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张汉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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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汉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履行过自己的诺言，将他那点子无赖和小滑头用的淋漓尽致。无论什么样的集体活动，他总是要拉上何永，无论对方是否拒绝也不管最终结果如何。
“运动会还缺一个参赛长跑的，哪位同学自告奋勇啊？”
“何永！”
“元旦晚会需要一个同学帮忙布置背景，有谁想来？”
“我觉得何永可以！”
“这道题谁能来黑板上简答一遍？”
“何永！”
……
从那时起，何永这两个字已经成为了张汉阳的魔咒，但凡与他沾上边的张汉阳都会死皮赖脸的贴上去，哪怕是他最厌烦的英语辅导课，都咬着牙报名参加！好些时候不明就里的围观群众问道这是为何，张汉阳总是翘着二郎腿玩世不恭道：不能让他舒坦！
可何永到没有想象中被那样被膈应着，应对张汉阳这张狗皮膏药，何永的怀柔政策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面对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总有化解的本领，有时是冷淡却决绝的否定，有时则欣然接受并完美解答。
慢慢的倒是连张汉阳都有些佩服起这人的处事能力，他好像一潭深渊，清风细石都无法吹动它一分。
每周六晚上的英语辅导课，张汉阳上的痛苦又无奈，本来就极不喜欢英语的他偏要学何永报了这个补习班，这下好了只会点头“yes”摇头“no”的他不是天天被老师盯着背单词，就是各种练习口语、翻译。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按道理这时候张汉阳都会找一群哥们去哪个网吧通宵打游戏，但这次他却要跟着何永走。
别以为这是他耍贱，上一天的英语课可已经要了张汉阳的半条老命，本没有心情再招惹何永，但不知这英语老师怎么想出了一个结对子学习的办法。让何永将平时自己的练习本交给张汉阳去做，完了由何永批改。
张汉阳百无聊赖的跟在何永的身后，夜色已深，风也变得凌厉，但何永走的不疾不徐。张汉阳看着那瘦削的背影，想到自那次球赛以后，他虽处处与何永作对，但对方从来没有和他产生正面的冲突，算来已经许久没有和何永对上话了。
“何永！”张汉阳脑袋里的某根筋突然抽搐了下，他决定上前主动搭话，“走了好一会儿了，你家在哪啊？”
何永连脸都没有转正，只看着前方道：“还要走二十分钟。”
“什么！那么远啊！为什么不打车啊？”张汉阳抱了抱手臂，夜风中他已觉得有些寒意。
“我一直都是走回家的，你要嫌远就别跟着来了，作业本周一我会给你。”何永的步伐没有一丝停顿，脸上也不带任何表情。
张汉阳盯着何永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瘦削的面颊鼻子挺立，那次球赛擦破后伤口结痂的白印还留着。他心想，还好没留疤否则这样俊俏的脸算可惜了，想到这儿张汉阳顿觉尴尬连忙转开脸去，深怕这点小心思被人看穿。
“唉，你不会还在生我气吧？”想到何永面无表情的脸，张汉阳短路的脑袋又问出了这样无厘头的话。
“没有。”何永淡淡答道。
“我处处和你作对，你难道不生气？”张汉阳有点吃惊何永的回答。
“不喜欢我的人多得去了，我每一个都要生气那也太累了。”何永转过脸来上下打量了张汉阳一遍，又道，“而且你那些作为对我毫无影响。”
何永的话明面上只说不在意，而暗地里却是另一种不屑，意思是：你们这些小伎俩，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切！”张汉阳就是看不过他这种清高样，整的自己多牛逼别人多傻逼一样，“何永，你说你咋那么牛逼呢，说话一定要带刺……你说我们这些人是多入不了您的法眼啊！”
张汉阳的话还在絮絮叨叨，但何永却已经停了下来，此刻前面的小路上蹦出了五六个黑影，还没等张汉阳反应领头的那个已经拽着衣袖走上前来。
“哟，这么晚了还出来溜达啊。”说话的人是个黄毛，年纪和何永、张汉阳相仿，但打扮的流里流气，一脸坏笑的挡在两人面前。
“你们想干嘛？”张汉阳警觉得挡在何永的面前，这种专门敲诈晚上补习班回家的小混混他可没少听说过。
“没想干嘛啊，不过就是随便聊聊吗。”小混混拍着手走到张汉阳面前，低头看了眼他的校服道，“唷，还是隔壁L中的啊，我可是你学长哦！”
张汉阳先瞧了一眼身后一直不发话的何永，见对方并未惊慌转了个脸突然笑了起来，“难怪见你那么眼熟啊，你认识6班的阿宇吗！”
“阿宇？！”小混混似乎迟疑了下，“认识倒是认识，怎么，你熟？”
“阿宇，是我哥啊！”张汉阳故作轻松的锤了一下小混混的胸，自来熟一般就要揽对方的肩“啊呀，都是兄弟，别误会了啊！”
“谁TMD是你兄弟！”小混混突然不按理出牌，啪的一声打开了张汉阳搭在他身上的手，原本几个只围着看笑话的跟班也挤上前来，各个都露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最近兄弟几个缺点零花钱，你俩要是识相就交出钱来，免得受不必要的苦头！”
“啪！”原本站在张汉阳身后的何永将背上的书包用力摔在地上，瞪着一双大眼睛几步就要冲上来，幸好傍边的张汉阳急忙将人拉住。
“哟，这小白脸想要干嘛啊！还想和哥儿几个动手呢！”小混混嬉笑着就要向何永走去，但被张汉阳一个箭步挡在中间，喊道：“别TMD动他！”
小混混被张汉阳突然的举动怔住，回过头和几个跟班对看一眼，笑道：“我去！这么护着他，怎么？他你媳妇儿啊！”随着几人的哄笑，领头的小混混一把抓住张汉阳的下颚，不知从哪里弹出一把尖刀，“你们丫今天要是不给钱，谁他妈的都别想走！”
张汉阳抓着何永的手臂，明显能感受到对方正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很想转过身去安慰，但此刻他却只能让自己保持镇定，想要尽快找出逃脱的办法。对于张汉阳来说遇到几个小混混并不算什么，他平时没少和人干架，但真正动刀动枪的还是头一回儿，对方现在有五个人就算他再能打也不可能获胜，更何况他还要护得何永周全。
显然他的这番计算已经把何永的战斗力排除在外，而从头到尾何永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冷冷的盯着对方，绷着身子随时做好打架的准备。这是何永第一次被人当街拦下，说不害怕是假，但总不能在张汉阳面前露怯，所以向来做着最坏打算的他也就摆出一副视死而归的模样。
“哥！哥！咱们有话好好说嘛！我这就把钱给您！”张汉阳轻轻挡掉贴在脸上的水果刀，一脸谄媚的笑着，“媳妇儿，快把书包捡起来！把钱包拿出来。”对于张汉阳突然的发话，何永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来他的书包里没有钱；二来，张汉阳凭什么叫他媳妇儿啊！
对于张汉阳的话围着的小混混们反应到比何永大，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有几个更是窃窃私语，“哟，今儿个让咱们撞上两基佬啊，不过站后面那人还真挺俊俏啊！你小子挺有福气啊！”
小混混们的秽语此刻何永并不在意，正当他迷惑之时看到张汉阳飞快的眨了下眼睛，只示意他低下身子去捡包。当何永的手刚触到书包，张汉阳突然猛地一回头，抬起一脚用力踹向领头小混混的胸口，口中大喊：“何永，快跑！”
领头的黄毛硬生生被踹出去老远，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张汉阳已经一手拉起何永向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卧槽！他妈的！给我抓住他们！”黄毛倒地捂着胸口气急败坏道。
“快跑！往刚才的小巷子去！”何永虽然被张汉阳拉着，但他对这条回家的路更为熟悉，领着张汉阳迈着大长腿刷刷几步就拐向了几个暗巷。两人只顾着一阵子狂奔，肾上腺素狂飙着上升，心跳更是冲着嗓子眼而出，但互相交握的双手一刻也没分开。
大概是跑了尽一刻钟，直到再也听不见后面的叫喊声，两人才在深邃的小巷某一处气喘吁吁的停下。
“卧槽！老子他妈的……肺都要……跑炸掉了！”张汉阳喘着粗气，心跳声盖过了耳边的轰鸣，而一旁的何永也弯着腰后背激烈的起伏着。
当张汉阳缓过劲儿来，他才注意到自己黏腻的手掌还握着何永那双细长的手，刚才跑的时候完全没体会到何永的手指这般纤细有力，而手掌却柔软的像块棉花糖，握着的感觉有些奇妙。
大概是盯着看的动作太过明显，何永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张汉阳的手心突然一空，心里顿时有些懊恼，只想着要是再能握一会儿就好了。
显然何永没有张汉阳这样多的小心思，好久平复下情绪才道：“谢谢你啊。”
张汉阳是第一次听到何永轻声说谢谢，特别是配上他如今的模样：白皙的脸上因为疾跑染上了红晕，细密的汗珠挂在脖颈处，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也因为失神而显得迷蒙。
“嘿嘿，不客气。”张汉阳挠挠头不好意思了起来。
“那……我先回家了……”何永准备要走，张汉阳连忙拉住，“你不能回家！”
“怎么？”何永疑惑道。
“那几个小混混还没逮住我们，这会儿要是回去很容易撞上他们的。”张汉阳恳切道，“没准这会儿就在你回家的路上等着呢！”
何永有些迟疑，不安的问道：“那怎么办啊？”
“要不，你看这样如何？”张汉阳搓了搓手掌，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开口，“你今晚就住我家好了……”
何永诧异极了，倒不是因为张汉阳的邀请，而是你能想象一个185cm的大高个在你面前扭捏害羞的样子吗！
思来想去，何永还是后怕那些小混混如张汉阳所说的在路上堵他，可他并不愿把这事儿告诉父母平添他们紧张，最终也只能打了个电话回去说在同学家学习住一晚，好在何永自小独立，何家父母连多问一句也无。
“你爸妈对你还挺放心啊！”张汉阳看着何永一个电话就搞定家长，对比自己家里恨不得拿条裤腰带拴着的二老不禁感叹道。
“他们平时忙，回家也不见得打得了照面。”何永挂了电话耸耸肩，不以为意。
“那不挺好！自由啊！”张汉阳四处瞅了瞅看清了身在何方，便指着远处一道光影，“往那走吧，出了巷子咱们打个车，一会儿就到家了。”
何永跟在张汉阳身后，看着前方的背影像座小山挡了一大半的视线，目光所触才发现张汉阳的校服背后上破了许多道口子。
“你这校服怎么破的？”何永上前拉住他仔细一瞧，校服上的裂口平滑，有一道更是从肩部斜切至腰，长达数寸，“刚才是他们用刀划的吗？”
“噢，是吗？”张汉阳还未发现，立刻脱下校服，“我去！这么大口子啊！傻逼是想要我命啊！”
何永一听这话忙将张汉阳掰回背面，紧张的将手附在其后摸索，瞧着T恤下宽阔温热的背脊问道：“你没受伤吧！”
张汉阳只感觉背上一阵凉意，何永手之所及让他顿生酥麻之意，他并没想到这人也会有紧张的时候还是为了自己，在这片刻失神何永连问了数声，他才回过神来笑着道：“你手可真凉。”
何永等了半天才得了这样的回复，皱着眉想起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混混模样，还有这一路跑来张汉阳一直挡在他身后，原本这几刀该是划在他身上的，要是他跑的稍慢些，那真是……何永不敢再细想，只觉得心里愧疚，再抬头正对上张汉阳那双眼眸，黑亮黑亮的藏不住一点秘密。
“你在想什么呢？”张汉阳看着何永脸色惨白，仔细问道。
“张汉阳……这次……真谢谢你了。”何永认认真真也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要不是你，我……”
“啊哟！你就为这破事儿啊！”张汉阳长臂一揽，又显出他无赖的痞子相，“哥什么市面没见过啊，就刚才那些货色要不是我看在你面子上，嘿！几个动作立马让丫们认爹！”
张汉阳牛皮吹了一通，又突然生出了调戏之心，道：“说真的，你何永不是向来牛逼吗！这会儿也怕了？”
何永摆正了脸看着张汉阳，用力的点点头：“刚才我真特害怕！”
这下好了，原来张汉阳只是故意逗弄对方让他窘迫，结果向来心高气傲的何永居然真情意切的承认了自己害怕，这下轮到张汉阳无措，忙端正姿态道：“没事，我在你不用害怕！”
这话一出，两人的气氛也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张汉阳眼瞅着何永那张冰山脸，从面无表情到内疚皱眉，现在是想春风吹开的桃花，夜色下散着点清香，竟有了一丝迷醉之感。
暗夜涌动的那晚，张汉阳眼里的何永变了，看那眼角眉梢都变了，连着嘴边的唇纹也成了一汪深潭的涟漪。多年后，他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也撞了大运，急匆匆、慌张张的走进了别人的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张汉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