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张汉阳（下） ...
-
自那之后，张汉阳的团体活动中就多了一个何永，他想着法的带着何永进入自己的圈子，对于质疑他一概不顾，反正他就是乐意，特乐意看着何永站在自己身边。
“阳子，人什么时候来啊？我他妈的都快饿成人干了！”烤串店外，高岩握着手机看着时间，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抱怨不断。最近自己这哥们儿不知道中了哪门子的邪，和原本班里一个两看相厌的小白脸走的特别近，什么活动都要拉上这人。
“别吵吵！他说他在路上了！”张汉阳蹲在门口，眼睛直溜溜的在街道上转悠。
“唉，阳子，说句实话，何永压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儿！这几次你强拉着他来，人家是整场整场的不说话，你说……你这是何必呢？”高岩就是想不通，本来几个哥们都是打小穿着开裆裤玩长大的，气质相投插科打诨的好不开心，可何永平时冷冰冰，私底下更是无聊得要命，像壶怎么烧都不开的水。
“我也不知到怎么的，就是见不得他那般清高的样子。高高在上，整得和一朵白莲花一样。我偏要折了他，插在我们这些枯枝烂草中，大家热热闹闹的才好。”张汉阳端着半瓶啤酒，死皮赖脸的模样无非就是个皇城根儿下的小混混，可他眼里却还混着些温柔，“我就瞅着他一人这样，得多寂寞啊。”
高岩摇摇头，打小张汉阳的脾气就古怪，到如今他还都没怎么摸透。正当两人等的以为何永终于要爽约时，那人瘦削的身影就掐着点出现在烤串店门口。
“你丫终于来了啊！”张汉阳冲上前揽着对方的肩膀就往屋里带，“走走走！哥儿几个都等着你呢！”何永依旧木着脸，他原是特别不爱与人有身体接触，可到张汉阳这边是没有定律可循的，他的存在大概就是为了挑战人们的底线。
“就我们三人吗？”何永坐定看了眼四周心下偷偷松了口气，他不爱何人打交道，但张汉阳的朋友聚会一来总是一大帮的，他坐在中间总是格格不入。
“海峰说一会儿来，不过好像还要带个妹子过来呢！”高岩挑着眉看向张汉阳，“听说巨！漂！亮！”
“海峰行啊！不是才刚分手吗，这么快就有新欢了啊！”张汉阳虽嘴上搭着话，但手上动作没停，一边给何永倒上啤酒，一边又细心问他想吃些什么。
“什么呀！不是海峰的新妞！人家是另有目标！”高岩说这话时，笑的一脸暧昧，“那女孩和海峰算是隔着好些辈分的亲戚，也是咱学校的……”还没等高岩说完，门外已有两人朝着这边走来，领头的男孩何永此前见过是张汉阳的发小之一，而身后跟着的大概就是高岩嘴里说的大美女。
女孩子白白净净，披着及腰的长发，眉目清秀的脸上笑意盈盈，走进来时屋里不少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投向了她，连张汉阳也不例外。
“哟！你们都吃上了啊！”海峰大咧咧的走到桌前，扫视了一圈便把身后的妹子推上前，“今儿给哥儿几个介绍下我小妹，以后在学校里还请多多照顾哈！”
女孩儿腼腆的笑着，一个个哥喊过去，到了张汉阳面前笑容更是甜的能沁出蜜来，将头一歪甜甜道：“你就是阳子哥哥吧，海峰哥常和我提起你，原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帅啊！”
张汉阳听了这样的夸奖，挠着脑袋不好意思道：“哈哈哈哈哈！哪里哪里！妹子你嘴可真甜！”
“颖儿，你就坐这儿！”海峰领着女孩儿坐在了张汉阳的左手边，而坐在右边的何永，如今脸色已冷成了冰窖。
席间，原本热络的气氛因多了个人更有火热之趋，男生总愿意在女生面前逞能耍宝，名为颖儿的女孩也健谈，几句话便和众人混熟当然除了何永，酒桌上更是一个个敬酒，在豪迈性情与温柔贤淑之间切换自如。
颖儿虽然各个都照顾到，但明眼人一瞧也能知道她对张汉阳更有意思，总歪着头听张汉阳胡扯吹牛皮。“阳子哥，我想吃那个鸡翅。”这会儿颖儿摇着张汉阳的手臂指着靠近何永的盘子，刚烤好的鸡翅正滋滋的冒着油。
“好嘞！哥给你夹”张汉阳几杯黄汤下肚骨头都轻得要飘起来了，已认了这个干妹妹，长臂一挥就越过何永夹了一大块放到颖儿碗里。“谢谢，阳子哥！”女孩儿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甜甜的叫了一声。
也就因这个动作，张汉阳才注意到何永面前的餐碟内几乎没有任何食物，他就这般干巴巴的坐着，只是脸色比刚来时难看了十几倍。
“何永，你怎么不吃啊？”张汉阳看着身边的这团低气压，顿觉不妙，心想刚才自己只顾着吃饭喝酒，到忘了何永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忙贴着身子过去，咧着嘴笑道，“来来来！和我干一杯！”
“我吃饱了，你们玩儿吧，我先回去了。”何永一把将张汉阳推开，起身就往门外走去，热闹的饭桌上众人顿时陷入尴尬，面面相觑不知何故。
“别走啊！不才刚吃上吗！”高岩先站起来想要拉人留下，但不及何永的速度。张汉阳眼瞧着人走出门外，直接蹿起就跑着出去了，嘴里喃喃自语，“刚才不还好好的么……”
“这个人是谁啊？”颖儿看着旁边突然空出的两个位置，发问道。
“阳子一哥们儿，脾气挺古怪的，也不晓得阳子怎么和他玩到一起去的。”海峰剔着牙向颖儿抬抬下巴，“别在意，咱们继续吃啊！”
张汉阳刚才喝了许多酒，跑出门又被冷风当头一闷，冻得他脑仁直疼，但看着远处何永渐行渐远的背影，又忍着不舒服直追上前。“何永！何永！”张汉阳喊了数声，加疾步伐伸手拉住了对方，“你tmd走什么啊！”
何永转身，脸色如冷风吹起的枯叶，那种眼神又回到最初的冷漠和无视，张汉阳恨透了这种眼神，自己花了多少热情才化了深渊换了春风，怎么一夜间又回到解放前了啊。
“我吃饱了，留在这儿也没话说，不走干嘛。”何永双手插兜语气中还透着一些不善。张汉阳听着他话里还有些赌气，又配上那张万年冰山脸竟然觉得有些反差萌，走近些摇了摇他的手臂道，“什么饱了，我看你什么都还没吃呢，你不会是耍小孩子脾气，怎么……”
“这是饭钱，拿去。”何永突然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塞进张汉阳手机，“我就这样，以后这样的活动也甭找我了。”
张汉阳本要讨饶，但看到何永这一举动顿时激怒，一挥手将那几张钱甩开，瞪着眼睛道：“何永，别给你脸不要脸！谁TMD差你这几个臭钱！你是找抽吗！信不信我我揍你啊！”
何永毫无惧怕只是脸上又冷了三分，漠然道：“我一直这样，你看不惯我，我现在走不正合你意吗。”
“你！！我tmd不是这个意思！”张汉阳气急，憋红了脸捏紧了拳头却不知道砸向何处，只能一下下锤着脑门，“我被你气的脑仁疼！”
“想好了再说……”何永的目光飘向了张汉阳的身后，颖儿不知何时也出了屋子，“……我……”那半句话最后还是梗在了他喉咙里。
何永还是走了，身影淹没在夜色中。颖儿缓缓上前来，拉了拉张汉阳的袖子，轻声道：“阳子哥，外面冷，咱们回屋吧！”
张汉阳回头，对比着刚才何永的面色，女孩儿的眼神温柔如水，白皙的肌肤被风刮的泛红，他深吸了口气报以微笑，“走！咱们回屋去。”说着话还将身上的校服脱下披在女生的肩上。
没人知道，这一系列动作都囊括在远处阴影中少年的眼眸里，他叹了口气，有点后悔自己这次的回头。
聚会后，关于张汉阳交了个大美女的花边新闻传遍了整个年级，面对一群损友的恭贺，张汉阳总是大笑着说“别闹，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只要人群一散开，他的笑容也烟消云散。
他总偷偷瞄着何永，心里好似藏了一只调皮的小猫，总挠着他去找何永说话。但他全忍下来了，没见过比这个时候还要有骨气的张汉阳了，总没个正形的他第一次有了所谓的“矜持”。
“唉唉唉！又神游去哪了啊！”高岩在发呆的男生眼前晃着手，看着他盯着前方的一个空位心下了然，“你还没和那小子和好啊？”
“什么？”张汉阳回过神。
“就你和何永，还冷战着呢？”高岩不以为意，“你一有时间就盯着人家的位置出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单相思呢!”
“胡说什么！你是自己思想龌龊，看什么都带着些下三滥的心思！”张汉阳恼怒的朝高岩吼了一声，说完又郁闷的趴在桌上不再抬头。他心里憋屈啊，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遭这样的罪！何永现在别说和自己说话了，都没正眼翘过他一眼！他何永凭什么这么对自己啊！凭什么啊！
高阳平白无故被人喷了一通，一脸懵逼，悻悻然退了下去。
张汉阳这一趴就是一整天，迷迷瞪瞪半睡半醒间，只瞧着何永突然向他走来，带着些许笑意。当他正为何永主动示软要而高兴时，来人却从他身侧错过径直向前走去，而此刻前方却突现一处深渊。
何永熟视无睹般缓步走去，就差几步便要踏进去了！张汉阳的心都要吊到嗓子眼上了，可他却喊不出也动不了着急的额上直冒汗，最终一刹那只觉身子突然下陷，才发现自己在教室里惊坐起。
慌了一会儿神的张汉阳在教室里呆坐了许久，直到值日生开始打扫卫生他才收拾书包，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染红天边的夕阳让他有些没来由的伤感，脚步不自觉的向操场走去。
放学后的操场还聚着许多人，张汉阳一边走一边叹气，他心里总有郁结却不愿细想，只暗暗知道那谜团只围绕着何永一人。不知道是想的多了所以才花了眼，眼帘内竟然真的晃入了熟悉的背影。
前面的人正是何永，同他一样背着书包踢踢踏踏的走在跑道上。“他也没走吗？是不是他心里也有烦心事儿？”张汉阳一边想着脚步自然加快，不一会儿便赶上了对方。
何永察觉身边异动，回头才看到张汉阳笑着走上前来，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不声言语，最后还是张汉阳打破了尴尬气氛。“唉，你真的不准备和我说话了吗？”张汉阳的语气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惊动了眼前的男生。
何永突然浅笑一声，转头看向张汉阳摇摇头。张汉阳撞上何永那刻的眼神，心却突然揪了起来，那浅色的眼眸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那眼波流动中张汉阳恍惚间似乎又读出了一些讯息。
“我回家了。”两人又这般走了许久，何永再出声时暮色已迟，操场上只剩下两人。
“哦。”张汉阳点点头，轻声道，“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何永挥挥手准备道别，还来不及转身却被人用手大力牵扯住。“你……你难道没有什么话和我说了吗？”
“我怕多说多错……”何永依然微笑，陌生的微笑。张汉阳这几日的烦恼搅得他心神不宁，好不容易抓住了罪魁祸首他非要好好的问个清楚。
“不行！你必须和我说清楚！”张汉阳两只手都攀上了何永的肩头，他眼神坚毅一字一句道，“到底怎么了？我们之间怎么了？难道不能和从前一样吗！”
“多久前？”何永凝视着张汉阳的眼睛，眉头渐渐皱起“我比你更想回到从前啊……可是……”
“可是什么呀！你倒是说清楚啊！”张汉阳看着吞吞吐吐的何永激动的把人拉的更近，他惯用了武力来压迫别人就范，但面面相觑时他的心里却生出怯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迅速放大，直到微凉而又颤抖的触感贴上自己的双唇。
何永吻了他……
————————————————————————————————————
“然后呢？”我听的正津津有味但张汉阳这小子却戛然而止，只顾着自己闷灌啤酒。
“没有然后了啊。”张汉阳摆摆手，无奈道。
“我艹！你耍我呢！怎么可能没有后来！你们两个交往了没有啊！怎么现在又不在一起了啊？”
张汉阳听到这儿眼神一暗，“我们没在一起……”
“咋回事儿啊！”我一副十八线小镇上的八卦阿姨，一个劲儿的追根到底，“怎么没在一起啊？感觉你挺喜欢他的啊？他是不是你的性启蒙啊！”
“因为我和颖儿在一起了。”张汉阳苦笑道，“我当时吓坏了，老子可从来没想过男的和男的还能在一起，当时他亲了我，我就再也不敢和他说话了，最后为了确定不让自己多想就和颖儿在一起啦。”
“……”我一脸黑线，“你们一个班难道你最后都没想通吗……你让人家以后怎么面对你啊！”
“我不是年轻不懂事么，当时真慌了！我哪里管那么多啊！”张汉阳突然提高声音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后面声音又低了下去，叹了口气，“唉，他一定是真的太伤心了，高二分班后我们就再无交集，等我认清自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成绩那么好，我也不想耽误他么。少年不经事，脸皮又薄！”张汉阳低着头，数落着自己，“后来想想真他妈的后悔！”
“得得得！你别这么多借口了！现在那你准备怎么办啊……”我忽然想到张汉阳最近又遇到了这位冰山初恋。
“我不知道唉……”张汉阳邹着眉头，有些失落，“看他的样子好像飞黄腾达了！怎么可能还记得我啊！”
“你不还记得他么……怕什么……”我不以为意，张汉阳这根老油条什么时候还有左右为难的日子了，“就靠你这城墙般的脸皮，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想他今天会在这儿一个人喝闷酒就是心里还没放下。
“反正现在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以后还能糟糕到哪里去……”我一边怂恿着他一边心里打着算盘，“如果你真不愿意，我看他条件那么好，要不你介绍给我得了！”
“卧槽！你这是人说的话吗！他！他可是我！我的！”张汉阳气急，嘴上骂骂咧咧却一直喊不出那个词语。
“他是你的什么啊！还优乐美呢！你得了，这么多年不见得人家还把你放在心上了。”我挖苦道，“你看我不还单身么，要不我帮你探探口风……他在哪上班啊！”
“他是我的心上人！”张汉阳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不能让给别人！”
说出这句话的张汉阳眼里燃烧着烈火，是玩世不恭的他难得被激起的战斗欲，而赢回一个人的心，少了去拼搏的斗志可不行。后来的后来，张汉阳有没有追上对方我到不清楚，只从熟人口中得知，这小子真的开始耍起了他的无赖，一个人爱上一个人是要低到尘埃里去的，当年和骄傲的何永对张汉阳这般，如今也一样要反过来。
你说过你不需要有人爱
从那以后
我就每当自己是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张汉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