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张汉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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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的，我就是见不得他那般清高的样子。高高在上，整得和一朵白莲花一样。我偏要折了他，插在我们这些枯枝烂草中，大家热热闹闹的才好。”张汉阳端着半瓶啤酒，死皮赖脸的模样无非就是个皇城根儿下的小混混，可他眼里却还混着些温柔，“我就瞅着他一人这样，得多寂寞啊。”
小时候咱们都幼稚，喜欢一个人多半是用欺负这样低劣的手段，瞧着人哭了、红着脸追着自己打骂，心里却倍儿乐。不过，年纪渐大这样直白而愚蠢的行为也被情书、巧克力替代，不过总有那些一辈子长不大的小孩，就守着这下三滥的手段，撒泼打滚一辈子。
“哟，变天了啊！咱们京城大少也有喝闷酒的时候呀。”夜店里太喧嚣，我原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准备刷会儿手机，却瞧着一个熟悉的背影窝在沙发里。
张汉阳是我认识圈子里最能玩的小子，土生土长的北京土著，仗着还算殷实的家境，没正经做过什么事儿，整日里当DJ混夜店，各种串趴瞎玩，不过骨子里还透着些皇城人特有的局气，是个好哥们儿，但不是个好情人。
这小子的胃口好又不挑，男女通吃，什么样的菜都愿意下筷子咂摸几口，挂在嘴边的永远是“及时行乐”这四字真言。
“你丫别贫，哥们儿正烦着呢。”张汉阳连正眼也没瞧我，只是蒙头有灌了几口啤酒下肚，这样消沉的模样是极少见的。
“怎么，情殇啊？”我依旧挖苦道，又端着酒杯在他身边找了个地儿坐下。张汉阳长的还算一表人才，浓眉大眼外加185的大高个，造就了如今他这张纵欲过度的脸。不过此时，锁成川字的浓眉却显露着少有的忧虑，到像极了被村花拒绝独自苦闷的村长家的傻儿子。
张汉阳抬头瞧了我一眼，拿起手里的酒瓶和我碰了一下，“哎，说真的，我认识里的人就数你最鸡贼！”
“去你的！能说点好听的吗！”我伸脚踹了他一下，“快说吧，哪里来的小妖精把张少爷弄得魂不守舍？”
“唉，这个说来话长，我今儿个碰上一人……”张汉阳正要细细详说，我抢着话蹦出，“初恋啊！”
“不是！”张汉阳挥了挥拳头，欲言又止的脸色难看到可笑，威胁我再插嘴小心挨揍，“要是初恋就好了，他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学，叫……”
“哦，初次暗恋呀！”我又强行插话，只见张汉阳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气得他立刻站了起来，“你丫能不能好好听我说啊！我认真的！”
“行行行！我不闹了，您说！您说！”我立马认怂憋着笑赶紧服软。
张汉阳平稳了一会儿情绪，又灌了口酒下去，眼神迷离，思绪似乎飘到了当初那个穿着运动校服在操场打滚的年代……
“他叫何永，是个南方人。”
接下来的事儿，我全然是听张汉阳说的，我只不过转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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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该交作业了！”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打声，张汉阳被从香甜的睡梦中吵醒。眼前的男生面无表情的站着，一只手敲着课桌一只手捧着厚厚一叠卷子。
“什么作业啊……”张汉阳慵懒的揉了揉眼睛，额头上已被压出一块红印。
“英语卷子，今天老师上课让做的十道翻译。”男生无奈回答道，“下节课要交，你快做吧。”
张汉阳抬头瞧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时钟，离下节课上课还不到三分钟，“来不及了，给我一本儿抄下！”
“不行！”男生冷着脸把卷子向后一晃，躲过了张汉阳突袭而来的手，“我去收后排的，你快做吧。”
“艹，抄一下怎么了！装什么啊。”张汉阳怒目盯着男生，对方则冷着脸朝后走去。
“唉唉唉，别和他一般见识，这人就这样，我这儿有一份你先瞧着。”坐后桌的高岩递上一份笔记清秀的卷子，“我媳妇儿在隔壁班，她们昨天就写完了。”
“高岩够仗义啊！”张汉阳顺手接过卷子特意大声的谢过，眼神则牢牢盯着那个瘦削的背影，从鼻腔里哼出一句，“有些人啊，小母牛坐火箭——NB带闪电！”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围着周边的一圈人都捂嘴笑了起来。
张汉阳见几个哥们儿捧场，肚子里又憋着刚才一股气，挑着眉朝向收卷子的男生叫嚣道：“喂！你知道什么叫‘小母牛给小公牛戴墨镜’吗？”
男生只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将最后几桌的作业整理收纳，张汉阳见对方不为所动，气急走上前趴在他耳边大声喊道：“何永！你聋啊！问你话呢！”
被张汉阳这么一吼，班里顿时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边。众人都等着何永的反应，就近的女生更是低下身子想要偷偷避开两人。结果何永只冷着脸转过身，将张汉阳贴上来的身子推开，慢悠悠道：“你的卷子呢？”
“卧槽！”张汉阳没见过这么淡定的人，这火气都快冲出头了，大家都等着看咱们打一架呢，这时候还来问我要作业，这人是真傻逼啊！
“做好了就交上来，我还要赶去办公室呢。”何永依旧懒洋洋的，闪过张汉阳从他桌上抽走了卷子几个大步子就消失在教室尽头。而此刻张汉阳还为刚才被人以四两拨千斤而卸去的怒气懵逼，直到看着人没影了才回过神。
“卧槽！我还没抄完呢！大哥了！”
何永是上学期转来的新生，从南方某个小镇来，似乎家里条件不错，到校当天是副校长领着过来的。大眼睛、尖下巴还有一头细碎的刘海，瘦削的身材裹在不合身的校服下，一阵风吹来都怕把丫折断。
何永长的就像是北方人张汉阳眼里的南方人，柔弱、阴沉、不苟言笑。张汉阳好奇心重，何永来的当天他就屁跌屁跌的上前交朋友，结果热脸贴上了冷屁股，后来这两人就开始不怎么对盘。只要何永一说话，张汉阳总捏着嗓子学他带着吴侬软语的普通话。
“阳子！走！踢球去！”
下课铃声一响，一大波男孩儿叽里呱啦就抱着足球向操场上赶，而这次张汉阳却呆在座位上奋笔疾书。“等我会儿！就一会儿！我马上好了！”因为上次的英语作业没完成张汉阳被罚抄写例句50遍，这会儿他手里抓着两只圆珠笔正在作业本上鬼画符呢。
“快快快！下节体育课，六班又要和我们抢场地呢！”高岩拎起张汉阳的后领子就往外拖，勒的张汉阳哇哇大叫，“你丫怎么变性了子啊，当起乖乖男孩了？”
面对高岩的挖苦，张汉阳歪着嘴啐了口痰道：“还不都是那何永搞得，妈的，老子要出口恶气！”
“哟，不是兄弟说你，你和个小丫头片子置什么气，你看他那张脸，比隔壁班班花还细嫩呢！哈哈哈哈哈哈”高岩故意逗趣却不料正撞上何永从后面走过，他立刻闭嘴禁了声，低头道，“唉，他不会听见了吧。”
“你丫真怂！还怕他不成！”张汉阳看着何永的背影，心里面突然寻思起了另一个念头，“下节课是不是要搞球赛啊，待会儿你装病，别上场哈！”
“干嘛啊！老子等着上去射门进球呢！”高岩不解叫嚣着。
“让你丫别上就别上，等会儿有好戏看！”张汉阳伸手搂过高岩的脖子，“记得把咱班的几个女生都叫来！别班的人也行，能多叫就多叫啊！”
体育课对高中生来说就是变相放风，如若不是凑着比赛或考试，老师们大多会让学生自由活动。今儿个，教体育的王老师上来就先领着大家做了几个热身动作，接着就对一半的女生发了水让她们自由活动，另外便组了几个男生去踢一场足球练习赛。
“咱们之前参加的训练的男生先出来单列一排，其他的同学可以先去找自己喜欢的项目联系哈。”王老师说着话就想解散队伍，张汉阳立刻跳了出来喊道，“老师！不行！”
“阳子，你怎么了？”王老师狐疑的看着这个班级里最活跃的一份子，“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鬼点子啊！”
“不是，那个，高岩有话要说！”张汉阳怪笑着连忙拿手肘撞着身边人，而高岩接收到讯号立即发挥出自己十八线外围南演员的功底，捂着肚子道，“啊哟……老师……我最近……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能练习了。”
王老师看着人高马大的高岩一副月经不调的模样，只摇摇头道：“行了，别装了！想偷懒就直说，你今天不用上场了！”
“谢谢王老师！”高岩一瞧这老师挺好说话，立马恢复正常小跑着从队伍里溜了出去。
“老师！少了高岩咱们队伍不就少了一个人么……是不是还得找个替补啊！”张汉阳又追着插话道。
“没关系，不过只是练习赛，少一个人不顶事。”王老师瞅着剩下的男生不是近视八百度的书呆子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生，挥挥手示意张汉阳不要事儿逼。
“那可不行！足球可是集体性、团队型的运动，少了一个人的队还是足球队吗。”张汉阳不服，走上前继续说道，“咱班不是还有好几个男生在吗，为什么不找个人来代替高岩了？！”
“得了，你看看底下的这几个，别一场下来断胳膊少腿惹一身麻烦啊。”王老师伸手在张汉阳的脑袋上用力一拍，“你丫今天尽给我惹事，找抽呢！”
“老师，我可不敢！我这不是为了集体荣誉着想吗！不过咱班还是有人选的，你瞧何永怎么样？”张汉阳刚才还嬉皮笑脸，这会儿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向角落边一声不响的男生。
“何永啊……这还得看个人意愿……”王老师被一提醒想起了这个新生，是个冷的能结冰渣子的家伙。平时几乎面无表情，偶尔说的几句话也都带着距离感，且听说来头不小不好随意得罪。
“啊呀，没关系的，我相信何永肯定能答应，对不！”张汉阳自顾自跑到何永身边伸出手就搭在他肩上，一股亲密好哥们儿的模样。而后者不动声色的甩开张汉阳的胳膊，冷冷道：“我不会踢球！”
“得了！你就别开玩笑了！男生有几个不会踢球的啊！就算真不会踢，我可以教你呀。”张汉阳看似嘻嘻哈哈的言论却字字藏针，“怎么？！你难不成还想学隔壁班的‘娘娘’和女生跳皮筋去呢！”
张汉阳的戏言引得男生一阵哄笑，王老师看着两人气氛奇妙本想着阻止，却被何永的的回应挡了下来，“好，我上场。”
张汉阳看着自己的诡计得逞，抱着球笑闹着就向球场跑去。王老师则度着步子来到何永身边，轻声安慰：“你要真不会踢，我给你安排在后卫，你只要呆着就行，没事的。”
“王老师，谢谢，我知道的。”何永突然抬起头，冰山一般的脸上勾起了不易察觉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男生闹哄哄的在操场上乱作一团，直到哨声响起才各回队伍。今天对练的另一队来自六班，实力和张汉阳班差不了太多，这时两班的女生已全都围在了操场的两侧，一反常态的看起了男生无聊的比赛。
“高岩还挺能耐的啊，居然来了那么多人！”张汉阳心里暗自感叹道，又将目光移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何永，他本就想让何永出丑，男生最在意的不就是被女生看笑话么，还是在公共场合，他可是准备了好些机会给何永“献计”呢。
不过张汉阳的这幅算盘算是打错了，当球赛正式开始，足球在男生如风般的脚底下飞来窜去，跑了大半场几乎还一球未进，更是少有机会能正面冲突到何永头上来。这不好不容易张汉阳奋勇从人群里截出一个球，带着它就往何永的方向跑。
“何永，接球！”张汉阳一脚飞踢，足球便直直的扑向对方，那球的力度之狠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眼看着就朝着何永的面门砸去。
张汉阳还等着听何永的惨叫，却不料对方矫捷跳起用胸口硬生生挡住了来袭，接着膝盖、脚尖并用几下便把球的蛮力卸去，并轻松又将足球掌控在脚底。张汉阳看的目瞪口呆不说，连着外场的好写女生都尖叫起来。
何永控了球一改原先安静的防守状态，脚尖用力往前一踢，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挡在面前的对手。六班几人原就对这新人不熟悉并未加强防守，还来不及回过神阻挡就被着猛烈的进攻突破防线。
何永带球直插对方除守门员外空无他人的禁区，他完全有把握踢进对方球门，然而就在他举足欲射时，身后一股蛮力直撞其背，他一个没站稳脸朝地狠狠的摔了下去。一阵天旋地转后，钻心的疼从后背传来，而还没等何永站稳，耳边爆发出阵阵欢呼。刚才撞上来的张汉阳抢走了他的球，并完成了最后完美的射门。
“唔……”何永轻轻抬起右手又活动着腰部，检查除了后背的疼痛外是否还有哪里伤到，而这些动作在张汉阳眼里看来娘炮极了，他跑上前去挑衅道：“哎！何姑娘没受伤吧，兄弟我没和女生踢过球哈，不知轻重！”
何永皱着眉一言不发，揉了揉后背就回到原来的位置，完全无视眼前张汉阳这讨人嫌的嘴脸。大概是进了一个球场上的气氛也愈加活跃，双方进攻的频率逐渐增多，比赛趋向白热化。
张汉阳因刚才的恶作剧得逞心情大好，再看到何永铁青的脸和围着女生们窃窃私语的表情更是想要一展雄风，但后面只要他抢到球，何永就会见缝插针的来捣乱，不是假借拦人之意挡在张汉阳进攻的路径，就是故意放水让对手抢占先机。
这时轮到何永占到了球，张汉阳被刚才三番五次的扰弄已心烦不已，此刻红着眼就追着何永的背影冲来。何永余光瞧见后面疯牛般的死对头，脚下动作更急带着球几番过人，直插后场。
“这两人怎么了？这是足球比赛啊，他俩不会当丫是田径吧！”一人追一人赶还是同个队伍的，两队的其余人员已停下各自的动作，看着两个活宝飞奔过了大半的球场。
“你们两个给我停下！！”王老师见情况不对，吹着口哨就追了上来，可哪里还追的上啊。
张汉阳第一次这么发疯的跑过，大长腿迈的都要劈叉了，而眼前的人就是快他半步怎么就追不上。而何永带着球飞奔向对手的球门，目光更是冷的能冻结整个后海，守门员已经慌张的连喊数次“别闹了！”，最终直接闪人不和这两个疯子对抗。
离球门还有几米，何永抬脚就要射门，与此同时张汉阳的手已伸向何永的背颈。伴随着一声巨响飞起的除了球，还有两个少年的身躯，纠缠在半空的两人在球进门前跌落在地，两人翻滚着滑出了老远。
“你们两个！立刻给我停手！”王老师的呵斥响起，而两个少年已满身的灰尘滚打在一起，张汉阳人高马大几次都压在何永身上嘴里更是叫嚣着，“你丫挺横啊！牛逼你打我啊！臭傻逼！”
何永的脸上已经擦出了好几道口子，殷红的鲜血从面颊流过，滴在白色的校服上触目惊心 ，但他依旧不言语甚至看不出任何气愤的模样，只是冷冷的盯着张汉阳，“你说我怎么惹到你了？”
在那种眼神下，有那么一刻张汉阳晃了神，突然觉得自己荒谬到可笑，何永到底哪儿惹到自己了，要动这样大的怒气来对付他。“我……我就是不喜欢你这假清高样，看着让我恶心！”
“我不需要有人喜欢。”何永的回应平静到以为两人现在是坐在咖啡厅内闲聊呢，“你可以离我远点吗……”
“我偏不！”在王老师拉开张汉阳前他咬着牙回答道，“何永，你听着我！偏！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张汉阳（上）
