼远远望着一处,巫辙见他停了下来,奇怪问道:“怎么了?”
      然而蔺逢纷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移开了视线,蓦然又定住了。
      巫辙看他古古怪怪的,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是他啊。”
      “阿辙认识?”蔺逢纷偏头问道。
      “嚯!蔺逢纷,不带你这样瞧不起人的啊,‘容氏无极,长留尾勺’的容家家主容遂,在‘扶丘’谁人不识。咦……”刚还愤愤不满的巫辙突然顿住,“蔺逢纷,那人是不是你爹?”
      蔺逢纷怔了怔,知晓他说的是谁,微微点头,坐于那九百玉阶之上左上座的紫衣男子,自己方才所看之人,不正是蔺蘅么。
      “哇,蔺家家主当真是灰发紫眸,妖艳惑世。诶,你怎么跟你爹半点不像啊?”巫辙一惊一乍地用手肘撞了撞蔺逢纷。
      听及,蔺逢纷垂眸苦笑,怎可能会相似呢,“走吧阿辙。”抬眸,又是翩翩公子温如玉的笑靥。
      两人走后,紫衣男子才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
      “蔺老爷,令公子真真是雅人深致,丰神如玉,您好生福气。”坐于上首的男子看着阶下刚走的两人,躬身谄媚道。
      “那是。”蔺蘅毫不客气地接受男子的赞词,托腮望着厅中的奢靡绮丽,一丁点儿眼神都没分给上首的男人。
      男人有些尴尬地讪笑着,又道:“不过,令公子似乎与巫家少爷颇有交情呢。”
      这回,蔺蘅直接不搭理他了,眯着紫眸仿佛半睡半醒,墨灰羽睫扑闪如同烟雾弥漫,邪魅妖娆的眼线似丽质仙娥勾眼抹妆一般销魂蚀骨。
      男人啼笑两难地端坐在那儿,不知所措看了眼右上座的容家家主,更是不敢吭声了。
      沉默良久,容遂忽然缓缓起身,“府上有事,容某先行一步。”闻言,蔺蘅才睁眼侧头看向他,清冽薄冷的青衫男子,“走了?”
      “嗯。”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再瞥了眼上首男子,起步离去。
      “真无趣呐。”蔺蘅幽幽叹了口气,双臂抱头往后倒卧,翘着二郎腿儿,幽慵散淡地看着顶上那极致华贵典雅的孔雀牡丹图,蔓延偌大个厅顶,满眼皆是金碧辉煌。
      坐于上首的男子听罢,脸色发白,如坐针毡,好似快要哭出来了一般。
      突然,厅中乱糟糟的,人全往一个地方涌去,上首男子看不见下头发生何事,而蔺蘅则是压根儿没兴趣看,仍旧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腿,拿着苹果吃得好不自在快活。
      “谷…谷会长,风家小姐与…与蒲家小姐…打、打、打起来了!”一红裙女子飞身玉阶之上,颤颤巍巍地伏身跪地禀报道。
      “什么?!”谷呼有大惊,愤然而起,随即似又想起什么来,忙转头小心翼翼地瞧着蔺蘅,见其仍无反应,暗暗松了口气,“怎会这样?”
      “是、是因、因为蔺家少爷。”
      这时,蔺蘅坐了起来,慵懒如斯,斜着身子撑着头咬着苹果,饶有兴趣地问道:“噢?从何说起?”
      红裙女婢略微抬头看了眼蔺蘅,登时红了双颊,哑口无言。
      “放肆!蔺老爷问话,还不回禀!”谷呼有见女婢完全呆滞住了的模样,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呐,身旁这位可是个阴晴不定的主儿,而今又事关他的宝贝儿子,都不晓得要闹出个什么事儿来。
      “是是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女婢被他一喝,立马回神,吓得急急磕头认错。
      “快说!”
      “是、会长!”女婢垂着头吞吞吐吐地说道:“奴婢本是在一旁伺候蔺少爷同巫少爷二人的,怎知没过多久风小姐便过来了,说是邀蔺少爷游湖,被蔺少爷婉拒了。岂料,蒲小姐又过来请蔺少爷品酒赏花,这时巫少爷便道二人只得一人能与蔺少爷一同,是游湖还是品酒赏花,就瞧二位小姐的本事了。”女婢咽了咽口水,惊恐万分接着道:“结果二位小姐便打了起来。”
      “又是这个混世魔王唯恐天下不乱!”谷呼有听罢瞋目切齿地暗骂道,突然又诚惶诚恐地偷偷看着蔺蘅,抖着手擦拭着额前的冷汗,眼角余光瞥见蔺蘅笑得妖冶动人,意味深长,愈发慌了。
      “那、那位风家小姐是风家的哪位小姐?”
      “好像是…是风绯小姐。”
      谷呼有的脸刷地就白了。
      “蒲、蒲家小姐呢?”
      “是蒲隔妆小姐。”
      谷呼有的脸刷地又青了。
      “爷、爷啊,您说这、这该如何是好啊?刀剑无眼的…要、要是伤、伤了风蒲两家的那俩宝贝小姐,小的可、可担当不起啊……”谷呼有寒心酸鼻地盼着蔺蘅能出来平乱,哪怕是说句话也好呀!
      “嗯……”蔺蘅歪了歪头,将吃剩的苹果核随手掷到桌上,拍了拍手,站了起来,眯眼轻笑,“谷会长呐,那就辛苦你了。”话毕,拂袖飞身款款落于阶下,华丽紫袍飘飘扬扬若万物繁纷。
      “蔺老爷!”谷呼有胆裂魂飞地忙伸手欲留下他,却有心无力地望着那道幽紫身影潇洒狂狷而去,几近昏厥过去。
      琉璃大厅外,人头攒动,两女子打得难舍难分,却无人敢上前阻拦。刀光剑影,全无杀气,周旋形迹,杏色衫裙与千草色交织一片,霞明玉映,光彩耀人。
      悠悠忽忽坐于软蒲之上的巫辙双手搁在雕莲木案上,啃着瓜子,兴致盎然地观看着,还时不时拍掌叫好,惹得旁人一阵暗汗。
      数步开外玉簪花树下,一水色轻衫的公子倚树而立,温温润润笑着,看着树上纷纷落落的玉簪花,色白如玉,坠于湖面,红的莲,白的花,缥缈处秋波一转又徘徊,暗香浮动,风月无边,灵动隽美却也妩媚撩人。
      很多时候,他宁愿留心那一花一木,也不愿去多看他人一眼,巫辙就曾说过:“这世间若有人能入蔺逢纷之眼,毋论融心,便已然是幸之喜之。”
      道是公子温良如玉,实是冷情淡漠。
      “你在看什么?”忽然头上树枝间传来声响,蔺逢纷愣了愣,抬首看去,却只瞧见雪色衣摆荡荡扬扬。
      “在数鱼。”蔺逢纷幽静雅致地莞尔一笑,看回湖面,几尾锦鲤来来去去,漾起涟漪千万。
      “数了多少。”树枝间的那人又疏疏朗朗地问道,起伏飘渺,如清水无痕。
      “八尾。”
      “不是九尾吗。”
      蔺逢纷仰头眉眼弯弯,无色唇边盈满清欢,欲言,余光却瞧见湖面一行方舟缓缓慢慢朝他而来。
      灯火阑珊,繁花踏尽,舟上的紫衣男子在蒙蒙中孑孑而立,华彩流窜,在昏黄光影里妖冶出一片暗香,媚唇的笑意一点,烈烈清风卷起袖袍一侧,落于一潭静水之中,泅染开来。
      舟泊岸边,他雅雅伸手,笑得那般邪魅蛊惑,“过来。”
      蔺逢纷挑了挑眉,依言踏着落花,温顺乖巧地将手轻轻放入他宽厚温暖的手中。
      牢牢一握。
      蔺蘅微用力一带,蔺逢纷便顺着他的手,惊湖掠水的盈盈稳稳落入他怀。
      “等了很久?”蔺蘅抚了抚他的发顶,柔和轻声问道。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沙哑,此时此刻此境,放低放柔过后,千般妖娆,万般柔软。
      “没有,数了八尾锦鲤的光阴。”低眉,浅浅淡淡说道,入鼻花香暗隐,满腔夕雾花开。
      蔺蘅沉声低笑,松开蔺逢纷,“入舟罢,夜里风大。”
      “好。”
      舟内紫檀香几熏炉温郁,萦烟和暖,悬明珠以代膏烛,垂于四角,熠熠生辉,光照一室。紫檀木案上搁置两三清淡小菜,倒也温热留香,秀色可餐。
      “料及你尚未用膳,趁热。”蔺蘅款款落座,支起一脚,懒懒散散靠坐着。
      蔺逢纷不置一言地淡笑,随后坐下,执起银箸便细嚼慢咽吃起来,低头时墨发轻巧垂落,素如止水,神情温和。
      蔺蘅眉眼带笑地瞧着蔺逢纷,身侧的煎药小炉不快不慢起一串咕嘟咕嘟清响从炉口处不断滚出,素朴沉涩的中药味儿氤氲缭绕。他偏头,拿起竹枝支起木窗,随手从容平淡地执小蒲扇扇火,风清月朗,窗外莲花瓣悠悠飘入,飘至他发间,肩上,袍中,清清美美。
      一室无言,却闲静安宁得直抵人心,光阴静悄悄慢下来。
      “后日同我回‘汝鄢’蔺家。”蔺蘅突然轻言细语道。
      蔺逢纷执箸的动作顿了下来,抬头迎上他温和细长的紫眸,药炉的热气融入秋夜清冷的空气,朦胧了他邪魅妖娆的眉眼,恍惚间,蔺逢纷觉着这温柔的男人最要人心。“为何?”
      尾勺四国皆有蔺家,可他只在儿时随他于蔺家机关城生活过一段日子,为后的,都是自己与晃玉嬷嬷在‘扶丘’蔺家度过的。眼下他竟要自己同他去那素未谋面的‘汝鄢’蔺家,是为何?
      “嗯…‘扶丘’近日恐无法安宁。”蔺蘅边说边一手执起案上青瓷空碗,一手提炉,将炉中热乎乎汤药倒入碗中,药香四溢。
      蔺逢纷虽心络千绪,却也不言,看着放在案上的汤药,轻声说好。
      “不过……”蔺蘅忽而倾身向前,手肘抵案托腮瞅着蔺逢纷,眉眼一低,媚唇笑意一勾,迷离深远,“风家小姐,蒲家小姐二人,纷宝宝会选谁?”
      蔺逢纷抬眼凝视他,安然温润缀于嘴角眉弯,轻笑:“逢纷这不是随爹爹游湖么。”白璧人静,如梨花清雅。
      听及,蔺蘅清扬欢笑,流丽妩媚,又幽幽懒懒靠回去,指尖勾着一缕灰发,缠啊缠,绕啊绕,华丽又邪魅地刻入蔺逢纷眼中,在往后的好些年,依然如故。
      “汤药温凉便饮罢,你这胸痹之症真让人不省心。”
      “好。”蔺逢纷冲着蔺蘅弯眼温软一笑,清风拂过,蔺蘅觉着他眼里有什么飞了出来,是流光还是溢彩。
      此间少年,是他的满怀柔软,无关风月,却又恰似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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